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入v章1)
自从之前在李家吃过亏, 姜山就学会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小瞧任何人。
不管那是个弱不禁风的病小姐,还是个菩萨般慈祥的阿姨,还是个长了一副炮灰脸的敌方新手怪。
所以姜山在王广眼神剧变的那一瞬间, 也聚精会神起来。
姜山一手举着长柄刀, 一手握着缰绳, 双腿夹紧马腹, 便朝着王广冲起锋来。
王广手里拿的是双手戟, 防守范围虽然更短一些, 却也更灵活, 从某种意义上是现在的姜山觉得难缠的武器。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姜山利用马冲锋的冲力加上长柄刀的重量惯性, 风驰电掣般地一挥, 正击落了王广的头盔,一头长发顿时便披散下来,遮了他半只眼睛。
姜山眼神一凛,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大好时机, 便回手一刀准备砍向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然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框, 让她手上动作一滞,被王广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要害, 只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玩家体质点数不足, 无法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刚才的动作。】
意思就是她刚才虽然头脑反应了过来,但是身体因为体质不够, 反应不过来, 短暂地白屏了!等她卡完了回来人家早就躲开了!
【有这种设定倒是早点说啊!】
【玩家的急智与城府数值增长速度较武艺体质数值要快,所以这种情况会偶然发生,想要避免该情况, 玩家需要提高实战经验。】
姜山一边看着系统提示的文字,一边接下王广的攻击。王广的招式并不能算多精妙绝伦,但胜在双手持兵器,攻速快,倒也让姜山接招时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姜山毕竟师出名门,起初只是因为经验不足而有些局促,在短兵相接了一会儿之后,也渐渐开始习惯了王广的攻击频率,甚至还能偶尔反击起来。
她的理论和招式都是过硬的,现下缺的不过是实战经验。而学武的天赋不仅在于学习招式和应用的快慢,也在于临战经验的融合速度。毫无疑在这方面,姜山是姜家继姜望之后最强的一位。
王广只占了一小会儿经验的便宜,便被姜山追了上来,急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气,甚至连夹住马腹的腿也不由得过度用力,坐骑不安分地移动了起来,更加影响他的发挥。
啧,这黄毛丫头,姜望是生了个怪物吗!
看着姜山那越发坚定自信的眼神,王广手上的动作越发滞涩,甚至变得迟钝起来。而他越是想扳回一城,那长柄刀上传来的压力就越是惊人。
“怎么,有胆起名碰瓷飞将军,手上的功夫倒是差得可怜嘛。”红衣银甲的少女不屑地说道,手上的攻势却是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王广没有空隙回话,越发手忙脚乱地抵挡。
终于,他意识到了一个严峻而又残酷的现实——姜山已经适应了他的进攻,却为了让他陪练而迟迟没有对他下最后一击杀手。
这感觉他可太熟悉了,往常他总是这么对付敌军那些武艺不如他的小头领,一来满足他的虚荣心,二来维持手感,这还是久违的自己成为了被玩|弄的那一方。
王广气得大脑充血,眼前突然发黑,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脖颈传来,视野陷入翻滚中。
他视野中最后的景象,便是那黄毛丫头的马脚,一脚朝他踏了过来。
姜山及时地勒马,阻止了它把人头踩毁。灵巧地用刀背挑起了王广怒目圆睁的头颅,姜山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不害怕了,好像这样的景象已经看过了千百次,刻进了dna一般。
人要是适应起环境来速度可真是坐火箭一样。
不……准确来说,无法适应的那些人早就被她所处的世界淘汰掉了。
怪不得这个系统不选别人,偏偏选中了她,想必也是看中了她的适应能力,不至于开局就送命吧。
姜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好多想法,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人生,便又摇了摇头,让自己回过神来。
用那头颅散开的头发将头颅系在长柄刀上,姜山回过身高高举起胜利的标志,扬声大喊:“兄弟们,敌将已被我斩首,全军突击!”
蜀郡的兵马原本隔得远也看不太清楚,只见姜山的动作停了下来,一群人屏住了呼吸都不敢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听到了捷报之后,全军热血沸腾,喝彩声震破天际,乌压压地便跟着姜山一道冲锋。
他们不光有英勇善战仁爱慈悲的姜望,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位能依靠的天之娇女姜山!
极度膨胀的信心与自豪让原本就训练精良的兵士们成为了无坚不摧的利刃,冲进了已经开始溃败的敌军之中。
最后的结果自不用多说,主力大获全胜,俘获士兵无数。
【玩家成功击杀敌将王广,获得功绩点20点,体质增加20点,武艺增加20点,急智增加10点。】
【玩家达成“第一次击杀敌方主将”成就,获得奖励名臣招募券1】
姜山只看了一眼系统提示面板,便又看向了四周正清扫战场的己方士兵们。
对于他们来说,收拾战场也是发财的好时机,敌军的甲胄兵器,甚至还有身上藏的私房钱,全都是他们拼命得来的额外收入。搜刮完了之后,他们便又将不幸牺牲的同袍尸首捡回去,若是形状已经不方便带走的,便找他们身上的遗物,也好回去对他们家属有个交代。
姜山心里一沉,却也没有过度苛责自己。
毕竟若不是她先来斗将击杀了对方主将,击溃了敌军的心理防线,想必他们的伤亡一定会更加惨重。
她不是神仙,即便身有外挂,她也救不了所有的人。
闭上双眼,姜山安静地为不幸牺牲的士兵默哀,策马奔回了营中。
“大小姐!”
刚一回到己方阵营中,姜山就被将领兵士们那充满崇拜的眼神密密地包裹住了。她敢说,要不是他们碍于身份和性别,怕是要立刻将她抛到天上庆贺了。
邱诵眼眶通红,见了姜山平安归来,只是不住地点头说好,却又憋不出别的话来。
“邱叔,阿山不辱使命,击杀敌将获得首胜。”姜山下马对邱诵行了一礼,将战利品交给了对方。
眼下邱诵已经完全将姜山视作是能独当一面的武将,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我从未想到大小姐才第一次上战场便能大获全胜,不管是精湛的武艺还是阵前豪迈果敢的气度,都让我想起了你爹。”邱诵满眼含泪,“很好,你爹他生了个好女儿。”
姜山眼神微微闪躲,笑容有些勉强地应了一声。
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得到这样诚恳的认同已是不容易,但一旦想起这份认同都是建立在她爹身上的时候,心里就各种不自在。
反正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青出于蓝胜于蓝,让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就是“姜山”,而不是“姜太守的女儿姜山”。
姜山突然想起了那个文文弱弱,禁不得风吹的郭嘉。
“奉孝兄呢?”
“郭公子的话,方才好像是往看守战俘的地方去了。”邱诵道,“大小姐安心,郭公子身边跟的有两位亲兵,不会有题。”
尽管郭嘉身无官职,但军中都知姜山和郭嘉关系亲近,又是荀长史的好友,又得了姜望的认同,军中无论是谁都替姜山关照着这位不适合出征的文人朋友。
虽然他们没事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位长得很妖孽的郭公子要是入赘,那看起来柔弱非常的身子骨,能不能照顾好威武霸气的姜大小姐。
当然,这一切带着粉红的猜想与八卦,姜山是完全不知情的。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搞事业,什么婚事谈恋爱,还是都一边去吧。
姜山跟着亲兵去了战俘营,还没走进营帐便听见了郭嘉的嗓门。
少女不由得发怔,这洪亮的嗓门和郭嘉这种举手投足皆是风流的妖艳美男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违和。
只见郭嘉穿梭在受伤的战俘间,熟练地用布条替他们捆绑止血,手上忙着,脸却是偏向了另一边觉得不爽想偷偷挣脱绷带的俘虏。为了做事方便,他甚至束起了惯常披散的头发和袍袖,若非他那身白花花的皮太好认,姜山都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任凭是谁都不会把眼前这人和军师两个字扯上关系——现在的他怎么看怎么像个战地护士。
姜山不由得感叹这不愧是魔改的游戏世界,不然要让现代那群郭嘉的粉丝知道了,绝对要投诉举报这郭嘉挂羊头卖狗肉,ooc到了极点。
“奉孝兄,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姜山一边道,一边卷起袖子。
“你倒是先去把脸洗干净吧,全是血,别把这些小可怜再吓得更惨了。”郭嘉颇为嫌弃地说道,又忙着给中了刀伤的士兵止血。
姜山仔细一看,才发觉郭嘉这熟练的止血技巧倒有些像她上辈子在急救培训班里学过的,甚至还有三角巾止血法。
“奉孝兄的止血方式真是稀奇,是在何处学的?”姜山好奇地道。
“我从前惯爱到处乱跑,战乱年代见到的惨烈场面多了,自然便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郭嘉没有抬头,道,“反正只要管用就是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
姜山嘴上不再追,但心里却是又给郭嘉画上了几个号。
这个男人不管是在历史上,还是在这个世界都是充满了谜,活像个拿了金手指微服私访的gm。
“我军的伤兵那边奉孝兄也去瞧过了吗?”姜山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郭嘉说:“没有,那边自有军医和健妇们,只有这边无人看管才有我发挥的余地。”
姜山点了点头。据她从军中叔伯们那里得知,这年头的战俘待遇都很惨淡,能投降不杀的已经是仁至义尽,像是姜家这样还管饭的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军医救治本阵营的都不够用了,谁还来管你投降的?
是以战俘营里这些人个个神色麻木,并不以自己成为郭嘉的小白鼠而抗议。
“奉孝兄为何要来帮他们救治?这些伤也不算致命。”姜山心里暗念,虽说外伤不致命,但这年头又没破伤风疫苗,要死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郭嘉也不急着回答,若是反道:“阿山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会是奉孝兄心善慈悲,不愿见人受痛苦?”说着,姜山有些忍不住想笑。
“嗯,郭某人倒是没听人这么评价过,倒也可以算个不错的借口。”
“那……难不成是为了试验包扎手法?”
“你瞧我这般熟练,难道还要练习?”
姜山认输投降:“那是为了什么?”
郭嘉笑了笑,像只得逞的小狐狸骄傲地微微扬着下巴。他的词典里似乎没有谦虚,总是一副等着人表扬的活泼模样,跟荀攸之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郭嘉说:“你来这里看出了什么?”
姜山仔细盯着或低声哀嚎或麻木不仁的战俘观察了好一会儿,不大确定地道:“他们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又不成套,还有不同制式,看上去不像是同一支行伍的。”
“不愧是阿山,一点就通。”郭嘉不吝于夸奖,接着解释道,“派军出征最忌讳的便是军心不齐,那为何刘焉会派这样的军队来征蜀郡?”
察觉到郭嘉开始讲课的用意,姜山越发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点了这般多的军队,应当不会是不重视我们的实力……他能当上一州之牧应当也不是个不懂行兵布阵的草包皇亲……”姜山叹了口气,“我想不出来了,奉孝兄你就告诉我吧!”
郭嘉说:“他们在你击溃了王广之后便成了一盘散沙,光顾着逃跑,所以才招致他们的伤大多在背后。按理来说,对方除了王广这一主将,还有别的副将头领,只要这些人指挥得当,这仗不会如此一边倒。”
姜山恍然大悟:“可我并没有看见有人试图出来控制局面,见他们逃跑了之后怕是有诈所以也没有让人深追。”
“阿山做得对,因为这场仗刘焉原本就没打算指望王广赢。准确来说,王广他赢了当然好,但若是输了,这后果也在刘焉的计算之中。”郭嘉娓娓道来,“益州因地势封闭,战乱并不如中原频发,也因此空吃饷却战力低下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越来越多,占了精兵的位置。刘焉舍不得裁想留下这群人里能用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他们出来打仗,自生自灭,还能消磨我们的战力。若我没猜错,后方还有好几轮车轮苦战等着我们。”
“可就算是这样,刘焉也太亏了,好歹这也是这么多人……”姜山不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况且刘焉所在的绵竹乃益州治所,原就富裕,人口众多,他若要新兵再征就是。况且他之前又收留了不少从汉中来的饥荒之民,手头并不缺人。而军队是群体,若老留着这群兵油子,懒惰怕死的情绪和心态便会像瘟疫一般大肆传播,到时候就算是新招进去的热血小伙子也会变成他们这样。”
郭嘉完全不顾及这群老兵油子个个气呼呼地瞪他,毫不留情地说了一通,甚至连姜山都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了。
“奉孝兄,你说得也太……”姜山叹了口气,“就不能收敛些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瞧这位。”郭嘉随手拉了一条腿到自己膝盖上,掀开了裤腿,便看见歪曲的小腿形状,“按照常理已是不能正常习武,只能勉强行走,却仍然待在军里领军饷。像他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益州大多被世家和州牧掌控,我等草民过的都是勉强温饱的日子。益州物产丰富又有何用?那都是那些大人们的,与我等草民无关。”姜山身旁有个伤了手臂的战俘叹气道,“这位公子说得倒是不错,咱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早想过死了百了,可反正都是个死,那我还不如混在军营里多拿几年饷再死,反正他们也不缺这个钱,大家伙都这么想,便形成了默契,才共同扶持到了现在。”
姜山喃喃道:“可实际上,资本——贵族豪门宁愿将肉倒了喂狗,也决计不会白白便宜寻常百姓。凡是妨碍他们赚金银的,全都要解决干净。”
她的话似乎过于扎心,一时间战俘营的其他伤兵也纷纷加入了骂街的行列当中。托他们的服,姜山倒是听说了不少八卦消息。
例如刘焉似乎才是真正想谋反的那位,甚至广在民间寻找大批手艺精湛的绣娘进州牧府。
例如军中贪污极其严重,他们中的很多就是被长官强行留下来骗州牧的钱吃空饷的。
诸如此类的情报让姜山听得津津有味,而当她看向郭嘉时,却看见对方志得意满的笑。
——好家伙,这哪是战地护士,这分明就是冲着当战地记者来的!
在姜山认识的古代人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郭嘉这么执着于亲自收集情报的家伙了。
【任务:巧舌能辨收战俘】
【任务奖励:属性点若干】
正在这时,面前的信息面板弹出了新的任务指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会有一更五千字哦!——by被吸干的码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