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飘浮在空中的城市·35
“我真没想过再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瓷勺怎么都不会料到在孤儿院里居然能见到夏千虹和她妈妈一起洗菜。
“说实话, 我也没有想到，”夏千虹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还以为早就能回到家乡呢。”
“抱歉, 我听说了, ”瓷勺将手上挎着的篮子艰难地放到桌上，“现在市中心正在通缉逃跑的异族人。”
“哎呀, 瓷勺今天带来的菜也很新鲜, ”瓷勺妈妈满意地望着满篮子好吃的，“千虹，快来帮忙。”
“好的，”夏千虹十分配合地把篮子里的菜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嘴上不忘答话, “感谢接头人愿意收留我们。只不过让我们留在孤儿院里挺让我意外的……我们几个被通缉的人跟一群孩子在一起, 真的好吗？”
“孤儿院是圣光组织的地盘。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孤儿，没有人会过问你们的过往, ”瓷勺不以为然, “更何况，起/义之日将近，你们很快就又能自由了。”
虽然夏千虹说得轻巧，但当时与接头人还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斗智斗勇才说服他将众人留下。本来圣光组织希望利用异族人能够在市中心自由活动的权利收集情报，可是现在四个人都被政/府通缉，不能抛头露面不说，还必须得到组织的庇护。接头人起初完全不愿意接这烂摊子，毕竟几个异族人对斯卡亚城局面影响不大, 任其自生自灭就好。
于是夏千虹只好将地下迷宫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希望再次用情报换取合作。这倒是引起了接头人的注意，然而这一次作为强势方的接头人学着玩家们讨价还价，硬是端着不松口。
被npc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感觉很是微妙。她只能加大筹码，承诺起/义之日当天会帮忙出力，制造混乱。
可是思维缜密的接头人不信空头支票，逼着玩家们进行现场表演。经众人商量，由安东尼奥展示了一下神笔马良的能力，终于成功说服了接头人。
玩家们此时也终于知道了圣光组织的起/义计划——以圣日祭当天为目标，干扰【宝石之夜】，让尽可能多的混血点亮额头上的宝石，获得与政/府谈判的权利。
如此一来，夏千虹倒不觉得亏了。反正他们若是想要找机会再次访问圣兽，也只能在禁地开放之日混在民众之中悄悄潜入神庙。若在此期间能有圣光组织给神庙的守卫们添乱那再好不过。而作为玩家的他们完全不介意伸把手，进一步增加守卫们的工作难度。
“对了，”瓷勺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幸灾乐祸道，“因为你们的缘故，那个残废倒了大霉，生意伙伴全部离他而去，这下是真的交不起地税了。”
“诶，那他是不是只能放弃一些灵妖？”
夏千虹想起来自己还跟花园鹿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瓷勺一时间没想到夏千虹会问这个，想了想才道：“我确实听铁索提过他过两天要把花园鹿们牵到领养所。毕竟养灵妖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自己都快要养不起了，别说其他了。”
夏千虹心中窃喜。玩家们出格的行为间接兑现了与花园鹿的承诺，运气相当不错。
“那你们呢？他既然都快养不起自己了，你和铁索准备怎么办？”
“我？起/义之日在即，我才没空管他，他也没精力管我们，”瓷勺语气轻蔑，“只有铁索那个心软的家伙觉得老大太可怜，还想着再多照顾他几天。”
瓷勺这段话听起来没心没肺的，可是一想到阿格某某在外人面前对她呼来喝去的嚣张模样，完全能够想象人家私底下受了多少委屈。但凡阿格某某有一点点把她当做一个独立的人尊重的意思，想必她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如果圣光组织起/义成功，所有的奴隶会得到解放，那么一群残疾的纯血斯卡亚人怎么办？有钱的可以继续雇人，没钱的如阿格某某，是不是只能默默等死？
脑海中浮现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在病床上渐渐枯萎的画面。
再一想到过去的自己，夏千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否认阿格某某孤独终老是罪有应得，只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一群残疾人最后的日子里不要过得那么惨呢？
——
孤儿院的生活出人意料地充实。
夏千虹原先设想的是惊心动魄的逃亡生活变成了每天起来打扫卫生、洗菜做饭的家居生活。听起来很清闲，但要照顾孤儿院几十个孩子绝非易事，一天里居然没有松下来的时间。不过在孤儿院里工作的人们大都朴素善良，四个玩家很快就适应了忙碌的节奏，各司其职混得风生水起。
在厨房里帮忙的夏千虹经常跟瓷勺的妈妈“匙”一起干活。这位勤劳能干的卡服人最爱唠嗑，让夏千虹不知不觉间了解了瓷勺等人的过往。
出行大峡谷的商队中各路货色都有，像阿格某某那样连下车都嫌脏的人大有人在，但同时也有专门喜欢调戏卡服女人的纯血斯卡亚人。他们大都身体残疾，却希望有个配偶，于是往往就以利相诱，哄骗一些年轻的卡服女性跟着去斯卡亚城给他当免费保姆和生育机器。
卡服部落中有一部分女性表面上被哄得服服帖帖其实心里面门儿清，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心甘情愿背弃族群，算是你情我愿之事。然而也真有一部分被爱蒙蔽了双眼的少女真心以为跟着爱人私奔能得到happy ending，抛弃了一切，义无反顾地来到了斯卡亚城。
可是就像夏千虹先前打听到的一样，遗传病发作之后，残疾的纯血斯卡亚人所剩时间不多，往往不出几年就撒手人寰。而卡服人或者混血都是没有继承权的，他们的“妻儿”大都身陷贫民窟，一辈子穷困潦倒。不过其中不乏选择换一个主人服侍的人，至于过得如何，完全看新主人的心情了。
匙当初就是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少女。
据她所说，她与丈夫真心相爱，一直厮守到他去世那一天。因为当时瓷勺已经出生，她也无法回到仇恨斯卡亚人的卡服部落，只能选择在格兰德镇呆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她心中无怨无恨，只愿孩子们能够平安长大。
夏千虹无从考究匙的话，但无论如何，她真心觉得在孤儿院工作肯定比在山洞里要强不少，所以瓷勺妈妈这一波半点都不亏，过得还有滋有味的。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洗菜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从后门推门而入。
“铁索？你怎么来了？”
夏千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瓷勺时不时会过来露个面，但听说铁索最近一直照顾阿格某某，为此两人还经常吵架。他怎么突然来了？
“匙在哪里？”
他跑得很急，脑门上的汗都没干透。
“现在不是饭点，她去照顾一个肚子不舒服的孩子了，”夏千虹答道，“你找她什么事？”
“你知道瓷勺去哪里了吗？”
铁索语气急促，看来是真的很焦虑。
“发生什么了吗？”
“瓷勺她……”铁索目光闪烁，有些为难，“她不是很赞同我继续呆在阿格思特因先生身边，冲给我发了一通火之后就跑掉了，已经一整天没有回来了。”
夏千虹倒是觉得瓷勺都那么大个人了，脑子聪明动作伶俐，还打小就在斯卡亚城里长大，怎么想都出不了事。
关心则乱嘛，她明白的。
“我不清楚，但是我感觉瓷勺自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了。”她不紧不慢道。
“铜壶呢？我去问问他。他在哪？”
铁索一点都听不进去她的话。
“铜壶在帮院长整理文案，今天一天都没有离开孤儿院。”
玩家们跑了之后铜壶自然成为了“失业的奴隶”，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原本的岗位上工作。
铁索站定在原地，失魂落魄的，似乎真的被瓷勺伤害到了。
“你坐一坐，冷静一下吧，”夏千虹看他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哄生气的女朋友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由得抿嘴一笑，“喝水吗？”
铁索僵硬地点了点头。
夏千虹望着他捧着杯子发呆的模样，叹了口气，忍不住劝道：“不管你同不同意瓷勺做的事情，圣光组织已经决定反叛，不是你或者她一个人就能阻止得了的。与其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吵架，不如想想怎么把你俩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好，不是吗？”
“……”
铁索垂着头，欲言又止。
“如果圣光组织成功推翻了整个奴隶制度，那你们就彻底翻身了，不用屈从他人也可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甚至在市中心定居，”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且到时候你们不但拥有可以与灵妖签订契约的能力，还可以避免遗传性残疾，过得不比现在那些徒有其表的纯血斯卡亚人好多了？”
艾玛，混血才是最op的种族吧？虽然无法改变灵妖吸魂减寿的副作用，但至少不会被迫坐轮椅，健康幸福地过完一生还是能做到的。
“阿格思特因先生怎么办？”铁索显然极为困扰，连拿着水杯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唔……没有冒犯的意思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铁索语气十分苦涩：“其实，他全部都知道。”
“什么？”
“瓷勺很聪明很能干，但老大也不是一个傻子，”他摇头苦笑，“什么圣光组织什么反叛起/义他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一直以来冷眼旁观而已。”
夏千虹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他不去向政/府揭发瓷勺，狠狠痛击反叛组织。说实话，一直到前几日我都没想明白，”铁索缓缓抬头，目光极为认真，“那一天，我推着轮椅带着老大在街上散步，天上忽然飘下了粉色的糖粒——哦，我不清楚你有没有见过，那是咱们庆祝即将到来的圣日祭的方式之一。总之，老大望着空中飘浮的一群【浮游气球】，冷不丁地转向我，说了一句：‘你很快就像它们一样自由了吧。’”
他说到这里，不禁咬了咬嘴唇。
夏千虹在对方情绪如此起伏不定的时候不想故意做杠精，可是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能不想要蹚浑水吧？毕竟他家底已经被掏空，再加上身体不好，精力不济，自然不愿意去做正义斗士，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下的日子。”
“的确，我不知道老大是什么时候发现瓷勺的异常的，更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打算。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他之所以没有举报瓷勺，至少有一部分源自于心底的善意，”铁索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不想辜负这一份善意，你明白吗？若是没有他的包容，我与瓷勺不可能有未来。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在一个人人平等的城市里安居乐业，而我却冷漠地放任老大一个人在病床上痛苦地死去，我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夏千虹忽然理解了铁索。
不是他圣母或者斯德哥尔摩，而是他清楚地意识到阿格某某在如此扭曲而病态的社会现实之下，的确是个罕见的“好人”。
“我有一个主意，”她想起了匙之前告诉她的人生经历，“不出意外的话，若是目前的社会制度被推翻，混血的地位一定会一夜之内升到顶端，人人都会愿意生一个健康强大的混血。相关的律法也会被改写，混血儿肯定会得到继承权。到时候必然会有很多卡服女性自愿与纯血斯卡亚人生混血儿！”
“你的意思是……给老大找一个伴侣？”
“没错，”夏千虹因为自己的天才想法兴致高涨，“之后你家老大有妻子有孩子，不愁没人照顾，你也不用愧疚了，不是吗？”
咦？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找到了和圣兽再次谈判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