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我们的前世。
第三百四十章
白玉镶鲤, 装一碗红浆。
“好浓的香味，咦，竟然是红色的。”
酒坛开封，和“浮生一梦”的清冽竹香完全不同的浓烈酒香, 扑鼻而来。
倾倒出一碗, 酒水也不复清透浅绿, 而是夺目的橙红。
色、香都对极了九黎的胃口, 这味道想必也很好喝。
看他一脸馋相，顾长凌端起白玉酒碗递到他嘴边, “想喝？”
九黎立刻坐直了身体, 不上当, “师兄先请。”
顾长凌却之不恭，举杯喝了一口, 酒水刚入口，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急忙咽下。
这么着急？
九黎托着下巴，问他：“好喝吗？”
“……尚可。”
顾长凌又喝了一口，一边喝还一边看着他。
“只是尚可？”
九黎意外。
“苦。”顾长凌皱了皱眉, 实话实说, “非常苦。”
九黎一怔, 而后喷笑, “哈哈, 那你还喝这么慢。”
顾长凌倾身过来亲他，碰到唇瓣前，偏开口亲在他脸上。
“现在甜了。”
他退回来，一口饮尽。
酒气冲上头，顾长凌甩了甩头,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对九黎笑：“小九可要接住我。”
酒是真的苦，也是真的烈。
顾长凌说完，身体晃了晃，醉意上头。
他撑着桌子站在来，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坐下，双臂向后撑着摇摇欲倒的身体，看着眼前在晃动的红色。
“小九，来。”
男色惑人。
九黎如他所愿，站在他双腿之间，伸手一碰他的脸，男人将他的手抓在手里，就撑不住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九黎俯身凑在男人耳边，唤道：“师兄？大哥？顾长凌？”
毫无反应。
“嘿嘿，小美人，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
九黎露出一个猪哥笑，对着顾长凌的耳朵咬了一口，顾长凌还有知觉，动了动，偏过头想寻找什么。
“小九……”
“真乖。”
九黎顿时没了玩闹的心思，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又舔了舔。
“唔，这么苦。”
触及唇瓣未干的酒水，舌尖被钻心的苦意涩得发麻。
味道比他从前做的药汤还苦，也不知道男人刚才是怎么若无其事地演着酒色惑人的画面。
九黎想着又是一乐，低头用力嘴了他一口。
男人得到了满足，还有些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完全醉了。
九黎把他落在地上的脚送回床上，趴在他胸口，看着男人醉酒的模样。
顾长凌喝酒不上脸，醉了也不闹腾，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九黎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的嘴唇开始动了，连忙凑上去。
结果，什么也没听到。
因为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不肯将梦话说出口，只有嘴角往上翘，露出了一个……
怎么说呢？
有些陌生的浅笑。
很矜持，像是再开心也不会咧嘴大笑，笑容的弧度都像丈量过一样，不是顾长凌会有的克制和文雅。
九黎的手指按在他上扬的嘴角，往上拉了一点，这才是顾长凌惯有的笑弧。
顾长凌藏着他的美梦不肯说，九黎只好摆弄他的嘴角，看他笑。
温柔，戏谑，冷笑，似笑非笑，开心大笑。
因为一只手还被顾长凌紧紧握在手里，他只能摆弄他左半边脸，另一边嘴角无动于衷，挂着那抹浅笑。
九黎伸手过去拉了拉他那边嘴角，左边嘴角又落回原来的弧度，看起来好玩极了，玩得他自己都笑起来。
“顾长凌，顾长凌，顾长凌。”
他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一边猜想他在梦什么。
但渐渐的，顾长凌另一边嘴角的笑容都消失了，更让九黎始料未及的是，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九黎一惊。
“大哥？”
他贴上顾长凌的额头，想看看他梦见了什么，为什么如此难过。
但不知道是顾长凌醉得太过，还是如何，九黎无法与他进入融灵状态。
之后，顾长凌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一时惊喜，一时茫然，一时嚣张，一时乖巧，最后又陷入无尽的恐慌。
随着他表情的变化，顾长凌的神魂开始激
烈地动荡起来。
九黎吓得不轻，顾不上追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故，神魂之力汹涌而出，没入顾长凌的天府，安抚他的情绪。
好在，顾长凌没有抗拒他的神魂，完全接纳了他。
接触到他的神魂之力，顾长凌动荡的神魂蓦地停下来，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时此刻，爬满了黑红色的血丝！
心魔！！！
怎么会这样？！
九黎大惊失色，“顾长凌！”
他试图再与顾长凌融灵，他才要运功，就被扑倒在床上。
疯狂的吻落下来。
嘶。
这应该不算是吻，根本就是乱咬一气。
“找到你了！”
“绑起来……”
“打断你的腿……”
顾长凌凶巴巴地说。
一边骂，一边掉眼泪。
一边咬，一边扯他衣服。
就在九黎心慌慌地想要不要配合他，主动张开腿的时候，顾长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腰上。
九黎：“……”
咦？？？
顾长凌伸手抓住他，捏了捏，红通通的眼睛盯住了九黎，“你不想要我？”
委屈。
“你敢，你敢……”
“我自己来！”
又变得凶巴巴。
法衣被扯烂，顾长凌朝他坐下来——
九黎：“！！！！！”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哥要他在上面？
九黎心口一热，小脸因为激动和兴奋变得红扑扑的，仿佛醉酒的那个人才是他。
“大哥，你想要，我，我可以！”
嗡——
小黑剑在顾长凌的丹田里颤动，顾长凌的眼睛一变，眼中的红丝一褪，一道剑影在他眼睛里闪现，接着，顾长凌醒了。
真·醒了。
“小九？！”
顾长凌脑子一阵刺痛，但一睁眼就看到九黎被自己压在身下，一副扯得稀烂，脸颊通红，自己还抓着……
顾长凌手一松，翻身到一边，将九黎抱起来，“小九你怎么样，我伤了你吗？”
“没、没有……”
九黎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更
多。
拉过被子把自己被刺激得站起来的地方盖住，九黎仰头看他，“大哥，你酒醒了？”
“嗯。”
顾长凌仔细看了看他，除了有些地方特别精神之外，身上还被咬了几道口子，没有受别的伤，这才放下心来。
顾长凌低头亲了亲他的伤口，发现自己咬的很重，以九黎的灵力一时片刻都无法复原。
他心疼地皱眉，取出丹药，捏碎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九黎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定没有一丝血丝残留，才问道：“顾长凌，你梦见什么了？你刚才陷入心魔了，你知道吗？”
心魔？
顾长凌抹药的手一顿。
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小九，”顾长凌认真道，“再有下一次，把我绑起来。任何时候，我都不想伤你。”
“不是……”
九黎眼神飘了一下。
“不是什么？”
顾长凌继续抹药，动作小心翼翼。
九黎扯了扯他的法衣，张了张口，还是没办法对着他一脸心疼的俊脸说出真相，埋进他胸口，忍着笑道：“你不是想伤我，你抓着我——咳，想让我上你。”
顾长凌手一抖，戳在九黎身上的某个牙印上，疼得他死了一声。
顾长凌连忙回过神，把九黎的话往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什么意思？”
“你没听错。”
九黎抬头说，“你想我上你。”
他看着顾长凌一下子变得非常有趣的表情，死死忍住笑，捧着顾长凌的脸说：“大哥，你想要的话，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哎呀，你不说我都想不到。都憋出心魔了，小可怜。”
顾长凌：“……”
顾长凌看着他，“这个笑话，挺好笑的。”
“不信？你自己看。”
九黎早有准备，点开了一段视频。
为了纪念顾长凌的第一次醉酒，他特意开了留影。
顾长凌想抵赖都不成了。
看着视频里，坐在九黎腰上扯衣服，要自己动的男人，顾长凌第一反应是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放
了不该有的东西，比如逆体位的禁制。
确认没有之后，他的表情，慢慢裂开了。
九黎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笑倒在他怀里。
“哈哈哈哈哈！”
顾长凌一手抱着他，一手不信邪地拖回进度条，从头看起。
他看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坐到床上，张开双手拥抱九黎，被他推到在床上。
看着九黎趴在他怀里，玩他的嘴角。
到这里都很正常。
但没一会儿，他竟然掉了眼泪。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压在小九，抓着他，索要——
顾长凌关了视频，捏住九黎的脸蛋，恶狠狠道：“不许笑了！”
九黎一秒收了笑声。
他不笑了，表情有点可怜。
“顾长凌，我不会让你哭的，你梦到谁了？”
“你的心魔是谁？”
顾长凌心尖一颤。
原来他刚才嬉笑胡闹，只不过是逼迫自己不去深想。
“小九……我头疼。”
顾长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趴在他肩膀上，又说了一句：“很疼。”
九黎一惊，神魂之力探入他的天府，竟然看到了一个裂缝。
——神魂撕裂，怎可能不疼！
“大哥！”
九黎什么脾气都没了，慌忙讨丹药，要给他摆修复神魂的丹阵。
顾长凌拦住了他。
他抬头看九黎，“小九，你问我梦见了谁。我梦见你了，虽然……但我知道是你。”
“那心魔，是你的心魔。”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梦三千。
前世，今生，来世。
一梦三千载。
顾长凌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个梦很奇怪。
他站在一个空茫茫的地方，身边有银紫色和蓝绿色的光环绕着他。前方是一片黑暗，而回头，金光绚烂，尽是辉煌。
这莫非就是三生之景？
顾长凌这么想着，在原地转了转，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除了灵光还是灵光。
他摸了摸与他亲密无间的蓝绿灵光，露出一点笑容。
回头看了一眼，他抬步向前。
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无法走进黑
暗，一直在原地踏步。
顾长凌心里清醒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来生么？
顿了顿，顾长凌转身，走向金光灿烂的前生之景。
一步踏入金光，视角陡变，顾长凌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石莲花，正晒着太阳。
阳光让他的身体很舒服，暖洋洋的，让他想睡觉。
顾长凌心里一凛，没有让自己睡着。
强打精神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眼熟。
大概是变成了植物，顾长凌的脑子有点钝，回想很久，才想起来，是小九曾经和他说过的，他在鸿蒙星经历的一切。
那时候，小九说他变成了一棵草，长在悬崖上，过了很久很久。
顾长凌想到了这一点，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晴风雪雨，日月变迁，四季变换，沧海桑田。
不知过去多久，石莲花感受到一阵暖融融的热意，正觉得舒服，温度却越来越高，突然融化。
顾长凌能感受到石莲花的惊慌，但下一瞬，他的意识却从石莲花里分离出来，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看着石莲花变成了一个人形。
“我变成两脚兽了？！”
“我，我化形了！”
“哎，我能走路了！”
惊慌，茫然，惊喜。
很奇怪，他分明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个表情。
于是，他又想起来自己忘掉的某些片段。
融魂之时，看不清模样的少年喂他吃火灵丹，他们深陷火海的记忆。
顾长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小九。
或者说，这个少年是小九的前世。
果然，他的前世是草木之精。
顾长凌跟在少年身后，想着醒来之后，可以告诉九黎，他的前世是一株特别迷人的石莲花，美极了。
少年跋山涉水，踏入人间，越走越远，身上的信仰之力越来越浓烈，修为越来越高。
但在某天，无忧无虑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团团转，想找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
“只剩下我了…
…”
“不是的，明明有人的，明明有人的……”
少年哭了起来。
“小九！小九！葬剑九黎！”
顾长凌着急地喊他。
少年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朝他扑过来——
扑了个空。
“你是谁？”
少年四顾。
“你在的对不对！”
“小九！”
顾长凌看着他从自己的身体穿过，满脸都是惊慌。
“你在哪儿？”
少年四处摸索，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小九别怕，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
顾长凌站在他面前。
“小九？小九是谁？”
少年的手往前挥了挥，再度从顾长凌的身体穿过。
“我不是小九。不对，我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了？”
少年惊疑不定，“你又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小九！”
少年这一次却再听不见顾长凌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少年惊慌失措，四处寻找他，在原地团团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过了万年。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要我，我自己找！我一定会找到你！”
少年突然变成原形，变成了一株石莲花。
花型叶闭合，像是伤心的少年抱住了自己。
而清透的蓝绿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
他堕入心魔了！
顾长凌心中一惊，就在这时，他感受到熟悉的神魂力量。
顾长凌心中一喜，牵引着九黎的神魂之力包裹住那石莲花。
石莲花突然绽开，“顾长凌”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满是心魔血丝，还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
“找到你了。”
“我要把你绑起来，打断你的腿，哪儿也不许你去。不许。”
“你不想要我吗？”
顾长凌的意识被心魔震退，他看不见少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能听见少年的声音。
而后，小黑剑唤醒了他。
顾长凌这才知道，原来，少年在对九黎霸王硬上弓。
顾长凌没有提他最初入梦所见的三生之景，从他变成石莲花那时开始说起。
饶是如此，九黎也听得心惊不已。
“……那株石莲花是我的前世？”
他想到鸿蒙星上经历的一切，心念几转，而后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所以，我的前世想让我上他？九曦对我一见钟情，这个干脆要和我嗯嗯嗯？我的前世……这么自恋的吗？”
九黎表示他不懂这个世界了。
顾长凌没笑，纠正道：“不是你，他以为你是我。”
九黎更糊涂了。
“什么叫他以为我是你？还有，你喝了大梦三千，为什么会梦到我的前世？还有你的神魂，这裂缝怎么来的？谁伤了你？我吗？”
他紧张道。
顾长凌摸了摸九黎的头，“没有谁伤了我，是上次融魂留下的隐患。”
他想起融魂时的记忆，很清楚地认得，神魂出现缝隙的地方，正是上一次他融合那道带着强大剑意的神魂——或者说，就是九曦的神魂。
隐患？
九黎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白，怎么回事？”
“小白也不清楚，主人，请让我搜索一下资料。”
小白说。
顾长凌眯了眯眼睛，“不必了。十八狱，出来。”
小黑剑飞出顾长凌的丹田，却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顾长凌敲了敲剑身，“还装死？信不信我解除本命契约？”
他不是说笑。
小黑剑颤了颤，终于有个声音响起：“主人。”
这还是九黎第一次听见小黑剑剑灵的声音。
是个少年。
“阿狱？”
九黎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小黑剑。
小黑剑颤了颤，声音变得有些害羞，“小主人。”
顾长凌拉回他的手，严肃道：“我们现在在审他。”
“……哦。”
九黎还是忍不住，看着围着自己转的银紫小剑，笑赞：“怪可爱的。”
小黑剑颤动得更厉害了。
顾长凌哼了一声，“刚才是你唤醒我的，你肯定知道，为什么我会梦见小九的前世。还有，上次融魂的时候，是
不是你封印了我和小九的记忆？”
九黎眼神微变。
融魂的时候被封印了记忆么？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很疼。
小黑剑没说话。
“不能说？”
顾长凌猜到了原因。
小黑剑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顾长凌笑了笑，“你是我的本命剑。能越过我，对你下命令的人……世间只有一个。”
九黎眼神微闪。
小黑剑又是一颤，默认了。
顾长凌按了按太阳穴，疼痛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道：“我都想起来了。”
九黎蓦地仰头，听见他说：“所谓融魂，是我剥离了魂魄融入小九的魂魄，我融合的是九曦的神魂碎片，是不是？小九缺失的神魂在我的魂魄里，真正需要融合神魂碎片的人，是我。是不是？”
小黑剑没有说法，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九黎抓住顾长凌的手，盯着小黑剑，“顾长凌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小主人。”
小黑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九黎的问题。
顾长凌一听便笑了，捏了捏九黎的耳朵，说：“你看。我的本命剑，小九的权限还在我之上。”
九黎却笑不出来，“所以，神魂破碎的人是大哥？”
他对于自己前世如何，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哪怕曾是盖世大能，又神魂破碎，在辉煌中陨落。
但这番经历放在顾长凌身上……
小黑剑：“是的，小主人。”
九黎抓紧被子，冷冷道：“是谁，是谁伤的他？”
顾长凌将他抱在腿上，抚着他的脊背，让他冷静一些。
小黑剑：“对不起小主人，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九黎再度张口，小黑剑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小主人，关于前世之事，在您渡劫之前，我无法告诉您。这是您给我下的指令。”
九黎沉默了一阵，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我和大哥前世是什么关系吗？”
小黑剑：“……抱歉，小主人。我收到指令是，你们缔结天道契约，成为道侣之后，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