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舆论
陈依娜翘起二郎腿, 朝他伸手，“给我。”
谢之就把手机还给她。
陈依娜开始埋头操作，“我先下个绿江网。”
谢之愣了一下，“我有。”
说着, 拿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绿江app的界面。
“你居然会去绿江网？”陈依娜不可置信。
谢之面不改色：“之前有人推荐我看《舞魂》, 我就下来了解一下。”
“舞魂……”陈依娜眉心动了一下，立马凑了过来，“我擦！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我是在微博上看到的这几篇同人文, 评论里说这个作者在绿江网写《舞魂》, 风格完全不一样！”
谢之已经很久没上绿江网，听她这么说，也不由困惑起来。
他点进舞魂的作者专栏，果然下面多了好几篇文，还都是被挂了红锁的。
《洗行》
《洗手间之后》
《洗者》
《洗好》
陈依娜冷笑，“绿江的和谐力度特别大, 这几篇文被锁也不奇怪。也就那篇洗手间之后比较清水, 这才逃过一劫。”
她边说，便把自己的手机拿给谢之看。
屏幕上是一排下载好的txt。
名称依次是：
《洗手间的兽行》
《洗手间之后》
《洗手间之后2：消失山间的闯入者》
《洗手间之后3：把你放在床头，看他岁月静好》
谢之不由心中暗叹，这作者真是有才华, 不但能无中生有，而且一连写了这么多。
……不过，和他之前看过的《舞魂》真是天差地别。
如果没记错, 这位作者好像不喜欢他，怎么还愿意花时间写他的同人文？
陈依娜盯着谢之手机上的作者专栏看了一会儿，咬了下唇，“这个作者没有签约，所以……就算去绿江网总部，也找不到他的资料。”
“所以，就查不到他是谁了？”谢之问。
“怎么可能。”陈依娜倔劲儿上来，一下子站起身，“本小姐还有别的办法，你就等着我的消息
吧，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计较？”谢之忖着，自己没惹这位大小姐。
“本来我以为这是你和何铮的cp粉干的，就来找你算账。可是现在一想，这个作者把所有人都黑了个遍，蓝以泽是绿茶婊，何铮是变态狂，我男票是渣攻，你是贱受……图啥呢。”陈依娜思来想去，下了结论，“可能，他是傻b吧。”
谢之：“……”
“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你也是受害者。”陈依娜挥挥手，潇洒地走人，“明天我们就走了，记得帮我和竹二先生问个好。”
她走以后，玉婵才飘了出来，两眼放光，“我可太喜欢这种话本了，给我瞧一眼呗。”
“……”谢之说，“我要睡了。”
好容易把玉婵请走，他却没有立刻睡，而是去网上找到那几篇小说，粗略看了一下。
别人都是看剧情，品味那些重口船戏。谢之却是匆匆一扫而过，找出了几个关键字。
洗手间，大松山，谢之，何铮，费尔南·李。
虽说小说都是虚构的，但这位作者带出的这些信息，未免太巧合。
再翻翻绿江作者专栏的发布日期，第一篇大概在《梦想的你》拍摄不久，第二篇日期不明。
而第三篇，谢之略一回想，费尔南·李大概也是差不多时候第一次到他家。
第四篇就更耐人寻味了——昨天半夜。
在那之前，他才刚去过何铮家。
谢之越想越不对，原本还只是猜测作者是圈内人，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被人跟踪了。
可是对方为什么跟踪他，难道就是为了写几篇重口同人文？
谢之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他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比起患得患失，他更擅长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他盘膝闭眼，专心吸收灵力，不再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同人文。
关于这些同人文的议论，他更不放在心上。
但是。
他不关心，却不代表别人不关心。
何铮滚动着鼠标，双眼紧盯各个平台对于《洗手间》系列的评论。
“我才说要费尔南·李拥有姓名，结果他这么
快就渣了！”
“这个系列没有一个人是讨喜的，可就是莫名带感，作者莫不是蛇精病？”
“呜呜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老师这一章被蹂1躏的样子更美了，简直可以带入本人！”
“对啊这才更符合谢老师现在的性格！平淡、隐忍、哪怕被弄哭，都没什么表情。”
“眼尾带红，眼中含泪，却努力忍着不表现在脸上……这是什么神仙表情，我某个不存在的部位硬了！”
“可是他还没原谅铮铮啊，他对费尔南·李的死耿耿于怀！哪怕知道对方是是个渣攻，他也不在乎！”
“啊啊啊谢老师你睁开眼看看啊，那个渣攻不值得你爱！”
“我三观被狗吃了，虽然何铮是个占有欲超强的杀人犯，可他爱谢老师啊。”
“作者聚聚能不能别虐我们了，给个好点的结局吧跪了……”
何铮手指轻点，关掉了界面。
这些反馈让他很满意。他初次闯入这片领域时被群嘲，打算恶心妹子们却被妹子们疯狂索取，直到现在……
妹子们跪求“聚聚”不要再虐了。
这是莫大的成就感。
何铮心想，的确。
他亲眼目睹过谢之哭的样子，所以他能真实地写在文里。这是所有“铮心感谢”的写手，都无法和他匹敌的地方。
在小说里，他发狠地折磨谢之，以至于实木大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谢之却始终安安静静。
等到他释放出来，再去看谢之的表情，才发现谢之在咬着枕头默默流泪，枕巾上泪痕斑斑。
那双眼睛平时无悲无喜，此刻却被泪光遮蔽，一抹微红从眼底晕至卧蚕，像是潭水映着霞光。
——他那天在洗手间里，托起谢之哭泣的脸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形。
何铮闭上眼。
脑子里还没有什么想法，手上就已经开始动了。他想象着自己此刻就置身在小说里的场景，怀中抱着谢之。
他与他火热滚烫，交缠至死，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在这悱恻的臆想中，何铮沉沉地喘了一大口气，趴伏在桌上，浑身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子，去拿抽纸擦拭。
他突然感到很悲哀。
谢之哪怕知道费尔南·李和陈依娜在一起，也还是义无反顾地介入其中。
在小说里，他还能杀了费尔南·李。
在现实中呢？
何铮苦笑。
他从小被当牲口一样的圈养，到了十八岁，又被迫辍学进了娱乐圈——他简直是个怪物。
什么阳光偶像，励志爱豆。
粉丝追逐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人设。
实际上，他没爱过人，也没有人爱，被强行压制一切欲望……甚至连基本的生理需求，还是最近几天才悟出来的。
如果isun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畸形的人，翻脸的速度，只会比苏子叶们更快。
何铮望着暗下来的电脑显示屏，那里面映出一张俊秀而木然的面孔。
直到电话响起，这张脸才恢复几分灵动。他一看来电显示，就皱起眉，“喂。”
郑修的声音传出来：“何公子，何先生留意到，那个铮心感谢的流量越来越大了，数据惊人。”
“对，我的人气也因此变得更高了。”何铮不动声色地说，“现在谢之和我可以说是一荣俱荣，因为绑得太紧了。”
郑修：“好的，我会把你的看法如实告诉何先生。”
“嗯，不要轻易动谢之，会影响到我。”
“我知道轻重，何公子放心。“郑修笑了笑。
结束了通话，何铮有些愣神。
谢之……
哪个全世界绝无仅有，真正关心他身体的人，心里却满满地装着费尔南·李。
他□□的欲望因谢之而起。
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异常兴奋，以为可以藉由这点欲望再激发别的感情。
谁料，这都是异想天开。
别说是包养身体，他就连喜欢谢之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铮心感谢”的假象如同鲜花着锦，一片繁荣。
但也够了。
他的人气，就是他在娱乐圈立足的根本。“铮心感谢”越火，谢之和他的关联就越大，这样……那些人便会心存顾忌，可能就不会轻易动谢之。
这也算
，他目前唯一能帮谢之做的事。
但何铮的心才刚安放没多久，一件引爆娱乐圈的大事就在网上酝酿开来。
营销号放出一段视频，内容是方兰的自白。
方兰精心化了妆，但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她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北星的经纪人方兰。前阵子费尔南先生的服装发布会上，我的行为引起了大家众怒，也给费尔南·李先生的发布会带去很大的骚乱，对不起，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继续往下说，“谢老师是我曾经带过的艺人，我的确不该当众发难。但我要解释两件事：第一，我和谢老师只是合作关系，谢老师解约，我不过是按照正常流程离开，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是谢老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会刺绣，会唱歌，会吹笛子……如果他能把我当自己人，让我知道这些，我肯定全力帮他运作这些技能。第二，我那天出现在台上，的确是有报复谢老师的意思，不为别的，只为了……”
她顿了顿，有些哽咽，“为了苏子扬。”
方兰深吸一口气，眼圈更红了，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纸巾擦拭眼角。
她继续说：“扬扬一时糊涂，做下那种错事，是因为他太争强好胜了，怕谢老师瞧不起……可这件事被曝光，他更没脸见人，所以……”
“如果谢老师，能稍微给他一点鼓励，这孩子的命运，说不定会变一变。”
“谢老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扬扬一丁点的关注呢？”
这段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发激烈的讨论。
君子们反应迅速，直接跑过来质问：“你的意思是，谢老师害死了苏子扬？”
“不要加戏好吗？一句为了谢老师，就把锅全都扣给谢老师？”
“为了谢老师，所以拉踩谢老师？给谢老师穿旧衣服？”
“是谢老师逼着他爬床的吗？是谢老师把他推下楼的吗？”
但渐渐的，不同声音就在这些声势浩大的反驳中探出了头。
“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谢老师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
“明明可以客气一下，他非要说不熟，多
伤人啊。”
“苏子扬是作死，谢之情商也不高好吗？”
“君子们戾气怎么这么重，微博不是你们的一言堂！”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谢之刚和范文韬换回身体，田甜就气呼呼地抱着手机给他看了。
谢之望着网络上这些质疑的声音，沉默不语。
田甜愤愤：“方兰也太恶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杀了她全家呢。”
“不。”谢之缓缓摇头，“不止是她。”
方兰自己没这么大的胆量。
这是北星的运作，还是那位“关耳”总监的手笔？
谢之感知了一下自己留在“关耳”身上的追踪符。这些天来，此人一直在s市郊区的民房中，已经好几天了。
没有人找过他，他也没有离开这块区域。
谢之目前最大的担忧，倒不是这些——流言蜚语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跟踪他的人才是隐患。
谢之不是没想过，那位作者是何铮或者费尔南·李。
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费尔南·李对同人文一无所知，甚至很少关注娱乐圈。何铮精神又有很大的问题，说话都混乱，又怎么可能行文流畅地写小说？
谢之的心有些紧绷。他被人暗中偷窥，而他浑然不觉。
此人必然是高手。
忽然，他又听见田甜发出惊呼，“我去不是吧！这种料？”
谢之看向她：“什么料？”
田甜就把手机往背后藏，试图掩饰，“额……没什么。”
谢之叹了口气，“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田甜也没有主意了，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经纪人，只好把手机给谢之。
谢之一瞧，不过是一段文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不太清晰，是他和费尔南·李一起走进洗手间的画面。
当时他衣服袖子湿了，可是更衣室都有人占着，费尔南·李就拉他去洗手间换下来。
这本来没什么，可这位营销号配的文字却是：《洗手间》系列竟是真的？惊闻谢影帝被费尔南·李包养，陈大小姐秒戴绿帽。
田甜在一旁气得叉腰：“谢老师你别急，这根本就不是实
锤！我这就去群里和大家说，往死里骂这个无良营销号！”
谢之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把手机还给她。
田甜吓了一跳，“谢老师，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谢之表情很平静，“对方有备而来，正在大规模删评控评。你告诉君子们，不要去吵了，有这些时间，不如看看电视。”
“这年头谁看电视啊。”田甜皱着脸，“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干，任人欺负吗？”
谢之看看暗下来的天色，“先等一等，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依然是以不变应万变，但现在他心情轻松多了。
至少那位作者另有其人，方兰背后的策划者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也是个同人文看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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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过，不要动谢之吗？”何铮愤怒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男人把手机放在耳边，坐在蒲团上，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在命令我？”
“……我怎么敢命令你。”何铮控制语气，“你别忘了，费尽心机送我进娱乐圈，图的是什么。铮心感谢热度正高，你这不是给我招黑吗？”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解绑相对容易。”男人拿起小棍，拨弄着地上燃烧的火盆，“苏子扬和谢之解绑，不就是这样操作的？”
何铮声音沉了，“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抹黑谢之，然后让铮心感谢解绑？”
“何铮。”火焰在男人的拨动中摇曳，“两年来，这是你主动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
何铮努力使自己不动声色，“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只好越过郑修，直接联系你。”
“嗯，这个号码会自动作废。”男人扔下小棍，“下次找阿修。”
“那谢之的事，你打算怎么……”
男人挂断了电话，何铮的声音被生生掐断。
而他好像没有被打扰过似的，继续翻动暂时搁置的经书。手上有灰烬，他也不在乎，缓缓读出被弄脏的一行文字。
“你见群山而以为都是固定的，其实群山都像行云一样逝去。”
随后，他放下书，重新拨弄火盆里。
火光更旺了，像是一点即
燃的娱乐圈。
——此刻的娱乐圈很热闹，直接引起粉圈骚乱。
然而。
粉圈的大规模行动就像海啸，最先闯入视野的惊涛骇浪，不过是海底巨变的最后呈现。
作者有话要说： 你见群山而以为都是固定的，其实群山都像行云一样逝去。
——出自《古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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