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真实身份
“本将军只是想与世子叙叙旧,怎么,这也不可以吗,世子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本将军还没好好给世子道贺呢,不知世子可否有空,我已在天子楼备下酒席,庆贺世子重返朝堂。”
听见是云奕的声音,蓝素先是神情一顿,而后对上了宗政黎川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里面星河璀璨,像是淌流的银河,那殷红如花蕊的嘴唇近在咫尺,蓝素能感受到,那喷薄在她脸上的热气。
宗政黎川微微勾起红唇,慢慢贴近蓝素的脸,蓝素的心立刻跳漏了一拍,即便是和云奕,他们也从未靠得如此近过,近得仿佛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了。
就在蓝素以为宗政黎川快要亲上来的时候,他却突然越过她,撩起了她身后的窗帘:“既然将军如此盛情,本世子也就却之不恭了,只不过我夫人今日累了,我先送她回去再去赴约,将军不会介意吧。”
夫人!他竟然叫她夫人,云奕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防止自己一不小心打在宗政黎川的脸上,原来,他和她之间,已是隔山隔海,再不复从前了。
今日他本在郊外军营,听闻宫里出了事,是关于世子妃的,他立刻打马进城,可正当准备入宫时,他却停住了,他在想,如若今日蓝素被困在皇宫,或是被人陷害,那是不是意味着,襄王府的世子妃从此以后便可以消失了。
如若是这样,到时候他定能有法子将蓝素救出来,带她远离这是非之地,看着绿瓦红墙的皇宫飞出的白鸽,云奕有一瞬间羡慕它们的自由,即便是这深宫,也困不住它们。
云奕在宫门口从午时等到现在,等来的却是蓝素和宗政黎川二人携手出来的画面,怎叫他心中不痛。
云奕勾唇一笑,眉眼间尽显英气逼人,剑眉下的棕色瞳孔隐隐闪烁着看不见的剑光:“那是自然,那我便先去天子楼等待世子大驾光临了,告辞。”
说着云奕飞身上马,再不多做停留,他怕再待一会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直接上去和宗政黎川抢人,蓝素曾在盛京城住过,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马车内,宗政黎川温柔地为蓝素拂过垂落耳鬓的碎发:“看来今日是不能和你一同用膳了,也罢,你也累了,今日先回去歇着吧。”
眼看宗政黎川的手要落在自己的眉间了,蓝素巧妙地避开,不着痕迹道:“今日你大可不必来的,我现在有北梁长公主的身份,她们还不敢对我怎么样。”
蓝素心中有种欠下人情的感觉,这让她很不舒服,以往宗政黎川做什么,她都还可以找借口,说他是为了她口中的情报,可如今宗政黎川同她表露过心思,反倒让蓝素觉得恨不自在。
宗政黎川一笑置之,从怀里掏出一枚紫玉雕琢的令牌,上面刻有长公主三个大字,毫无疑问,这是代表蓝素身份的令牌,可这样的令牌不是北梁皇室所有吗,怎么会出现在宗政黎川的手里?
“看看后面。”
宗政黎川将令牌递到蓝素手中,示意她看看令牌背后,蓝素疑惑地将令牌翻过来,只见原本紫玉的令牌顷刻间变成了乳白色,这种色温渐变的景象蓝素只在萧瑾怀的书房里见过,没想到北梁竟有如此奇特之物。
而在乳白色的令牌上,赫然刻着萧瑾芙三个字,那是用东海冰蚕丝一分一毫描上去的,摸上去光洁如玉,宛如人的肌肤般柔顺。宗政黎川用温热的茶水往上面一撒,萧瑾芙三个字立刻变成了萧瑾珂,只不过是倒着的。
“你应该从未向人提及过你的身世吧,即便是云奕,你也不曾说过。”
蓝素心头闪过一丝悲凉,她的身世,从记事开始,陈姨就陪伴在她身边了,小时候见惯了别人家小孩都有父母,她也曾试图叫过陈姨娘,可最后都被陈姨狠狠训了一顿,说蓝素是她路边捡的,并不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蓝素便信以为真了,可有没有父母又如何呢,陈姨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只要有陈姨在,她宁愿没有父母,一想到这里,蓝素的眼睛不禁红了。
陈姨死了,临死前陈姨拼命叫喊,让她去找谁,可火势太大,周围都是房梁塌裂的声音,她根本听不清陈姨最后说的是什么。
难不成,和她的身世有关?蓝素心头颤动,有些不敢相信,萧瑾芙,萧瑾珂,这分明是北梁皇室公主的名字,而她在陈姨去世前,一直是叫陈芙的!
蓝素有些茫然的看着宗政黎川,这一刻,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高墙阁楼瞬间化为乌有,明亮的天空顷刻间漆黑一片,她看不见前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对于未知的恐惧将她淹没,她只想拼命的跑,跑,继续跑。
宗政黎川意识到蓝素的颤抖,轻轻用手宽慰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夏衫,宗政黎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如水般润滑的肌肤,马车悄然前行,带动着珠帘轻微晃动,而宗政黎川的话也如山间清泉般流进蓝素的耳中。
“北梁帝在年轻时,有一个青梅竹马,两人早已约定了终身,就在两人快要成亲之际,韩国公府崔家的嫡女看上了北梁帝,当时的北梁帝没有母族的庇护,在诸位皇子中的力量是最为薄弱的,所以韩国公府逼着北梁帝娶了崔氏,也就是北梁已故的皇后。”
宗政黎川的声音带着春风划过湖面的磁性,很是好听,蓝素就这样低垂着脑袋,看着目之所及的茶几,安静地听着。
宗政黎川继续道:“而那位青梅竹马,最后成了宠冠后宫的梅妃,北梁帝虽娶了崔氏,却从未与她亲近过,所以崔氏对梅妃怀恨在心,趁着北梁帝出宫之际,害得梅妃早产,当时皇宫里全是崔氏的人,梅妃不得已,让跟随自己的陈医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逃出宫去。”
听到这里,蓝素全明白了,眼神木讷的抬起,像是望着空无的黑洞,又像是在为死去的梅妃而感到伤感:“后来陈医官抱着公主逃到了东临,而北梁帝以为这个孩子死了,所以一怒之下处死了皇后。”
听见自己身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样的蓝素,让宗政黎川心中不忍,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缺乏母爱的童年,是灰色的,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将心中的世界点亮。
但他很幸运,能够遇见蓝素,在他失去母亲的同时,也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早不晚,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宗政黎川那温暖的手掌已经放在了贴及蓝素的背上,而蓝素却忽然转头看向他,用不紧不慢的语速问道:“那为何这个陈医官不等风声过后,带着公主回宫,而是要背井离乡来到东临?”
头脑越来越清晰,陈姨死前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蓝素的脑海中,可这次不同的是,以往出现的场景都没有声音,而这次,蓝素能够清晰的听到,陈姨死前朝她呐喊的话:“去北梁!去北梁找你的父皇!”
窗外微弱的霞光射进车厢,映在蓝素苍白如玉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在余光中像一只蹁跹的蝴蝶,宗政黎川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明明是该捧在掌心像花朵一般呵护的珍宝,却一直流落在外,经历本不该她经历的苦难。
“韩国公府的势力遍布北梁,你的母妃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让陈医官抱着你,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听到这里,蓝素嘲讽地笑了,那双流光潋滟的眼眸中闪烁着宗政黎川从未见过的冰冷,“这只是你们男人的猜想,我想梅妃肯定恨极了北梁帝,恨他背信弃义,恨他懦弱无能,陈医官的医术冠绝天下,若梅妃的吃食里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她又怎能查不出,陈医官一介女流,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好,怎么可能逃得过韩国公府的眼线,一路逃到东临。”
这么一说,宗政黎川惊讶地看着蓝素,这个问题之前也一直困扰着他,可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很多东西现在都无从查证,刚才那番说辞也不过是北梁帝的猜想罢了,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死去的梅妃和那个陈医官知晓了。
“你是说”
宗政黎川心中惊骇,如若真的像蓝素猜想的那般,梅妃不是皇后所杀,反倒是韩国公府却是因为梅妃而亡,细想下去,宗政黎川不敢想象,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惩罚一个人,如果真的有,那这人定是个疯了。
“如果我是梅妃,在心上人另娶他人之后,是绝对不会再嫁给她的,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比从未得到过还难受千百倍,你说,梅妃真的愿意原谅这样一个负心的男人吗?”
面对蓝素的质疑,宗政黎川迟疑了,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未被心上人背叛过,他也不是女子,所以他不明白,那种情况下,梅妃到底是不是还爱着北梁帝。
蓝素掀开珠络制成的窗帘,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红霞,那是太阳最后的余晖,退凉后的大地迎来徐徐凉风,蓝素闭上眼睛,似乎在用心感受着这一切。
“所以,你的母妃并非皇后所害,反倒是韩国公府,因为你母妃的死,一步步走向了灭亡。”
梅妃死后,北梁帝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崔氏,而崔氏素来心狠手辣,背后仗着有韩国公府撑腰,暗里不知道给了梅妃多少苦头吃,而梅妃中的毒也确实是崔氏下的,只是早在崔氏下药之前,梅妃便已知晓了。
梅妃这是用自己的命,设了一个局,一个足以把韩国公府连根拔起的局,蓝素这样想着,脸颊上吹过的丝丝凉风让她顿感愉悦,这个故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不是她母妃,不能切身感受她当时的心碎。
只是历史为何总是惊人的相似,她曾经深爱的恋人,如今也背弃了誓言,另娶她人了,或许当初母妃执意让陈姨带她离开北梁,为的就是给她一份自由,避免未来皇室不幸的政治婚姻,可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权谋的漩涡。
蓝素手中紧紧的握着刻有她姓名的令牌,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命运将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对于眼前这个残腿的清贵世子,蓝素的心中也有了些许异样的情愫。
“世子,到了。”
马车到达了襄王府门前,府外早已有管家在此恭候多时,今日太后宣召世子妃进宫,襄王是知晓的,可为了给自己儿子表现的机会,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可没成想,连宗政黎川在宫中也几乎没插上什么手,蓝素便轻松化解了危机。
宗政黎川腿脚不便,在蓝素下了马车后,本想下来,看着她进府才肯放心的,蓝素却在他准备下车时阻止了他。
“世子不是还要赴约吗,家门已经到了,世子便安心去见将军吧。”看着蓝素清澈明亮的瞳孔,里面倒影着他的模样,宗政黎川有些后悔了,要是没有那该死的酒宴该多好,此刻他就能牵着蓝素的手一同回家了。
“好,那你先回府好生歇着,苏禾,给你家主子准备些温和的食物,她今天累了一天。”
苏禾神情淡然的立于马车旁,恭敬的回应宗政黎川的话,而武殊则是上了马车,准备前往天子楼。
马车一路慢行,直至宗政黎川眼瞧着蓝素进了门后,才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珠联,“殿下,今日之事是否传信给北梁那边?”
蓝素的一举一动,萧瑾怀都密切关注着,而东临这边的动静,宗政黎川也和萧瑾怀约好了,会共享情报,可就在蓝素嫁入王府那天起,萧瑾怀对蓝素的掌控就彻底脱轨了,北梁帝早已派人清除了那些个探子,在萧瑾怀得到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