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相对
清衍站在幽冥河另一边的一块巨石后看着远处守卫森严的魔界大门陷入了沉思。
他掌心的桃花玉佩进入了魔界的地界之后便不再闪光了, 却隐隐生出了一股要往魔界大门里宠的力道。
桃花玉佩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原本他以为桃花玉佩是带他来找兮故的,可它却将他带到了魔界。
兮故怎么可能在这里?清衍望着远处的魔界大门,心里一阵失落。
他找了她一千多年了, 这次又是要他无功而返么,他不相信她真的消失了。
清衍抬头望了望魔界灰暗的上空, 眼尾泛红,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自长睫坠落, 静静地没入尘埃。
兮故, 你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知错了,再不会为别的人伤你分毫、负你一刻。
就在清衍沉浸悲伤之际,他手上的桃花玉佩倏地脱手而出,快速地朝着魔界大门径直飞去。
原本手持兵器静静守在大门两侧的魔将看着飞来的不明物体目光一凛,兵器相交挡在门口大声道,“有异物闯我魔界!”
旁侧巡逻的魔将顿时严阵以待,下一刻就见那飞向魔界的不明物在半途化为齑粉消散不见。
清衍站在巨石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原来这桃花玉佩不是带他来找兮故的, 而是为了逃离他来此自毁的。
他突然想到那些被他妥善安放在云中殿又凭空消失的物件,或许兮故从没有偷偷将它们收回,而是它们感受到了什么便皆数以自毁的方式逃离了他。
清衍出神未归,那批一直观察着幽冥河对岸的巡逻魔将却却眼尖地发现了他的踪迹。
“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我魔界!”
巡逻魔将之首大呵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示意一个近身魔将进去禀报,自己则指挥着巡守将士排兵布阵严阵以待。
今日的确是他擅入了魔界地域,清衍不愿在魔界发生冲突, 闪身就要离开。
天不遂愿。
就在他要离开之际,一
道光刃向他袭来,清衍目光微动, 身子一闪,那白光随之落在地上。
清衍的目光扫过扬起数丈微尘的那处,循着光刃袭来的方向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你!”
君故立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眼中的轻蔑不加遮掩。
他勾了勾唇角,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不急不缓地开口。
“清衍你找死!”
自投罗网好啊,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闻言,清衍的眸子里冷意闪现。
“原来你是魔界的人”
既如此,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他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清衍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手中随之唤出了无极剑。
君故望着与他相对而立的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能清晰地感知对方的功力,一个修为亏损的神罢了,不足为惧。
手掌微翻,君兮剑顿现。
一时间,狂风骤起,脚下幽冥河中的幽莲落瓣纷飞。
清衍微眯着眼,剑身的君兮二字准确无误地落入他眼底。
那是兮故的字迹,他不会认错的。
眼前人去荒冥地狱之时拿的是兮故的弑魂剑,如今又手执刻又兮故笔迹的剑,若是说此人与兮故无关,他不信。
清衍心中顿时有了新的考量。
这人虽是魔界中人,可若他与兮故关系匪浅,他也是动不得的。
过去他已经做错太多,从今往后万不能再做什么令事不悦的事情了。
想着,清衍缓缓地放下了指向君故的剑,拧眉道,“你与兮故到底是何关系?”
君故闻言眼尾骤然上扬,嘴角绽开一抹嗜血的笑意,提剑指向他,笑道,“我与她什么关系?”
说着,凤眸懒懒地抬了抬,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了。”
清衍的眼睫轻颤,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最亲密的关系?是他想的那样么?
呵。
他不信。
不信他的片面之言,更不信兮故
会同别人有什么亲密关系。
清衍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对方泛着黑气的银剑就直直刺了过来。
他连忙抬起无极剑抵挡,锋刃相见,空中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狂风更加猛烈地冲撞起来,幽冥河水也随之溅起数丈之高。
君故目光淡淡,嘴角的笑愈发轻蔑。
一千年了,他还没好好试过君兮剑的的威力呢,今日他便要用清衍的血祭剑。
正打算持剑翻转之际,他忽的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靠近,君故眸光一闪,收了持剑抗衡的力道闪身躲避。
他的转变蹊跷又突然,清衍来不及收剑,无极剑径直擦过他的手臂,一道鲜红的口子顿时映入眼帘。
兮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清衍冷然地提着无极剑,而君故一手提着君兮剑,一手捂着提剑的手臂,自他指缝淌出的鲜红刺红了她的双目。
兮故目光一凛,飞速地飞到君故身侧,眉目之间难掩心疼与焦急。
君故望着她眉眼之间不加掩饰的心疼与焦急。
“师傅,我没事,小伤而已。”
兮故没有理会他,慌忙地将手覆在他的伤口处替他疗伤复原。
君故自小长在她身侧,从不曾受过丁点的伤害,即便是让他以血契剑她都舍不得,更不要说让他在手臂上划这么大一个口子了。
一旁的清衍目不转睛地看着兮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寻了一千年的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心中激动欣喜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亦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的。
不过他的欣喜很快就被浇灭的彻底,她竟如此紧张另一个人。
再三确认君故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了之后,兮故这才转身看向喜色与失落交加的清衍。
清衍对上她那淬了寒冰似的的眼神,心口仿佛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下沉。
这种眼神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厌恶的,狠厉的,什么不好的词都能形容,唯独找不出一种可以用好的词形容的感觉。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千年的隔阂,因为他在她眼里看不到自己的丁点影子,哪怕现在她正在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止不住地抽痛。
清衍面露痛苦地张了张口,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兮故”
兮故冷冷地看着他,朝着他的方向微弹细指,一道凌厉的红光携着黑气飞快地朝他击去。
红光穿透他的胸口,原本定定立在半空的清衍整个人被冲击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下一刻从半空中坠了下去,激起一地尘埃。
他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前襟瞬间猩红一片。
兮故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待看向君故时又瞬间变得柔和,随即眉目间又涌现出丝丝责备。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让自己受伤。”
君故讨好地望着她笑了笑,语气略带撒娇之意。
“师傅,我这不是失手吗”
兮故眼中的柔和逐渐退去,面色严肃地开口。
“就算你没有用君兮剑,他都不是你的对手,你也不会犯‘失手’这样低级的错误,今日这出苦肉计是特意演给我看的。”
被她揭穿了。
君故倏地收了笑意,缓缓垂下脑袋,乖巧地开口,“师傅,我知道错了”
虽然知道他是装的,兮故还是心软了。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在师傅心里多金贵你不知道?”
说着,睨了地上艰难起身的清衍一眼,又抬眸看向他,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样的人也值得你假戏真做让自受伤给我演一出苦肉计?”
君故猛地抬眸看向她,眼眸明亮至极,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兮故望着他这模样,情绪顿时好了不少,打算再好好叮嘱叮嘱他。
只是她还没开口,忽的又听他无厘头地问,“师傅,你曾说过,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高兴便放手去做是不是?”
他话音一落,兮故的眉峰就蹙了起来。
一这还用问?毋庸置疑。
也不等她回答,君故端着他那张看起来乖巧无害的
脸缓缓道,“杀了清衍也可以么?”
从他第一次闭眼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画面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兮故一愣,随即回神望着他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
“当然可以。我兮故的徒儿,莫说杀一个上神,就是颠覆六界亦无不可。”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得到她亲口给的确切答案,君故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当他看向地上模样狼狈的清衍之时,眼中的冷意夹杂了明显的得意。
此时清衍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甚至没有发现君故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他一字不漏的听入了耳中。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甚至不敢相信上方那个人就是兮故。
她的厌恶,她的冷意,她的漠然,每一样都令他心惊。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曾经那个奋不顾身为他挡下七七四十九道浊息的人如今云淡风轻地将他的性命交付了出去,可她的表情无一不在展示她对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情感。
这样的认知令他窒息不已,生不如死的感觉或许也不过如此。
清衍忽的闭上双眼,试图将听到的话从脑海驱除,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那些话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了一样,不禁挥之不去,反而愈发清晰。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了一回心灰意冷。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什么求她原谅,现在他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君故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变化,他偏头看向身侧兮故,略带撒娇地开口,“师傅~你替我好不好?”
兮故对他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完全没有抵抗力,眼底的宠溺与纵容愈发明显,柔声道,“好。”
她话音一落,君故嘴角的笑意骤然加深。
兮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冷冷地看向用无极剑艰难支着身子站立的清衍。
她快速地抬手摊开手掌,弑魂剑骤现掌心。
此时清衍已经睁开了双目,他呆愣地抬头看向她。
他现在这条命可以说是她给的
,她想拿走也没有什么,欠了她那么多,除了这条命,他也没有其他什么能还她的了。
想着,清衍再次闭上双目。
兮故懒懒地动了动眼皮,唇角缓缓扬起。
视死如归?
那就死吧。
她骤然加深嘴角的笑意,细指微动,弑魂剑便脱手朝着清衍的心口快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