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替身19
辛楠上一次离开之际, 清轩殿还是天玄门最雅致的居处。
殿外与从前别无二致，几十年的时光似乎停驻，像回到家, 又好似从未离开。
辛楠房内, 铺着一块席子，除此之外，殿内的一切与从前相同。
她离开中州大陆五十年，天玄门已成为一流门派, 林蕴祁完全有重塑居处的实力，就算是建造一座恢弘宫殿都无人批她奢靡。可, 她都能想到，林蕴祁是如何度过的。
度过还算清醒的时光。
少女蹲下身子，卷起席子。往后, 林蕴祁歇在清轩殿, 也用不得这张席子。若是林蕴祁没有那般……大抵是不能发现她的破绽的, 辛楠脱离中州大陆，不是突然之间，而是有征兆的，生命渐渐流逝的。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她会被抓包，脱不开系统123。
再次来到中州大陆，是辛楠的选择，是她在赌。
好在她赌赢了。
是脱离工作，来到这个世界。
而123是她能够再次踏足中州大陆的一个契机。
林蕴祁来到清轩殿时, 已夜幕，请轩殿的灯影与无人时不同。
与人说事其实未用多时，不过林蕴祁在别处待到夜幕才缓缓归。每夜, 辛楠都会入睡，林蕴祁也知辛楠的歇息与他人不同，她是由炎眼引入另一个界。
林蕴祁对于那些界，并不愿多提。
是虚妄中，她的分魂构造出的。
最初接受的几份记忆中，她构造中的自己是卑微的，是对所爱求不得，或是被辛楠伤害的角色。
可近两次接受的记忆，让林蕴祁羞于表达。
人冷静后，很难接受那些不够冷静，趋于疯魔的自己。
可是越是后期的她，越是……
“进入炎眼的人，都记得一切吗？”
球球不知道，在爹爹由炎眼引去何方，又经历何事，可：“醒来会记得所经历的。”
球球实话实说，林蕴祁又问：“一定会记得，有没有让她模糊那些记忆的办法，那些都不是真的。”
“……”球球无言，就算主人再丢人，她也没办法抹掉主动进入炎眼的人的记忆：“主人可以选择不接受分魂的记忆。”
掩耳盗铃，现在已经不兴这么做了。
球球不知道自己把主人气到了，甚至还很开心主人主动与她说话，再接再厉，她就是最受宠爱的！
实际上，林蕴祁觉得球球挺碍眼的，这里是被林蕴祁看成“婚房”的存在，现在多了一个人，哪怕不是人，也不是什么让人舒心的事。
没有育儿可能的两个人，竟然能体验有儿的烦恼。
林蕴祁脑海中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总算没有那么多不顺心。
在林蕴祁构造的界中，两个人不断靠近，可以说是辛楠不断靠近林蕴祁。早已被人窥探真心，却还是板着“原则”，不去接受。
林蕴祁的态度在渐渐软化，不是她“原谅”辛楠，而是随着分魂的融合，她的实力越稳定，身体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小。
至于原谅，在不敢靠近辛楠前一点点就已原谅。
三日后，莫家领人到天玄门。
这几大门派中，还魂山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莫家此来便是询问此事。
来的非金城莫家，只是莫家分支。
虽是分支，却是分支的掌权人。
这本是不够格的，不过……如今在大门派间，天玄门的风评毕竟混乱，而这莫家分支上门若天玄门没有一个合理解释，其他门派再前来不迟，若是解释得当，他们只当从未有过怀疑。
“不过莫家分支，派给长老便可。”这还魂山一事，天玄门没去寻传谣的人，倒是有“正义人士”先打上门来。
也不知，这莫家分支的掌权人，是否是有眼力见的。
大抵是没有的，不然如何愿意做这只出头鸟。
金城莫家。
“他怎么敢！”
去天玄门出头之事，若是什么好事，轮得到他？
百年前沉枫林家消沉后，金城莫家一时风头无二，五大家成四大家，本就有领先苗头的金城莫家，在四大家中的话语权更涨。去天玄门的莫家分支，并不是北陆八竿子远的分支，而是处于南陆的一个分支。
是当年嫡系分出的，是正统的分支。
若不是有这事，他们竟不知，这支分支，竟早已阳奉阴违。占着莫家名头的便宜，做事的时候想到了利益，却顾不得其他。
难不成，想要替代金城莫家？
“荒唐！”
“糊涂！”
议事厅发出许多否认莫家分支的声音，不管他们如何作想，那人已去了天玄门，等他们的人赶去，该做的不该做的只怕那人都做了。
已有人在想与莫家分支切割关系，又知晓这样的想法太过怯懦，未说出口。毕竟他们莫家并非比不得天玄门，只是天玄门有过去年少的高阶修士，那才是他们真正得罪不起的。
若是飞升有望的时月，倒无事，可这飞升无望，只怕高阶修士也不怕什么因果，更不怕天谴。
作为金城莫家的大脑，他们是知晓些飞升之事的，至于其他人，倒是不知，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算迟早会传开，也是越晚传得广越好。
即使恼火莫家分支做法，对天玄门的关注也未落下。
已处于被动的劣质，不能让对消息毫无掌控，这是长久处于主动位的莫家不能忍受的。
此时被他们挂记的莫家分支掌权人，正在天玄门的奇观殿，奇观殿专会见来客，若无其他安排，所有拜访天玄门的人都安排在奇观殿。
敷一坐下，便有人端上灵茶，清香怡人。
莫佑水不动声色，待人接客。今日接待他的人只是门派小弟子，而现也不过是有人送盏茶来，他自觉此番前来，所牵事大，天玄门不应如此不重视。
至于还魂山一事，与天玄门是否真的有关，此番境遇，让他信了传闻几分。
指不定这是心虚不敢见。
莫佑水未曾想，天玄门如此大宗，被这些无稽之谈缠上，或不放心上，可当有人以此来询，天玄门难保不恼。在他看来，天玄门应有大宗气度，合不该因此事与自己较量。
莫佑水未与主家说此事，在他心里，来天玄门询问一事，是包赚不亏的。并无可有争议之出，再说他也是一家之长，作为掌权人总有想做出点成绩，使自己的权威更甚。
若是分支莫家全凭金城莫家拆迁，他与管事有什么区别，又哪里称得上掌权人。
上的茶温度恰好，莫佑水浅抿一口，才觉得未被轻视去。虽还未有人出面商议，可这茶是好茶，温度恰好又灵气充裕，天玄门不愧是最富有的宗门。
不到一刻钟，一人踏门而入。
来人是天玄门长老，莫佑水来奇观殿不到一刻钟他便赶来，未有失礼处。
随长老而来的还有新出炉的点心，长老不急着说话，与莫佑水对视时颔首以表招呼，待坐下时茶点一应具备。
莫佑水观察来人，来者的修为在他之上，不可冲突得罪人，即使他既然正大光明来到天玄门，而又被接待，在天玄门内他定然性命无忧。
且说还魂山一事，他作为来访者，处于正义一方，而处于是非中心的天玄门应自证清白。
“长老或略有耳闻，此番前来，是因还魂山一事。”
长老：“还魂山一事他人竟也已知晓？”
莫佑水：……
就这样承认，也太爽快，天玄门已全然不顾他人看法？
“雅然尊者也得知还魂山异常，今日未在奇观殿等你，恰因刚刚在给各门派发讯息，掌门正要与各家共议还魂山一事。莫道友前来也是为了还魂山的邪修一事？若是如此，且在天玄门多住两日，不多日各家会到本门共议此事。”
莫佑水一头雾水，怎成了邪修。
而长老这般神情，瞧着也不似在说谎，言语之间还有对还魂山邪修一事的担忧。
长老多的话未说，只说这事等其他人到了一并再说，如今怕走漏风声……
这般严谨，让莫佑水怀疑自己最初的目的，难道自己真的是为了邪修一事来求天玄门帮助的不成？
直到到了住处，才知晓自己竟未将最初的话问出口，而此刻已错过了时机，只能等几日后。
天玄门再狂妄，也不至于将人聚起再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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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接到天玄门讯息时，林蕴祁已不在天玄门。
她与辛楠已到金城。
那曾经的分神境修士，躲窜之地正是金城，邀各家去天玄门恰是调虎离山。既在金城，若真与金城莫家有关，在金城即使林蕴祁为第一人，拿莫家也无办法，除非举天玄门之力，倾剿莫家，这也师出无名。
再者，并不能确定那人与莫家的关系。
只是匿身处罢了。
金城莫家，比天玄门更有底蕴些，千年大家，与天玄门这种百年崛起的不同。
新贵与世家的区别，新贵颠倒能在一日之间，而世家是烧不尽的野草。
百五十年前落寞的沉枫林家，如今也在气势，并未一蹶不振，这就是世家。
这些世家以血缘为锲，其牢固程度远高于一般门派。
门派多是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一旦势弱，便有不可挽回之势，这世间多有曾闻名的门派现没落甚至消亡，而世家即使遭遇灭族之灾，也有在灾后复起之人。
这便是血脉。
对祖先的认同感。
两人一兔只有几日的时间，在偌大的金城寻那人的本体所在，那生不生死不死的曾经修士。
从唯二的分神境修士，到连躯体都没有的游魂，也要“活下去”，可见人对生的执着。
哪怕躯体不在，也要寻活着的办法。
林蕴祁不知这样的人，如何有脸存在世间。他既知道命贵，如何下得去手夺血亲之命，若是认命认强者得一切，连躯壳都没有的他处于弱势，何不再贡献一切，而非继续觊觎着他人的东西。
正道邪法，都没有让他存于世的必要。
“这灵门并非不能开启。”
“我知晓。”林蕴祁停住脚步，“从123那儿知道的。”
“你没有完成任务，是怎么离开的。”
辛楠老实交代：“积分凑全也可以离开，证明任务者对这个世界有所贡献，让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是时限快到了，会让任务者强制离开。”
原来不是抛下她，林蕴祁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心中最后一点介意都消失不见。
“确实有变好，最起码反灵墙没有产生。”
林蕴祁低头，当然不会有反灵墙的产生。
因为世界重来之前，反灵墙是她制造的……
那些记忆随着她的血脉觉醒而来，这并不是她的第一世，而“衍运道祖”也不是第一世的“衍运道祖”，在她的第一世，衍运道祖在享用她的那一夜晕过去，是医修说她是丹毒积身，又受了奇毒，修为上不可莽进……此后两年衍运道祖更是病中难生，在逃出的前一夜，衍运道祖的住所起火，而衍运道祖死于窒息。
并非记得所有的人生，这一段关于衍运道祖的记忆还是她翻腾许久才从角落里拾起。
那人，与她是全然不同的。
那是没有辛楠，她将会经历的一生。
所以，林蕴祁是那样不愿意失去辛楠，毕竟辛楠是她经历一生苦痛才得到的馈赠。
辛楠是上天予她的馈赠才是。
在那一世，林蕴祁遭遇的全是不好，所有情绪在一次一次中化作恨意，滔天的恨意在大陆崩塌的那一刻应消散，可实际上……在觉醒记忆时，恨意依然差点将林蕴祁淹没。
那些苦痛，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一段经历才是真实的。
好在这个世间，辛楠留下许多痕迹，许多人记得她，林蕴祁才从真假虚妄中走出。
是辛楠让林蕴祁有机会感受，世界的善意。
在她不够强大的时候，在她身前保护她，给林蕴祁一个可以肆意成长的环境。
正是辛楠，才让林蕴祁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去享受人生。
辛楠离开之际，林蕴祁已站在高端，无人能欺。
那些欺她弱，以道义逼她之人自然不会将那些恶意加在她头顶；那些弱者，不会欺她善，无度索取……
背叛与逼迫，别人予以的折磨与苦痛，都离这一世的林蕴祁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