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刘干事消息不灵通，还不知道上午他们市里发生的这件大事。
“刘干事，上回您说的话还作数吧？”于清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刘干事疑惑“什么话？”
“g委会田主任犯了通敌罪跟倒卖文物罪，已经被抓走了，这批生猪……还是到我们手里了”杨主任在边上补了一句，她现在心情也很不错。
折腾了半天，终于柳暗花明了。
“什么？被抓了？！”刘干事一脸震惊地看着杨主任，见杨主任点头才知道于清没有开玩笑。
“是啊，上回您说的三毛一斤，怎么样？可别再变卦了”
刘干事激动点头，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当然不会变卦了！”
有人从窗户外面路过，刘干事才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就按三毛算，运输费我来出，上回跟市里运输队都说好了，结果被截了胡……这回肯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放心吧”
宁淮这边的事情一结束，他们也要回去了，这一趟除了申请下来的钱，还倒贴了不少，不过现在看来都值得。
临走前杨主任还想要带着于清一起去见见何书记，于清觉得书记恐怕忙，没时间理会她们，没想到警卫员竟然让她们进去了。
于清受宠若惊地跟何书记握了握手。
“小于同志，说来这事儿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提醒了一句，可能就放过了敌特分子”
“您言重了”于清谦虚。
“上回清河市那个作风有问题的高天明，也是多亏了有你，高天明他掩饰的太好了，差点把我也蒙蔽过去了”
何书记在杨主任面前将于清夸了又夸，杨主任也说于清身上既有年轻人的朝气与干劲，同时也比很多年轻人多了几分成熟跟淡定。
杨主任跟于清要赶今天下午的班车回清河市，从何书记这儿出来就回招待所收拾东西了。
这几天因为这个倒卖文物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还有好几家厂子没有跑。宁淮市下面有个镇子，去年粮食产量创了新高，这段时间恰逢双枪，农民都在地里抢收抢种，他也想跟人下去看看。
可昨天打电话给中央，上级说要派个记者来跟进这件事，并把这桩文物倒卖的事件放到报纸上，让所有人警醒，国家利益不可侵犯。
于清心里愈发佩服这位新上任的书记，心里也有些感动，一个民族能够如此有生命力，大概就是因为无论什么年代，都有像何书记这样的人吧。
本来还想留下来看看倒卖文物事件的后续，但实在是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去，大家恐怕都要以为她们拿公款吃喝了。
破旧的班车挤的满满当当，夏天本来就闷热，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更是叫人差点喘不上气。
班车一路走走停停，等天快黑才到清河市。
一到家她就看了一眼表，七点多了，敲了两遍门都没人应，正准备喊呢，隔壁赵阿姨家的门就打开了
“哟！于清回来了？你爸你妈都在我们家呢，今天你赵叔叔过生日，我特地煮了面，叫你爸妈过来一道吃，省的晚上开火了”
现在食堂的饭菜越来越差，油水越来越少，有些余钱的人家基本都会买个煤炉，平时熬个汤啊煮个饭啊也方便。
于清晚上也没吃，下午颠簸一下午，这会儿肚子还真饿了。赵阿姨喊她，她也就不客气了，跟着赵阿姨进屋。
春生埋头苦吃，看见于清喊了一声姐。
于建国跟高红英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可现在在别人家里，他们也不好意思问。
赵阿姨是北方人，面条擀得好，吃起来筋道，这应该就是标准粉和的，没掺杂粮，吃起来香喷喷的。
一家人各怀心思吃完饭，末了于清又跟春生交代了好几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到家，高红英就问开了
“路上怎么样？”
“去的是什么地方？”
“事情谈好了没有？”
“人家有没有为难你？”
……
一串问题问的于清头脑发懵，坐了一下午的车，现在只想躺着好好歇会儿，到底是怕家里人担心，撑着疲惫跟爸妈把宁淮市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些生猪谈下来了，三毛钱”
说道生猪价格，不光高红英震惊了，连于建国这个没买过菜的也震惊了。
回回去副食品店买肉都买不到，队排的老长，就算能买到，还得要肉票，八毛钱一斤，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吃几顿肉就没了。
谁家也不敢敞开了肚皮吃。
所以得知于清这一趟跟着她们杨主任去，给她们国营饭店谈了一个几千斤猪肉的大单子，无一例外，都震惊了。
“这么多猪，往哪放呢？”高红英露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她想象不到，这么多猪肉，得吃到什么时候呢。
“放哪不用担心，杨主任早就跟郊区那个养猪场约好了，付给他们一些钱，宁淮市运输队到时候会将这些生猪运到清河市养猪场，再进行宰杀。”
高红英跟于建国嘴上担心，实际上还是很为自家闺女自豪的，老两口这一生出了工作，就是这几个孩子了。
“明天回去估计杨主任就要跟经理提了，把我调到采购科去”
“你想好了？”于建国罕见的抽了一根烟“要去采购科可没有现在轻松，得天天往外跑”
“您放心吧，我都想好了”于清笃定，她是必须要进采购科的，只有采购科才方便出门，也不受限制，她要在改革的浪潮袭来之前，攒上第一桶金。
高红英跟于建国都沉默了，也不知道谁打了一个嗝，原本严肃的气氛绷不住了，高红英摸了摸于清后脑勺已经长好了的伤口
“你想好了就行，只要人平平安安的，不管你做什么，我跟你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于清心里满满当当，握住她妈妈的手，这种温暖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了。
“对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李老全家都被整平了，看样子是要盖新屋？李老全还没搬走？”
高红英嗐了一声“李老全回家了，厂长准备在那一片盖个屋子，还要重新招个人给看厂院大门，说是不能让群众财产安全没有保证”
五几年那会儿清河市开始四处建厂，那时候第一批招工没什么要求，只要家住在附近，脑子灵活，有手有脚都能进厂。
李老全那会儿就属于这第一批人，后来厂子人员饱和了，招工就开始有要求了，要城市户口不说，还要念过书的。
“厂长后来还是给了一笔补贴，说是回老家也能做贡献”
不过这些都跟一家人没什么关系了。
杨主任没打电话回来，所以第二天大家看两人回来了有些惊讶，等知道生猪的事情谈下来了，这些惊讶又变成了欢呼。
“这一趟您辛苦了”赵经理也激动了，这样看来，整个下半年他们的猪肉都不用愁了。
“不是我，这一趟多亏了小于，要不是她，这一批生猪就被别人抢走了”杨主任把于清推到前面“不光拿下了这一批生猪，价格也很优惠”
“多少钱？”
大家都直勾勾看着于清，于清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三毛……”
“什么？三毛？！”这比直接在清河市本地买还要便宜一毛钱，大家议论纷纷，都想知道于清是怎么做到。
刘芳大姐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也从办公室出来了，或许是怀孕的原因，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大家看见她，又跟她讲了一遍于清把价格说下来了。
“刘芳，你之前跟杨主任去咋没谈成呢？”
“是啊，你看，小于同志去就成了，成了不少，还少了这么多钱！”
刘芳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清赶紧打断乱哄哄的众人“这一趟多亏了杨主任！我就是个打杂的，哪有那么厉害”
杨主任也意识到了刘芳脸色不对，也不再说话了。
等大家都散了，杨主任才带着于清去找赵经理，应该就是要去说把她调到采购科的事情了。
于清之前也帮赵经理说过不少次话，所以赵经理自然没什么意见，刚好多出来一个服务员岗位，还能再招一个人。
杨主任这几天一直在跟于清交接采购科事宜。
宁淮市的倒卖文物案在两人回来的第三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饭店里这些人当然也看到了，再一看日期，就是杨主任跟于清在的那几天，大家都好奇的问二人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清看了一眼刘芳的脸色，刘芳大姐可能是怀孕了，非常敏感，杨主任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们哪知道啊，那都是些大领导，要真见到了我们恐怕也回不来了”于清跟一群人打哈哈。
……
“刘芳她不是争抢的性格，哪怕想做出一些成绩，能力也跟不上”杨主任叹了口气“但毕竟跟我配合工作了这么久，再加上现在怀孕了，难免有些不好受，这段时间先别刺激她，过段时间等她情绪平复些再说”
于清点头表示理解。
刘芳大姐今年快三十了，才怀上第一个孩子，大家都怕她有什么闪失。
大家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她自己好像钻到牛角尖里去了，也听不得别人夸于清的话。于清也无奈了，这些事情也不是她能控制住的。
今天刘芳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
上午突然有人来找于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长得斯斯文文，胸前还挂着上海牌照相机。饭店里几个年轻姑娘又开始起哄
“于清，这不会又是你的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