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
胸腹凉飕飕的感觉让甘宁背后生了一股寒意。
他在江边横行霸道这些年, 已经好久没吃过瘪了，但眼前这笑意盈盈的娇俏少女却让他久违地重温了生死边缘的刺激。
刚才若非他习武多年直觉过人，怕是肠肠肚肚都要跑出来晒月亮了。
嘶, 这小鸡仔倒是一点都不手软……
“你就这么谢我？”甘宁皱着眉头, “这衣裳用的可是上好的蜀锦！”
姜山被这话惊得手上一滑, 差点把短刀丢出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重新抓住, 恰好又格开了甘宁的反击。
但饶是姜山武力超群, 接连接了几下甘宁的斩击还是有些手指发麻, 立刻回身一踢拉开距离。
甘宁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缠上来继续打, 两个人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尴尬地对视着。
这甘宁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姜山迷惑了。
莫名其妙跑来偷看她洗澡的是他；
一言不合挑衅的也是他；
……不对, 这正在打仗的地界，寻常人跑都来不及了，他跑来干什么？
思索片刻，姜山还是决定用万能的嘲讽开局。
人在生气的时候, 冲动总会使他们比平时说得更多。
“等你赢了我, 我赔你十件都行, 你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说好的狂野武将呢！
甘宁义正言辞地反驳：“老子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你抢的嘛！”姜山三两下平复了呼吸, 进一步挑衅道。
“你以为激将法对老子有用吗？”甘宁咧嘴一笑, 索性将上身的衣裳脱了，随手扔到一边, “对, 就是挺管用的！你歇好了我们就继续打！”
原来还有点绅士风度……不对！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姜山立时指着甘宁激|情控诉：“你、你耍流氓！”
“那你倒是把眼睛闭上啊！”甘宁无语。
“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我还以为你堂堂正正男子汉，居然跟我一个小姑娘打斗要使这种阴谋诡计，臭不要脸！”姜山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甘宁肺都气炸, 他看出这小姑娘难对付，却没想到危机当头居然还能如此嘴损，心态着实非比寻常。
“不是？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姜山一脸苦恼地问道，“说看不起我花拳绣腿要打的是你，停下来让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想赢还是想输啊？”
“再来十招，若是你赢了，我就告诉你。”甘宁板着脸，朝着姜山勾手邀战。
“你可别想转移话题！”姜山哼了一声，“我可没忘，你明明答应了，输给我就认我当大哥的。”
“这个自然。”甘宁毫不犹豫地答道，又细心纠正，“你是女的，不能叫大哥。”
姜山无语：“你这男人怎么这么啰嗦，那就叫老大嘛，都一样！”
说着，姜山拿出了十足十的劲头又冲了上去。
甘宁已经习惯了姜山这般完全不给缓冲的进攻，凭着直觉顺势挡下，可这一次，他手上一麻，竟差点让短刀脱手。
这丫头的力气突然变大了！
虽然刚才就已经不像个普通女人的力气，但现在这完全就是泰山压顶！
不愧是那个姜望的女儿，这武力值怕是和他有一拼，也不知道他本人的武艺到底如何……
不过他没有时间多想，姜山的攻势犹如滔滔江水，来势汹汹，魄力十足，一柄短刀愣是被她使出了长柄大刀那般横扫千军的架势。
甘宁咬着牙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每招每式好像都被她看穿了一般，封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不过好在他
当他以为这丫头长于敏捷闪躲时，对方铺天盖地的攻势让他手忙脚乱；
而当他以为这丫头会顾此失彼的时候，对方却又毫不留情地把他打醒。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逆天之人！？
才不过未及笄的年纪就能把他逼得无计可施，要是再给她几年，怕不是也能和那吕布平分秋色了！
于是，在甘宁的费解与细思恐极之中，十招很快便过去了，
“平局平局，等我歇一会儿再打！”对面的小丫头丝毫不顾形象，还刀入鞘，梳理起了已然乱七八糟的长发。
甘宁手上一松，短刀便直直落下，插没入了土壤之中，只剩了个刀柄露在外边。
“不必，是我输了。”甘宁如释重负般说道，明明是认输，却笑得很是爽朗，一扫方才的乖僻轻慢。像是邻家大哥般的亲切笑容在小麦色肌肤的映衬下，变成了黑夜中的太阳。
【甘宁好感+10】
姜山愣了愣，吐槽道：“明明是平局……你这样倒显得你在让我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姜山心里还是由衷地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畏惧对决，但甘宁的武力仍是她迄今所见的佼佼者，要是再打下去，她反而更占不到便宜。
要招揽甘宁刷好感，打架只是手段，重要的是获得能让他愿意与她平等对话的权利，那样她才能知道甘宁想要什么，而她能对甘宁承诺什么。
“你可少来。”蹲下捡起短刀的甘宁无情地揭穿真相，“你擅使的兵器又不是短刀，要换了在战场上，怕是刚才我十招内就见了阎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姜山两眼放光。
饶是她身边有着不少军中好手，可他们的功夫都是在混战中实用，对于这种一对一的对阵来说粗犷得过了头，顶多引她入门，却又无法教得更深入。
而甘宁却不一样，他虽生得是副健壮军士的体格，动作和反应却都异常迅速，其中他下盘之稳更是让刚才的姜山吃了不少苦头——她平日里学的取巧功夫全都不管用，只能硬去正面拼力气。
要是她成功招揽到甘宁，这可不就是有了免费又高水平的陪练了吗！
姜山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之火。
她算是切身体会穿到三国当主公的作品为何经久不衰了——能让这么多牛人为自己所驱使，这简直太幸福了！
说到武艺，甘宁可就来劲了：“拿刀的人打架攻击要害都是盯着胸腹，因为又近又顺手，但你却是照着我的脖颈砍，习惯打仗的人才这么干。而且你攻势大开大合，却又能紧密自洽，显然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武学套路，想必平时使的也不是短刀这般小家子气的兵刃，不是惯用长柄刀就是□□。”
“不愧是姜太守的女儿，看来之前那些传闻他们倒没有言过其实。”甘宁终于想起爽快地自报姓名，“我是甘宁甘兴霸，人称锦帆贼，平日里在江上忙些带血的营生。”
“我嘛，你知道了，姜望的女儿，姜山。”姜山恍然大悟，“好啊，原来你认出我来了！刚才还装作一副碰巧路过的模样。”
难怪她刚才觉得甘宁就是在没架找架吵，原来存的就是让她气急使出真功夫的心思。
“方才既然我已经输给你了，那你今后便是我的老大。”
不过短暂的惊讶后，姜山瞬间回了神。
“叫‘老大’多土啊。”姜山十分嫌弃这没有逼格的称呼，开玩笑般试探着，“……干脆叫主公得了。”
说完，姜山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去瞟甘宁，却发现对方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好，主公。”
对于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属下，这位野性青年竟然丝毫抗拒也没有，倒显得姜山这来自现代的人有些一惊一乍了。
“等等，你这也太急了！你还是先说明白你是怎么来的……”局势过于混乱，姜山努力地让自己清醒冷静一点。
甘宁也毫不讲究，席地而坐，给姜山讲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顺带还不忘把他刚扔在地上的破衣裳给姜山垫屁股。
明明长了副野蛮帅哥的脸，人倒是挺细心体贴的……
姜山有些惊讶，光看外表，她还以为这人走的是钢铁直男的路线呢！
“今日我外出打猎的时候抓住了两个逃兵，随口问起时，他们说是刘焉的兵，被姜家那三头六臂的母夜叉打得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升天。我不信，就问了你们的阵营，来附近查探。”
“然后就看上我洗澡了？”姜山挑了挑眉毛。
“你这丫头怎么连点姑娘的矜持也没有！”甘宁脸上发烫，得亏是他肤色深不太能看出来。
“事实嘛。”姜山毫不在乎地解释道，“反正天这么黑，我又背对着你，还隔了那么远，你什么都没看见，碍什么事了？”
说着，姜山不自觉地瞟了眼甘宁的巧克力腹肌，补了一句。
“啊不过我倒是看见了你的……就当你刚才输给我送的福利吧。”
“服…利？”甘宁一脸迷惑。
“嗐，不要多想。”姜山干巴巴地笑道。
跟郭嘉荀攸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姜山碍于文化人们的高尚品味，几乎从来不敢跟他们提颜色笑话。
而眼前的甘宁穿着大胆（赤膊），剪了新时代男性的短发（前卫），为人也很爽朗，是以即便甘宁目前还算是个陌生人，姜山却觉得他像是自己流落在这个世界的兄弟一般，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不过你应当不是为了看热闹就特意一个人跑来这里吧？”姜山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听这位小哥的意思，在来这里之前你明明已经是一方头领了。你为何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的赌约？”
甘宁突然笑了，姜山紧张得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