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思烟
蓝素这才发现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松懈掉心里的防卫，脸色有些尴尬，轻抿嘴唇道：“我很喜欢，交给苏禾，带回去和那只鹦鹉养在一起吧。”
看着宗政黎川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这鸟儿时，蓝素心里像是有一道阳光照射进来，暖暖的，连带着呼吸都有了生命的气息，心中仿佛大地复苏一般。
为了招待宗政黎川和蓝素，周家特意请了天子楼的大厨前来，一张原木红桌上满是珍馐，什么酥烤鲫鱼、油淋仔鸡、炝黄瓜条、水晶肴肉、虾籽冬笋、拆骨鹅掌、香麻海蜇、腐乳醉虾等凉菜，都摆在最外围，当做是饭前小点，而真正的主菜由二十四个清一色粉红绸丝带的丫鬟端了上来。
分别有红烧鱼翅、鲍鱼四宝、红扒秋鸭、扬州狮子头、红烧鲤鱼、清炖土鸡、烧四宝、干焖大虾、鲜蘑菜心、燕紫菜、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等等，不管是不是这个季节能吃到的，只要是天子楼的名菜，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想来这桌菜价值不菲，周家在用心招待的前提下还存着让蓝素一品东临美食的意思，反倒是周念之长久不在盛京城内，一下瞧见这么多好吃的，已经快忍不住流哈喇子了，这一幕被坐在她旁边的沈氏瞧见了，连忙碰了碰她，让她收敛着点。
想也知道周念之这些年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即便她是周家的嫡女，可到了外面那些草莽平民都不可能像家里人迁就她，虽然自由自在闯荡了这么些年，但想来日子也并不好过。
席间宗政黎川几乎将每一份菜的由来、做法都告诉了蓝素，就说那极为简单的清炖土鸡，做法也极其复杂，土鸡得选未下过蛋的母鸡，再用人参、茯苓、桂枝、半夏、曲莲、天冬、贝子等七七四九味药材温火熬顿两个时辰，再用姜片、茴香、枸杞、龙骨磨粉装袋塞进肚中，大火煮上三个时辰。
光这一道菜就足以花上百两银子，蓝素细细品尝后，只觉得鸡肉香醇细腻，回味无穷，口齿间残留的桂枝味久久不能散去，果然是一道极品菜肴，这边蓝素吃得极为细致，反观那边的周念之，习武人吃饭的不拘小节倒是在她身上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念之！你瞧你，吃个饭跟有人跟你抢似的，明日我就去宫里给你找位教养嬷嬷，再这样下去你哪里还有姑娘家的样子。”沈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周尚宇颇为赞同沈氏的看法，不久之后就是周念之的及笄礼了，到时候满朝大臣的家属可都是要来观礼的，到时候要是让旁人见着周念之这幅模样，以后怕是婆家都不好找。
被沈氏这么一说周念之却丝毫没觉得有不妥之处，她在江湖野惯了，向来都是这样吃饭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对于教养嬷嬷的事，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等教养嬷嬷来了之后，周念之才深感后悔今日拒绝，以至于未来的那些日子里她简直快要生不如死了。
午膳后宗政黎川带着蓝素回到了王府，还没歇息半刻督查院那边就来人了，说是冷刃司的司管死了，让宗政黎川这个左都御史前去主持大局，现在冷刃司的人已经围在了御使大夫陈航的府邸。
听说是今日御使大夫的马车阻了冷刃司司管的马，双方拒不退让，所以在东大街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最后还是冷刃司司管将刀架在陈航的脖子上，陈航这才迫不得已让了路，但也因此怀恨在心。
冷刃司司管是被毒死的，而毒药就抹在陈航送来赔礼道歉的糕点上，这明显是一出借刀杀人的局，陈航再怎么蠢笨也不可能将毒药抹在自己送去的东西上，这不明白着告诉别人人是他杀的吗。
可现在冷刃司司管一死，冷刃司群龙无首，全部包围在陈府外，说是要杀了陈航为他们的头儿报仇，宗政黎川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立马出发，而是独自进了书房。
蓝素知道出了事，却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宗政黎川阴沉的脸便知道，此事肯定不简单，她在书房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见武殊匆匆忙从书房内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像是要去找什么人。
“见过世子妃。”
蓝素看了看他拿在手里的密信，信封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她看得不是很真切，语气颇为关心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武殊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刚才宗政黎川在书房严明吩咐过他，这件事不能让世子妃知晓，最后武殊只能撒谎道：“是朝堂上出了点事，世子要处理下，世子妃要是没什么事，那属下先告辞了。”
看着武殊着急的样子，蓝素点了点头，武殊走后，蓝素看向了书房的位置，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绽放，她轻声道：“你说，这东临的朝堂又会出什么事呢？”
一说到东临朝政蓝素忽然想到了前几日闯祸的秦如魁和那德妃的侄子英国公唯一的儿子陈世龙，这件事会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苏禾面容冷静，一双沉静的眸子低垂，见蓝素问她话才抬头道：“殿下若是担心世子，不如尽快将陛下派来的暗卫接手，这样即便若是世子遇到什么难处殿下也能分担一二。”
听完苏禾的建议蓝素笑了，其实苏禾并不是担心宗政黎川，只是怕蓝素一时间将那些暗卫的事给忘了，跟在蓝素这么多天她倒是看出些什么来了，蓝素表面高冷不容亲近的模样，实则她骨子里什么都不在乎，即便是这公主的身份，在她眼里也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死去，剩下的只不过是执念罢了，苏禾很好奇，蓝素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已看淡了生死，她以为她自己是世上最无畏的人，可蓝素的眼神分明像一潭死水，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无畏。
蓝素看出了苏禾心里在想什么，那些暗卫她肯定是要收下的，只有这样她才有在东临权力中心有发声的能力。
蓝素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眼波如潋滟湖光，她微笑道：“那你去叫他们首领过来吧。”
“遵命，下官这就去。”
瞧着苏禾走远的身影，蓝素嘴角的那一抹浅笑慢慢加深，眼角也微微上扬，回到子衿院后，就瞧着思烟靠在院中树下刺绣，见蓝素回来了赶忙起身行礼：“奴婢参见世子妃。”
蓝素径自走过去拿起思烟手中的花绷，好奇瞧了瞧，上面绣的是一株卧梅，雪花和红梅绣得恰到好处，隐约看着跟真的一样，小时候陈姨也曾教过她绣花，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双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对那些大家闺秀喜欢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每当陈姨要求她绣花时，她总会找借口推脱。
思烟瞧着蓝素一直看着上面的梅花图样，以为是她喜欢，欢喜地上前道：“世子妃若是喜欢这图样，奴婢明儿就给世子妃绣上些，可以用来装饰鞋袜、被套还有帷幔那些！”
蓝素看思烟自豪那模样心情也好了许多，小丫头的心思就是单纯，曾几何时，她在这般年纪的时候，好像也比这丫头好不了多少。
“那你这花样是要绣给谁的？”
若是心上人怎么也得绣个并蒂莲什么的吧，若是给自己绣的，这料子摸上去算是中等了，就这一方小小的帕子怎么也得她半年的工钱了，瞧着思烟洗得泛白的柳绿色对襟小褂，怎么也不像是舍得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