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当宋亦可赶到了医院时, 只见一行人都围在了病房外,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姐姐姐夫也不知去了哪里。
病房内只留了少数几个人——
怀野妈妈, 怀野小姑, 还有几个她认不得。
她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 走到病房门口也不知该不该进,直到怀野妈妈认出了她,才把她拉进来推到了爷爷面前:“这就是小野未婚妻, 过来看您了。”
郑爷爷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下一把枯骨,眼神也有些涣散, 不过见到这个即将要与小野共度余生的陌生女孩,却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手微微向上抬, 像是要来握她的手。
她便连忙蹲了下来, 两手紧紧握住了爷爷的手。
爷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勉强打起精神看着她,像是要努力记得她的样子。
而后, 又拍了拍她手背,对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而正是这一笑,让她眼眶一酸便掉下了两滴泪来。
她在心里祈祷着, 小野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 一定要赶过来,一定。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状态又似是好转了那么一些,把身边的小女儿叫了过去, 在女儿耳边小声耳语了什么。
爷爷有气无力,声音也有些呜呜咽咽的,不过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小女儿在爷爷床边照顾着,还是很快便听懂了爷爷的意思,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宋亦可,说了句:“明白。爸,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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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野是在傍晚时分赶过来的。
只记得大家都在分外焦急地等待,爷爷无力地叫了一声小野的名字,大家都知道爷爷在等小野。
宋染一直发消息给怀野,确认他到哪里了,而又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门外哪个堂哥说了一句“就等你了!”,她便明白,是小野赶过来了……
他下了车便一路狂奔上来,“嘭—”地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便看到宋亦可就坐在病床旁,听到门声转过头来一脸
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他,顿了顿,又愣怔怔起身把椅子让给了他。
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在她很小,甚至是还未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感到无力又无助。
小姑姑说了一句:“爸!小野来看您了!”
而此时,爷爷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医生也已经委婉表达过,爷爷大概是撑不过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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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是在小野赶回来没多久就去世的。
他一直紧紧握着爷爷的手,看着爷爷最后的样子,有那么一瞬,爷爷的瞳孔忽然地涣散开来,他心里便明白,爷爷要走了。
紧跟着,旁边微弱的心电图也逐渐变为一条平坦的直线……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八点零四十九分。
他忽然感到心里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间抽离,几滴滚烫的泪水随之滚滚留下。
他呜咽着叫了一声:“爷爷。”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长安从背后握住了他的肩膀,又轻捏,说了声:“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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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身体状况从去年开始便是每况愈下,一次次地抢救,一次次地从鬼门关拉回来,大家心里便都明白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爷爷走后,一切后事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七日后,宋亦可同爸妈及从特意从北京赶来吊唁的伯母一同出席了郑爷爷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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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郑怀野回家陪了爸妈一段时间便又飞去了澳洲,结束了公务,便又飞回江州,回到了自己在荣华阁的家。
即便不言不语,但宋亦可也明白这件事对小野的打击很大。
他没有掉太多眼泪,只是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低落,也失去了沟通欲,中间这段时间,两人除了偶尔互相问候,偶尔在公司一起约个午饭,便没有了太多交流。
知道他回了荣华阁,那天晚上,宋亦可在家里有些坐卧难安,便跑过去拍了拍郑怀野,说了句:【我可以过去找你玩吗?】
【小可想你了。】
说着,便发了一个可爱猫猫的表情。
他的回答意料之外得很爽快,说了句:【来。】
她本以为他会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
她回了句:【就来!】
放下手机,她换了身差不多的衣服,便开车出去打包了两份鳗鱼饭又买了两杯奶茶,便去了他们家敲门。
来开门的是他,脚边还跟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他穿了见藏蓝色圆领卫衣,穿了条运动短裤,头发理短了一些,看上去干净又清爽。
宋亦可拎了满满两手的东西有些蹑手蹑脚地往里挪,而身后,郑怀野大长胳膊一搂,便从背后以锁喉姿势抱住了她
顿了顿,他另一只胳膊也伸过来,从背后深深地抱着她,脑袋伸过来埋在她颈窝处,举手投足间都像个求安慰的小男孩儿,又说了句:“想你了。”
宋亦可便埋怨道,想她也不知道多给她发几条信息。
郑怀野便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亦可敲了一下他脑袋:“傻不傻!这有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
又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走到餐桌前吃饭。
他状态依旧不是太好,饭间,她便也不敢多说话,怕自己说了什么安慰的话语,反而让他想起了伤心事,便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着他。
两人简单吃了点,宋亦可便起身收拾。
而大剌剌坐在椅子上的郑怀野,却忽然拉住了她胳膊,说了句:“晚上别回去了。”
“好的呀。”
小野找了一件圆领卫衣,一条运动裤及一些洗漱用具给她。
她去洗了个澡,便换上了卫衣、短裤,把裤子上的绳子抽紧——一身衣服便大剌剌地挂在了她身上。
出了浴室,见小野已经在另一间洗手间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便走到他旁边躺了下来。
他把被子给她挪过去了一些,又把她裹紧。
宋亦可便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又蹭了蹭,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紧紧缠在了他身上,而后眼
睛用力往上瞅,看着他问了句:“小野,你还好不?”
郑怀野轻轻道:“好啊。”顿了顿,“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
郑怀野便奖励似的摸了摸她脑袋。
那天晚上,郑怀野枕着一只胳膊平躺在床上,身边,宋亦可则海带一样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关了床头灯,宋亦可很快便呼呼入睡。
而郑怀野则任由她缠着,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不过过了多久才浅浅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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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郑怀野生日临近。
因着爷爷的事,他似乎没什么心情过这个生日,郑阿姨说要为他准备一个简单的生日宴他拒绝了,宋亦可说,要不叫上裕慈、润润一起吃个饭、切个蛋糕,他也拒绝了。
宋亦可苦思冥想了很久,在他生日前一天,终是觉得生日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怎么也要简单过一下,便在微信上拍了拍他,说了句:【明天去吃法餐吧!】
【真的,我真的好想吃!】
【我最近赚了好多钱,我来请你!】
郑怀野不说不去,也不说去,只回了句:【难怪给你的卡一毛钱都没刷,原来是闷声发大财了。】
宋亦可:【快叫我小富婆!】
【让我叉个腰牛逼一会儿jpg】
【去嘛!就我们两个人,好不?】
而又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句:【行吧。小富婆。】
宋亦可:【那我来选地方哦。】
在这段感情里,她好像一直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上回怀野去美国,她也曾反思过这个问题,想着一定要多爱他一点,多付出一点,只是一旦相处起来,他的面面俱到却又让她根本无从付出……
而只有在他脆弱的时候,才会激起她对他的保护欲。
她的男孩儿,她一定要亲手给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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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工作日,不过两人都早早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六点一刻,怀野确认了宋亦可马上就可以下班,便先去地库把车子开了出来。
于是当宋亦可补了个妆下楼时,一辆漆黑的轿车便已停在了公司门口。
宋亦可坐上去,郑怀野便问了句:“去哪吃?小富婆。”
宋亦可便拿过他手机,输入指纹解锁,而后把导航定位到了她所选的餐厅。
地点稍远,车子开了有一会儿。
穿过老街区,窄窄的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梧桐树,街边有许多老洋房,即便宋亦可是江州人,但每每路过此处都会感慨一句:“这边好漂亮。”
郑怀野便问了句:“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
郑怀野便指了指其中一套独门独院老洋房道:“这一套是爷爷的,他走之前好像说了要送给你。”
宋亦可:“?”
她一开始是不信的,只是怀野又说:“如果送给你你就收下。哪个孩子结婚他老人家不送点东西,这个房子也不方便住,老人家留下的东西也不方便卖,没人跟你抢,你就收下权当是个念想。”
宋亦可这才信了。
哪个孩子结婚他老人家不送“点”东西……
这叫送“点”东西……
车子很快穿过老街区,到了一家别有情调的法餐厅。
车子停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下,走到门口便有一名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应生为两人开门。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共点下了十三道菜,一式两份,而后问了句:“你要不要再看一下?”
而怀野只回了句:“你来安排。”
餐厅内流转着淡淡的轻音乐,十三道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晚上七点了吃到了九点半。
最后一道甜品已经上完,郑怀野本以为就此为止,只是一名侍应生却又端着一个偌大的餐盘走上来。
侍应生把餐盘端在了郑怀野面前,打开餐盘盖,只见里面是两枚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钻戒,钻戒背后则是两个系着蝴蝶结的黑丝绒的戒指盒。
郑怀野怔愣了一瞬,便向对面望去。
宋亦可穿了一条无袖的黑色连衣裙,质感矜贵,中长的头发微微弯成了卷,蓬
松地半扎着。
修长的脖颈上是一条铂金项链,耳垂上的钻石吊坠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浓妆之下,她的五官绝美惊艳。
她两手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下,坐在对面稳操胜券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自己盘中的猎物。
郑怀野轻笑了一下,只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