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安妮睡了吗？”
宗林搬了把椅子坐在尸体旁，正在仔细观察尸体身上的切口，章洋就推门进来了。
她闻声回头看去，发现章洋怀里还抱着安妮。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趴在章洋肩上，双手紧紧攥着白大褂的领口，眉头紧蹙，很是不安。
面对宗林脸上明显疑惑的表情，章洋点点头，不停拍着安妮后背安抚，就连那半张冰冷的机械面具似乎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悄声说道：“一放下就哭，受惊吓过度，只能暂时这样了。”
尸体只被章洋处理了一点。
毕竟当着孩子的面缝合母亲的尸体实在是件过于血腥的事情，章洋开始没多久就意识到不合适，于是放下缝合的针线，选择先把安妮哄好。
哄了一个多小时安妮才转停了啜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沉入了梦乡。
“她很黏你。”宗林看着章洋怀里的安妮，想帮忙搭把手，结果刚碰到安妮，小姑娘就眉头一皱，手无意识地把宗林伸来的双手拍掉。
宗林也不恼，只是给章洋也抽了张凳子：“你们很熟吗？”
章洋顺势坐下：“安妮是我接生的。七年前我刚来鬼头山时，安长青帮了我很多。”
“安长青？”
“这孩子母亲。”
宗林回头看了看几乎已经分辨不出面容的尸体。
很难想象她生前拥有一个如此好听的名字。
只是——
七年前？
“你是七年前来的？”宗林没忍住问。
章洋点点头，“怎么了？”
宗林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章锐的姐姐就是七年前失踪的。
联邦那段记忆中，汐兰给她换上机械之后，宗林担心黑心商人资本家给自己设套，又去见了章锐一面，让她给自己检查一下。
她就是那时和章锐又聊过姐姐的话题。
“姐姐在一场爆炸中失踪了。”
章锐勉强笑了笑。
“虽然公司说的是死亡，但我家没见到尸体，父母一直不太愿意承认，我也沿用了他们嘴中失踪的说法。”
章锐回忆时看着宗林出神。
“不过根据录像报告来看，那场报告的确挺严重的。人体在那样的温度里融化也不是不可能。”
“你确定是七年前？”宗林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一个妹妹？”
章洋拍着安妮的手一顿，她的脸色微变，由起初的错愕转向严肃：“你怎么知道？”
章洋有双亲，还有个妹妹。
她们很幸运，出生时父母就在某个医药公司的固定副本里赚取点数。
但遗憾的是，副本坍缩了，他们全家不得不被迫流浪，寻找新的固定副本。
也正因如此，章洋和家人在一场埋伏中失散，劫匪想抢他们全家的点数，在斗争中章洋受了重伤失散，后来辗转来到了鬼头山。
“可我的妹妹不叫章锐。”面对宗林的疑问，章洋回答道，“她叫章辛然。”
宗林哑然。
之后的故事就顺利成章了。
章洋没有任何武力，在战斗中还受了重伤，刚来鬼头山的时候就碰见了变态杀人狂，还好碰到了柏振艾丽斯才捡了条命。
“但安长青比我们来得早。七年前平安旅社就开着了。”章洋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尸体，声音低沉，宗林甚至听出了几分难过。
“我和艾丽斯她们都承了安长青的情。那时我们身上点数并不多，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登门时安长青即将分娩，安妮就是我接生的。也算是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就连我刚开诊所，也是安长青帮忙找的位置。”
宗林不免一阵唏嘘。
同样都是投店，同样的老板娘，为什么自己碰到的就是蜘蛛女，章洋她们碰到的就是安长青的倾心相助？
她没忍住，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声来。
章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宗林：？
“三楼靠边的那间房子，已经是惯例了，你可以理解为祭品——很多旅馆通过这种合作的方式交保护费。牺牲你一个，保其他所有人的平安。”
宗林哑然：“那这岂不是没人会住这间房？”
章洋用一副“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看着她：“你当新人是做什么用的？就是专门来坑杀的。”
宗林：“……”
不过她并没有尴尬多久，章洋很快就进入下一个话题。
她抿嘴将视线从安长青身上收回来，定定地看着宗林说：“做个交易吧。”
“我把你的卖身时间缩减到一年，并且这一年时间内，只要不死，你身体出现任何破损我都可以免费替换，并且包吃包住，工资另付，你做任务抢的点数也可以对半分。”
那一刻，宗林感到章洋柏振附体。
“但我有个条件。”章洋面色冷淡。
宗林眼皮一跳：“你不会想让我找到这个疯子吧？”
章洋摇摇头。
她怀里安妮不安地发出一声梦呓，章洋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后颈。
她看着宗林，一字一顿：“我要你杀了她。”
疯子无论是从杀人手法，还是从伤害的目标，都严重刺激了章洋。
毕竟她刚来时就是碰到了这样人，而且他还杀了她拥有七年友谊的朋友。
——也许是朋友吧，宗林猜测。
从五年到一年，而且福利条件还这么好。
最重要的是，她们目的一致。
宗林没有理由拒绝。
“好。”她说，“我答应你。”
当晚，柏振艾丽斯也接到了消息，关闭了火锅店，连夜赶来。
“哦，我的小可怜？一定把孩子吓坏了吧？”艾丽斯母性大发，一进门就掩面捂嘴，不无担忧地接过章洋怀里的安妮。
安妮正睡得不安，这么一递一接，惺忪地张开眼。
好在，看到是熟人艾丽斯，安妮也没多想，脑袋一点，又睡了过去。
柏振声音冷淡：“今晚旅社暂时别接客了，关了吧。我已经托人去留意了那疯子的下落了，暂时还没消息。”
都是老朋友了，章洋放心地把平安旅社交给柏振看场，自己带着宗林回了诊所。
宗林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和第一次的路径不一样？”
章洋淡定瞥了她一眼，伸手，面无表演戳了下宗林的小腹。
登时，宗林条件反射地吸口气，衣料下，隐隐又有血迹渗透出来。
那是她昨晚和蜘蛛女战斗时的伤口。
一整天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宗林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身负重伤的“病患”。
章洋把宗林带到一间单人病房，宗林甚至闻到了久违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看着满目干净整洁的白色，第一次升起一种自己来到了“文明社会”的感觉。
“躺下。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口。”
章洋边扯橡胶手套，边冲宗林说道。
宗林也没多想，干脆把衣服撩起来。
她身上陈年旧伤不算多，但也谈不上少。
最触目惊心的就是腹部一整块红褐色的新痂。
章洋瞥了一眼，语气颇有嫌弃的意味：“谁跟你包扎的？”
宗林回想起昨天自己艰难的包扎经历，低头一看：“还好吧，也没压到伤口，不松不紧，刚好透气。”
章洋更加鄙夷：“我指的不是功能。”
她伸手拧着那个焉了吧唧的蝴蝶结：“丑死了，就连艾丽斯手工包的蛋饺造型都比这个好看。”
那一瞬间，宗林想到了艾丽斯满屋收藏的奇妙工艺品。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章洋会和艾丽斯成为姐妹。
在对造型审美的角度上，她俩的确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般的挑剔又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