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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2 章 自时空长河下游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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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被陈玄庭一枪切开。

血色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喷涌的血在虚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血月,血月炸开,炸成碎片,碎片散落。

散落的碎片没有落地,在半空中凝成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向陈玄庭抓来。

手掌很大,大到掌心能容下一方宇宙乾坤。

掌纹中流淌着血色的河,每一条河都由无数细小的诅咒汇聚而成;掌心处有一个洞,洞中涌出黑色的血,黑色的血在虚空中燃烧,燃烧出腥臭的烟。

手掌出现时,周围的虚空开始腐朽,腐朽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蔓延到手掌本身时被手掌散发的血光撑开。

陈玄庭抬枪向上一刺。

枪尖刺入掌心,掌心被贯穿,手掌在枪尖上碎裂,碎裂的血肉化作漫天血雨,血雨洒落,洒落在暗红大地上。

堕落血凰祖动了。

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扑陈玄庭。

陈玄庭迎上。

两道身影在血月战场上撞在一起。

撞上的瞬间,两人的道则直接对撞。

陈玄庭的升格之力向外扩散,扩散到方圆亿万里,亿万里之内的暗红大地、星辰残骸、虚空法则,全部被抬升了一层。

堕落血凰祖的血月之力同时扩散,扩散到亿万里之外,亿万里之外的一切被血光浸染,被血月同化。

两种道则在交界处互相吞噬。

升格之力将血光抬升,血光在升格中变得稀薄、变得黯淡、变得近乎消散。

血月之力将升格之力腐化,升格之力在腐化中变得黏稠、变得迟缓、变得断断续续。

交界处不断有世界诞生又毁灭。

升格之力中诞生的是金色的世界,世界中有龙象虚影,有法则链条,有秩序光芒。

血月之力中诞生的是血色的世界,世界中有血凰盘旋,有腐朽气息,有堕落法则。

金色世界中,有城池拔地而起,城池中的修士在修行,他们的功法在升格中变得更加精深,他们的体质在升格中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的境界在升格中一层一层地攀升。

血色世界中,有血凰从血池中诞生,血凰展翅间将城池拍碎,将修士吞食,将修行化为堕落。

金色世界与血色世界在交界处厮杀。

金色世界的龙象扑向血色世界的血凰,血凰啄穿龙象的腹部,龙象咬断血凰的翅膀。

金色世界的修士持剑斩向血凰,血凰喷出毒焰将修士焚成灰烬。

两个世界在厮杀中同时碎裂,碎裂的碎片在交界处化作混沌,混沌中又诞生出新的金色世界与血色世界,再次厮杀,再次碎裂。

一刹那,交界处诞生又毁灭了不知多少世界。

陈玄庭刺出一枪。

这一枪刺出时,枪尖处浮现出九道龙象之影,九道龙象之影各自扑向堕落血凰祖周身九处要害。

堕落血凰祖以掌拍出九道血光,九道血光迎上九道龙象之影,在虚空中同时炸开。

炸开的瞬间,陈玄庭与堕落血凰祖之间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只有一人高,可裂口中涌出的东西让整片血月战场都变了。

是水。

从裂口中涌出的水,通体透明,水中沉浮着无数画面。

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有星辰,有征战,有杀戮,有诞生,有毁灭。

那些画面在水中飘荡,在水中流转,在水中生灭。

河水从裂口中涌出,冲刷血月战场。

河水漫过暗红大地,漫过星辰残骸,漫过两人脚下的每一寸虚空。

河水没有淹没任何东西,可每一滴河水落在虚空上,虚空就被拉长、被压缩、被扭曲。

被河水漫过的星辰残骸,有的变得比方才更大,有的变得比方才更小,有的变得比方才更古老,有的变得比方才更新。

它们的时间在河水冲刷中被搅乱,被搅得乱七八糟。

时空长河。

陈玄庭一枪贯穿堕落血凰祖的胸膛。

枪尖从祂胸口刺入,从背后透出。

枪尖透出时刺入虚空,虚空碎裂,碎裂处涌出更多长河之水,水柱从虚空中喷涌而出,将堕落血凰祖整个人冲入长河。

堕落血凰祖的伤口处,长河之水从胸口的洞中灌入,灌入祂的经脉,灌入祂的内宇宙,灌入祂的七世道果。

七世道果在长河之水灌入时同时震颤,每一世都在河水中被冲刷,被时间冲刷得模糊,被岁月冲刷得淡化。

陈玄庭追入长河。

两人在长河中交手。

陈玄庭一枪刺出,枪尖点向堕落血凰祖的眉心。

堕落血凰祖以掌迎击,掌中凝出的血色圆盾在长河中被时空之力扭曲,圆盾变形,变成一面扭曲的血色屏障。

枪尖刺入屏障,屏障在枪尖处碎裂,碎裂的屏障碎片被河水冲走,冲走时每一片碎片都带走了一个时代的残影。

屏障碎裂的瞬间,升格之力从枪尖涌入长河。

长河中的一段画面被升格之力笼罩。

那是远古时期某个时代的片段,画面中有一座城池,城池中有人族修士在修行。

升格之力灌入画面,画面中的人族修士忽然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的功法在升格,他们的体质在升格,他们的境界在升格。

那座城池不大,只有方圆千里,城池中的修士不多,只有数百人。

他们在一个白发老者的带领下,正在修炼一门古老的功法。

功法运转时,有龙象虚影在他们身后浮现,虚影很小,却很清晰。

升格之力灌入后,龙象虚影猛然变大,变到撑满了整座城池。

数百人的境界同时攀升,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们的肉身承受不住,开始龟裂。

堕落血凰祖看着那段被升格的画面,一掌拍出。

掌中血光涌入长河,涌向那段被升格的画面。

血光灌入画面,画面中的人族修士忽然被血光浸染,他们的功法在腐化,他们的体质在腐化,他们的境界在腐化。

白发老者的龙象虚影在血光中变成血色,数百人的肉身在血光中变成血色,他们的眼睛变成血色,他们的呼吸变成血色。

他们不再修炼,而是开始互相厮杀,厮杀中他们的境界在腐化中攀升,攀升到极致时肉身炸开,炸成一团团血雾。

升格与腐化在同一段画面中同时发生。

画面中的人族修士一边升格一边腐化,升格到极致时腐化,腐化到极致时升格。

最终那段画面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拉扯,在长河中炸开,炸成碎片,碎片在长河中飘散。

陈玄庭的身形暗了一分。

堕落血凰祖的七世道果,少了一世。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人都知道,每一次对时空的干预,都要用自己的存在去支付代价。

因为现在的祂们,不是真正的祂们,只是部分力量。

陈玄庭再次刺出一枪。

这一枪刺出时,升格之力从枪尖涌入长河,灌入另一段画面。

堕落血凰祖同时拍出一掌,血光涌入同一段画面。

升格与腐化再次在同一段画面中同时发生,画面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中炸开。

陈玄庭的身形又暗了一分。

堕落血凰祖的七世道果,又少了一世。

两人在长河中越打越深,越打越远。

长河的画面从远古到中古,从中古到近古,从近古到当世,从当世向未来延伸。

每前进一段,两人就交手一次;每交手一次,就有一段画面被升格与腐化同时拉扯,炸成碎片。

陈玄庭的身形越来越淡。

堕落血凰祖的七世道果只剩最后两世。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

长河的上游,血月降临的时间节点附近,整段长河已经被血光浸透。

血光从那个节点向外扩散,向上游蔓延,向下游渗透。

上游的河水变成暗红色,水中沉浮的画面被血光腐蚀,画面中的山川碎裂,画面中的城池崩塌,画面中的生灵在无声地消融。

血月占据着当世的时间长河,并且正在向上游与下游同时污染。

祂要将整条长河染成血色,将大宇宙的万古时空尽数同化。

那片被血光浸透的长河中,有一轮巨大的血月悬浮在河水之上。

血月不大,可它散发的血光却将整段长河染成了暗红色。

血月表面有无数血色触手伸出,每一条触手都扎入河水中,扎入画面中,扎入画面中的每一个生灵体内。

那些生灵在触手扎入后开始腐朽,腐朽从皮肤向骨骼蔓延,蔓延到骨骼时他们的眼睛变成血色,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融化成血水,血水汇入河水中,将河水染得更红。

陈玄庭看着那片被血光浸透的长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

“你干涉时空因果。”

祂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长河的奔流声:

“你以为帝者就能无所顾忌?”

堕落血凰祖,或者说附身于祂的“祂”,在长河中停住身形。

祂看着那片被血光浸透的长河,眼中两轮血月缓缓旋转。

“帝者,自当无所顾忌。”

祂的声音从血月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极深的冷漠:

“身为禁忌帝者,逆乱时空又如何?本座自当凌驾万古,俯瞰时空长河,将其踩在脚下。”

陈玄庭看着祂,金色长枪在手中横转,枪尖指向那片被血光浸透的长河。

“所以你被困在这里。”

祂的声音沉下来:

“所以你一个多纪元不得寸进。你逆转时空因果,因果便锁住了你。

你干涉万古岁月,岁月便困住了你。你以为你在污染时空长河,可时空长河也在吞噬你。”

堕落血凰祖没有回应这句话。

祂头顶的血月虚影在长河中旋转,血色光芒垂落在暗红的河水中,河水在血光中沸腾。

然后,两人继续交手。

他们从被血光浸透的时间节点附近向下游推进。

下游的河水越来越宽,越来越急,越来越亮。

河中的画面从远古到中古,从中古到近古,从近古到当世,从当世向未来延伸。

两人在长河中交手数招。

金色长枪刺入堕落血凰祖的胸口,枪尖贯穿,从后背透出。

枪尖透出时,堕落血凰祖体内最后两世道果猛然震颤,震颤中河水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入。

两世道果在河水中被冲刷,冲刷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化。

堕落血凰祖反手一掌拍在陈玄庭的肩头,肩骨碎裂的声音在长河中回荡。

两人同时后退,各自在河水中站稳。

陈玄庭拔出长枪,枪尖上带出的血在河水中燃烧,燃烧的血化作血凰,血凰扑向陈玄庭。

陈玄庭一枪横扫,枪身扫过的河水被升格,血凰在升格的河水中被拔高、被撕裂、被碾碎。

堕落血凰祖看着陈玄庭,眼中两轮血月的旋转忽然慢了。

慢到几乎停滞。

祂的目光越过陈玄庭,越过长河,望向更下游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长河的尽头,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从下游逆流而来。

身影伟岸无边,踏在时空长河之上,每一步落下,河水就安静一分。

身影的轮廓在河水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高到仿佛撑起了整条长河,高到仿佛与万古岁月平齐。

那道身影的周身没有光,却比光更亮;没有威压,却比威压更沉。

他走在长河上,河水自动分开,画面自动绕行,时间在他面前变得迟缓,空间在他面前变得收缩。

他每走一步,长河中就有一段画面凝固,凝固在河水里,凝固成永恒。

那道身影前进的速度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移动。

可每前进一寸,长河中的画面就停止流动一寸,河水就停止翻涌一寸,连两人的战斗都被迫停下。

那道身影的层次极高,高到整条长河都在退避。

河水从身影两侧分开,画面从身影身侧绕行,连时间本身都在身影面前变得迟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像踩在诸天万域的心跳上。

堕落血凰祖收手了。

祂将掌中凝聚的血光散去,将周身翻涌的血气收敛。

祂看着那道逆流而来的身影,眼中两轮血月缓慢地、沉重地转了一圈。

那道身影已经踏足到了祂们所在的领域。

时空长河的禁忌特性在此刻显现。

那道身影在时空长河中逆流而行,每一步都在扰动时间因果,每一步都在时空长河中留下痕迹。可时空长河没有阻止祂,没有修正祂,甚至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仿佛那道身影本身就是时空长河的一部分。

仿佛那道身影本就该在那里。

堕落血凰祖退走了。

祂从长河中退出,退出裂缝,退出时空,回到血月战场上。

血月悬在祂头顶,血月虚影缩小,眼中两轮血月黯淡到近乎消散。祂悬立于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天关方向。

“这局棋还没完。”

祂的声音从血光深处传出,比此前沉了些:

“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然后祂沉入裂缝深处,消失在血色之中。

裂缝缓缓合拢。血月战场重归死寂。

陈玄庭从长河中返回。

祂的身形从边缘开始透明化,金色光点从身上飘散。

光点飘散时没有坠落,而是向四面八方散开,散到血月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散到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星辰残骸上,散到那些被余波抹去的空旷中。

光点落在哪里,哪里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亮起,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祂以金光裹挟陈光、夜云青、何庆樱、黑羽四人。

离开前,祂的目光穿过道则光幕,穿过天关关墙,落在人群中恒幽的身上。

恒幽终于松开攥了一个多纪元的手。

金光拔地而起,穿透道则光幕,消失在虚空深处。

血月战场上,裂缝彻底合拢。

暗红大地上的沟壑仍在,沟壑中龙象纹路的光点仍在明灭。

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到最后一点时,整片血月战场恢复了它本来的寂静。

死寂。

比此前更深的死寂。

这次突如其来的大劫,超越了所有人预料的劫难,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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