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章司农核验

赵妮回落云村不过两日，白云山庄的晨雾还未散尽，山下官道便传来了官马銮铃的声响。

陈修带着司农司一众属吏轻车简从，竟比预估的时日早了半日抵达。

山庄门口，王瑞和与王允贤早已等候在侧，赵妮立在二人身侧，一身素净布裙，神色从容。

车驾刚停稳，陈修便大步跨下车，顾不得寒暄，对着王瑞和郑重拱手：“王爷，臣奉旨办差，此番所有叨扰，还请王爷不要介意。”

王瑞和扶住他：“陈大人虚礼就全免了，您来此处是做大事，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只管说来，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赵妮和王允贤给陈司农见礼后，陈司农直入主题：“听闻良种台账都已整理妥当，先看田，再核账，如何？”

“陈大人一心为公，本王自然配合。”王瑞和颔首，侧身示意赵妮，“一切由赵姑娘引路解说。”

一行人径直往山庄深处的百亩良田走去。

晨露沾湿了田埂的泥土，连片的土豆藤铺成浓绿的海，风一吹便翻起层层浪涛。

陈修走得极快，俯身拨开土豆叶细看根部的垄土，又随手扯了一根藤条，见根茎粗壮、叶片肥厚，眼底先掠过一丝讶异。

“赵姑娘，这良种土豆，春种到采收需多少时日？北地无霜期短，能不能种？”他转头发问，声音洪亮。

“回大人，春种全生育期不过三个半月，夏种两个半月就能收。”赵妮缓步跟在身侧，对答得条理清晰，“耐瘠薄、抗寒旱，坡地、旱地、新开的荒地都能种，北地一年至少能种一季，若是南边暖地，一年两季完全可行。”

陈修微微点头，却没立刻表态，转头吩咐随行吏员：“按老规矩，上、中、下三等田各选一亩，当场采挖称重，务必精准。”

吏员们应声而动，扛着木尺、衡器下田划界，山庄的农户跟着挥锄开挖。

铁铲翻起黑土，圆滚滚的土豆接连滚出，个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匀实，几乎没有小土豆、残果。

一垄挖完，地上便堆起小小的土豆山，连跟着陈修见过无数官田的老吏都忍不住咋舌。

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三亩田的土豆全部去泥、装袋、过秤。

为首的吏员捧着账册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大人！核验完毕！上等田亩产四千一百斤，中等田三千七百五十斤，下等薄田也有三千零八十斤！平均亩产三千六百四十余斤！”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一静。

陈修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上前一步亲手抚过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喉结动了动。

他掌了大启农桑十余年，深知上等良田稻谷亩产也才三百余斤，这土豆的产量，竟是稻谷的十倍有余！哪怕折成干粮，也足足是稻谷的三倍，真要是推广开，往后天下再遇荒年，不知能少饿死多少百姓。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看向赵妮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对乡野女子的审视，只剩郑重与赞许，“走，去看辣椒和花生。”

六十亩辣椒地红得似火，串串椒果坠弯了枝桠，醇厚的辣味随风飘出老远。

陈修摘下一枚捏开，见椒肉厚实、籽实饱满，连连点头。

王允贤在旁笑着补充：“陈大人有所不知，京都如今风靡的麻辣火锅，靠的就是这改良辣椒。不止味足，还能熬油、制酱、腌制，农户种了，不愁销路，收益是种粮的两三倍。”

“饱腹有土豆，增收有辣椒，好啊。”陈修捻须赞叹，“农桑之道，既要保民口粮，也要富民生计，二者兼得，才是真的惠民。”

待看完花生田，听闻出油率比本地茶油还要高出一成，他更是喜不自胜，当场便让吏员记下所有作物的品性，一一标注适配的地域。

日头爬到中天时，一行人回到山庄正厅。

赵妮早已命人将所有台账整理妥当，厚厚一摞册子摆在案上，从育种时的选种、催芽记录，到移栽的株距、水肥管理，再到不同土质的产量对比、病虫害防治法子，甚至连给农户的种植指导手册都装订在册，每一页都字迹清晰、数据详实，从开春到采收，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陈修坐在案前，整整翻了一个时辰，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越看眼底惊色越重。

他见过不少农庄的账册，要么潦草敷衍，要么虚夸产量，从未有一本做得这般细致周全，连不同天气的管护差异都写得明明白白，完全是能直接拿去全国推广的范本。

“赵姑娘心思之缜密，虑事之周全，臣佩服。”他合上账册，对着赵妮郑重拱手，“所有良种臣已实地核验，数据详实，成效惊人，臣不再多留，即刻回京复命，将所有成果禀奏圣上。此等利国利民的良种，定要早日惠及天下百姓。”

王瑞和微微颔首：“陈大人一路辛苦，本王也会修书一封，呈给圣上。”

陈修办事雷厉风行，当日下午便带着属吏、装好的良种样本与全套台账，快马加鞭赶回京都，连一顿接风宴都不肯吃，满心里都是尽快将这好消息奏报给君王。

半月之后，圣旨抵达碧云县的消息，像惊雷般炸遍了整个落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