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向你证明
“我不信。”
太宰治说。
他的面色很淡, 逆着光得时候让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只能听得见他毫不犹豫地反驳。
他当然不信中岛敦的话。
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谁会信呢？
例外, 多好听的一个词汇。
在无数的人类中，你是一个人心里的独一无二，他为你破例, 为你打破个人的原则，多么令人心动而又向往之。
可太宰治早就不信这种粗劣的谎话了。
他可以是例外, 就证明这个原则本就是可以打破的, 别人也可以是例外。
中岛敦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太宰治, 所以他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得到的好感为什么不要。
可无论场面话说得多么好听，但是一旦遇到原则上的问题, 指不定会怎么做，也许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也许会放弃, 也许会如同他过去一样，在关键的时刻选择逃避。
中岛敦就是这么一个人。
“敦君，你真的认识过太宰治吗？”太宰治忽然问道。
敦望着他, 忽然沉默了。
太宰治吗？
太宰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柔、无厘头、摸不着头脑、聪明、自杀狂魔？嗯……过去的话也许还很糟糕？
可能是这些标签，但却又不全是。
可太宰治却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宰治是个胆小鬼，是个怪物，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太宰治忽然靠近敦，敦此刻坐在地上，而太宰治站着俯视着他，忽然就有了一种压迫感：
“他从来都不好心, 从来都不善良，手上沾过的血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如果我这样说，他还会是你的例外吗？”
他鸢色的眸里带着讽意，却不知道是朝着谁，语气轻蔑，危险而又冷漠。
可敦却这样看进了他的眼底。
空空的，既不信任，也无愤怒。
太宰治不是不信他，他只是不信任何一个人，更不信他自己。他只是觉得名为太宰治的个体不可能成为任何一个人的例外。
十五岁的太宰治是一只极度自傲却也极度自卑的猫咪，既傲慢的看待所有人，却又卑微的审视着自己。
傲慢让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好话，卑微令他怀疑所有的善意。
要想拉住太宰治这个人，是不能靠语言的，你要用行动去告诉他。
如果他不信，你就证明自己可信；如果他不认可，你就让他去认可。
总要做些什么，不能就靠着几句话，就让别人相信你。
所以啊……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忽然在敦的脑海里形成。
敦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
他要去证明自己的话。
于是敦说：“他是，即使你不会信。”
敦忽然站了起来，比太宰治还搞了大半个头，俯视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不见，他注视着太宰治，叹了口气。
“太宰治永远都是的。”
太宰治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像是胆小鬼一样的躲闪，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轻蔑，是一种很抗拒的表情。
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在他心头蔓延开来。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种认真的表情，不该是这种斩钉截铁的回答，也不该是对着太宰治这个人。
一切都这么滑稽、荒诞，像是最粗劣虚假不过的□□。
他不信。
这种低劣的谎言，他不会信。
太宰治闭了一下眼睛，收敛好自己脸上的情绪，他没有试图辩驳，只是转过身，黑色的长大衣在空中划出一道锋锐的弧度，一如这个人。
可敦却忽然拉住了他。
“太宰，任务完成了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敦侧着头看向他，阳光似乎融入了他的眼里，一片暖融融的。他就这样带着笑，注视着太宰治。
也许是今天的风太暖，也许是阳光太灿烂，也许是太宰治太无聊……
他似乎落入了一片紫金色的湖里，动弹不得。
-
而等到清醒的时候，自己早就被人拉着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喧闹的人群，相携的情侣，带着公式化笑容的导购，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这是，购物街？
太宰治微微挑眉。
说实话，有点意外。
敦就这样拉住他慢慢散步，似乎在找些什么。
太宰治也有些好奇。
忽然，在一堆繁华缭乱的店面间，敦似乎看见了什么，停了下来。
这是家装修十分新潮的店面，黑色和银色拼接，还画了一个大骷颅头，玻璃橱窗里还摆放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饰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店铺。
敦想到什么，忽然严肃的看向太宰治，问道：
“对了，太宰，你有钱吗？”
太宰正想说自己没钱，但是他又很好奇敦究竟想做什么，于是掏出了一张黑卡。还是昨天在办公室里你追我赶地时候蹭的。
当然，这种事情他贴心的没有说。
看见太宰有钱，敦就拉着太宰治走了进去。
虽然店面装修十分的暗黑中二风，但其实进去之后发现就是一家小众潮流饰品店。里面都是一些朋克风的饰品和衣服，比如说银链啊，带着骷颅头的t恤，还有一些奇怪的戒指，装饰品什么的。总之，是中二少年都会喜欢的搭配。
太宰治愈发好奇了，这种地方能够有什么。
然而敦扫视了一下店面，真的找到了东西，直接对着店主说道：
“麻烦了，请将那个给我。”
敦指了指一旁的一个颈饰，类似与choker，但是却又是全部由银链制作的，中间是一个猫爪一样的金属片，十分不良。
因为敦穿着打扮十分正常，老板一开始还有些踌躇，似乎很疑惑为什么一个穿着正常的男人想要买这个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一旁太宰治。
好家伙，绷带，黑大衣，厌世脸，比不良还不良，堪称中二少年标配。
懂了，一看就是给自己孩子买的。
这样支持孩子兴趣的家长不多了。
太宰治：？？
于是老板秒懂了什么，欣慰的对着这对开明的父子（？）说道：
“其实我们这里还有红色的绷带，销量还不错，你要不要给孩子买一卷。”
等等，绷带，红色？
原本还有些不耐烦老板那种奇异目光的太宰治眼神忽然就亮了：
“请务必给我来十卷！”
敦：……
老板看着敦的目光更加和蔼了。
果然，就是温和老父亲和叛逆中二孩子。
这样的和谐的父子关系真的不多了。
为了支持这样和谐的父子关系，老板忍痛打了一个九八折，一脸欣慰的说道：
“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一脸满足的太宰治：“好的老板！希望还能有新的品种！”
提着着一堆绷带和一个饰品的敦：……
一时之间，他忽然不知道一开始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来买绷带的吧。
太宰治：=v=
-
“我说啊，敦君想做什么？”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商业街，走在没几个人的小路上，天色不早，太阳已经慢慢的落了下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了路上，一片金灿灿的。
而太宰治忽然侧过脸，太宰治这么问道。
他不再是那种尖锐的表情，似乎平和了很多，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但敦还是想做一件事情。
他拆开包装，把东西拿了出来。
“我知道，太宰你不信任我吧。”
敦撩起银色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然后带了上去，类似choker的饰品看起来像一个项圈，十分突兀。
敦就这样看着他，说道：
“那么，这样呢？”
“你会信任我一点吗？”
敦看着太宰，紫金色的眸如同此时的夕阳，金灿灿的一大片，却只是注视着太宰治这个人。
他在向他证明一件事。
太宰治忽然明白了。
是关于那个约定，关于猫的约定。
提出这个约定的人是太宰治，故意使用手段达成约定的也是太宰治，但他当时只是像试探一下敦的底线，顺便嘴上花花，他也不觉得敦当时无奈应下了就会承认。
你看蛞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承认过。
所以即使后来的敦满足了太宰治的诸多要求，但是他也只是当作敦的心软，从来没有归咎于这个约定过。
但直到此刻，太宰治才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无论是约定，还是其他的什么。说是答应了做猫，就算过程十分的不公，但就真的这么去做了；说了要照顾太宰治，即使太宰治一直搞事，也十分的纵容。
太宰治认为敦的话虚伪，不值得相信。
于是敦就用行动告诉他，我答应过要做你的猫，所以我就履行了我的诺言，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无论是约定，还是那句例外。
太宰治看向敦，那个人也这么看着他。
这个人是平和的，无关也是恰到好处的温润，衣服穿着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认真的性子。
但此刻他的脖子上却挂着一条突兀的朋克项链，十分碍眼，格格不入。
中岛敦不适合这个样子，但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向太宰治证明他的真实。
为了向太宰治证明……那句例外。
“算了。”
——我信了。
太宰治忽然说道，他逆着光，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这么说：
“敦君，头低下来一点。”
可他的声音罕见的有些温和，全都落到了风里。
敦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来，忽然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脸颊甚至能感受到发梢带来的轻微痒意。
太宰治在拥抱他。
说抱住或许有些不太恰当，也许是用手臂环住更为适合。
然后，一触即分。
只是分开的时候，太宰治的手上出现了一样东西，是那条项链。
太宰治避开敦的眼神，随意的将项链丢进口袋里，然后一脸嫌弃道：
“这种东西，实在是太丑了。”
他看着敦，鸢色的眸在阳光的映衬下如同蜜糖，暖融融的。
“不带也可以。”
太宰治说。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笨蛋，一个只会说实话的笨蛋，会被人骗得团团转的笨蛋。
而且这个笨蛋，他的例外，还是一个混蛋。
太宰治大概是昏了头，竟然有一点点，一点点相信这种可能性。
他虽然侧过脸，却打量着敦，似乎是期待着他会说出什么话。
然而，敦只是盯着太宰治，心痛的看着他的口袋，毫无气氛，一脸不赞同的说道：
“太宰，花了钱的，再丑也不能不戴啊，不要这么浪费。”
太宰治：……
他真是一腔柔情喂了猫。
不气不气，这是个笨蛋。
于是他冷酷无情的说道：“不带，丑到我了。”
敦无奈道：“太宰，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太宰治想了想，反驳道：“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敦送了一口气：“那就好……”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问道：“等等，那花的是谁的钱？”
太宰治微微一笑。
此时——
远在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忙完，打开手机，才发现几个小时前收到了一条扣款提示。
【您于x月x日xx时xx分，在‘神秘♂的秘密基地’支出xxx元】
中原中也：……
这都是什么鬼？
然后下一秒，中原中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今天，港口黑手党的不少成员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太！宰！治！你这青花鱼混蛋！居然又偷我的卡。”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预估错误了，我以为我能写两章的，结果只憋出了一章
呜呜呜我忏悔qaq感谢在2021-02-23 02:02:55~2021-02-24 00:2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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