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封闭的车里突然陷进诡异的安静中。
林漾心底本来稍微平复的怒气又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看着白斯乔:“我看起来像恋爱脑吗?”
像是为了白一希连底线都不要吗?
白斯乔淡淡笑了笑,发动汽车:“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共犯会不会临时叛变,毕竟我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
“看不出来乔哥哥也这么中二, ”林漾晃晃脑袋,故意装出嘲笑的样子, “打仗什么的”
话没说完, 包里的手机突然传来白一希的声音。
林漾的表情僵了僵,动作略显暴躁的翻开包。
平时听白一希自制的铃声总觉得有点儿难为情,现在听来简直刺耳得让人想把手机摔在地上。
林漾看都没看, 直接关机。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看到男朋友和其她人上床这件事给她带来最大的情绪不是伤心欲绝,而是被背叛的愤怒。
怒气就该有一个出口。
“我不回家。”林漾低声说着,又重新开机。
她把白一希的微信号和手机号拉黑,又删掉来电铃声,一套做下来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后, 才慢吞吞点开自己的微信,琢磨着找谁出来喝酒。
白斯乔肯定是不行的, 他这种人一看就受不了酒吧的氛围, 也不喝酒,光看她喝算什么意思。
林漾已经想象出白斯乔晚上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书,旁边泡着茶的情景。
“把我送到新港西路吧。”
新港西路的琶沥大街是郁南市最出名的酒吧街, 林漾回到南城,还是只跟唐墨一来过。
她点开唐墨一的微信,又迟疑的停了下来,表弟最近一直在为比赛做准备,她这时候拉对方出来喝酒, 不太好。
听到地点,白斯乔忽然踩下刹车,他转过头:“你到底是要去酗酒,还是去买醉?”
这两种有什么不一样?
林漾没看他,若无其事的点开了席佳雨的微信:“我只是去新港西路那边逛逛散散心,没准备喝酒呀。”
白斯乔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新港西路那边除了酒吧街,还有什么?”
林漾见他语气笃定,解释起来底气少了些:“我有朋友住那边,今晚去她家住。”
白斯乔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后背发麻,才平和的笑了声:“行,那你告诉我具体地址,我送你到她家。”
“不用这么麻烦的,”林漾扯了扯嘴角,“就把我送到新港西路,我自己慢慢走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斯乔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但即使她不看向对方,也感觉到压迫感逐渐压来。
她往旁缩了缩,飞快瞄了白斯乔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了,送我回家吧。”
等他的车开走后,再打车出门也一样。
“没有不准你喝,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比较推荐去另一个地方。”
林漾很想问是哪儿,见白斯乔开始打电话,又默默闭上嘴。
她思索了片刻,给唐墨一发了条微信。
【晚点回去,你先睡吧。】
雨早就停了,初秋的夜里有些微凉,江风吹拂在脸上柔和得有些发痒。
林漾趴到车窗上挥手:“野哥!”
姜承野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接受了林漾对自己的这个称呼,他礼貌的点点头:“林小姐晚上好。”
他伸出手,向林漾递出一罐啤酒。
白斯乔泊好车,径自推门出去。
林漾动作熟练的拉开易拉罐上的圆环,喝了一大口,又从车窗探出头,红沧江上有游船慢悠悠驶过,南岸霓虹色彩斑斓。
白斯乔居然带她到江边。
她来郁南有段时间了,之前只是跟唐墨一讨论起红沧江夜游,还没亲眼见过这边的夜景,现在看来,忽然觉得有些像家乡的那条江。
在夜晚一样平静,沿岸也同样的热闹繁华。
车门被白斯乔拉开,林漾缩了回去:“是让野哥陪我喝酒吗?”
白斯乔拎着个方方正正的纸袋,在她身前蹲下:“不是。”
说话间,伸手去握林漾裸露的小腿,他的手大,轻轻一圈,就攥住了她的整个脚腕。
没有防备的林漾惊得本能的往后一缩,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哥哥哥,怎么了?”
她这才看清白斯乔身旁的袋子里装着个鞋盒,看来是他让姜承野买的鞋子。
白斯乔的手是热的,她常年有些发冷的皮肤只觉似乎有团火裹着脚踝,发着烫也不自然。
但是下一秒,冰凉的柔和从脚背滑过,再到趾尖,擦到脚心。
林漾头皮都发了麻,她一边往后缩脚,一边按住白斯乔的手腕:“乔哥哥,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抬起头,正好和她对上视线,车顶的小灯光线洒落在他浅棕的瞳仁里。他没有戴眼镜,眼角过分温柔的线条一览无遗,但眼神里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强势,安静的逼迫着她就范。
林漾挣扎了半秒,还是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她觉得做这种事,简直是玷污了白斯乔那双骨相和皮相都完美的手。这双手应该捏着白瓷茶杯,而不是她沾了尘土的脚。
“你穿着裙子,不好擦,”白斯乔语气平和得不带几分情绪,钳住她脚的力度甚至还加了两分,“别动,不然会踹到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漾的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飞快闪过自己坐在车里,赤脚踩在白斯乔肩上的画面,奶白的肌肤和黑西装形成强烈对比,而他的手握着她的脚踝,自下而上的半跪在她身前看她。
白斯乔向来穿着西装是整整齐齐的,连扣子都习惯扣到最上面那颗,周身都是禁欲的气息,在这个突然冒出的想象里却混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色、欲感。
明明应该是疼爱后辈的哥哥对女孩子的体贴,她居然幻想出这种画面,看来白斯乔之前委婉的提醒,果然是觉得和她独处的男生比较危险。
怪她平日小说类型涉猎太广。
林漾狼狈的捏着冰啤酒罐喝了两口,又用罐子贴着脸颊,撇过头咬着下唇假装看江景,免得让人发现她的异常。
如果她此时低头,就会讶异的发现,身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欲望比她想象中还要浓重。
姜承野买的是双平底鞋,不仅意外的合脚,还很舒适。
林漾走到他身旁,看了看他脚边的那两打啤酒:“野哥,你的酒量怎么样?”
“马马虎虎。”姜承野说。
“一般这么说的都是在谦虚,”林漾弯腰拎起一罐,笑盈盈的看着他,“你陪我好不好?”
“如果是林小姐要求”
“不行,”白斯乔的声音从后面生生插来,打断了姜承野的话,“我陪你喝。”
他用湿纸巾细细擦过手,拿过林漾手里的啤酒,拉开圆环。
林漾不由得皱起眉头:“酒驾是违法的。”
白斯乔喉结上下动了动,吞下一口酒:“不然你以为我叫阿姜来做什么?就给你送双鞋子吗?”
不然呢?
林漾一时语塞,有些同情的看向姜承野:“这算是加班吗?会有加班工资吗?”
姜承野:“要看老板的意思。”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要学会争取自己的利益,像这种老板,就应该狠狠诈他一笔。”
被风一吹,林漾的头脑变得有些亢奋起来,她盯着姜承野的脸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野哥,你名字这么野,怎么脾气好得像只小绵羊?”
姜承野的表情一滞。
林漾还要说什么,脑袋上压下一只手:“调戏我的秘书?”
“什么调戏这么难听,”林漾艰难回过头,“我还没见过野哥笑,是不是你平时给人家压力太大?”
白斯乔轻笑:“这么快就喝醉了?”
“哪里有,”林漾不服气,“我跟阿渊比,输不了多少。”
“还没成年就去喝酒,我怎么不知道?”
林漾觉得他的话说得奇怪:“怎么没成年,我都上大学了,没在郁南,你不知道也正常。”
白斯乔的笑意淡了很多:“你跟他一直有联系。”
“有啊,”林漾鼓着腮帮,啤酒像可乐似的在口腔里跳着汽,“我们俩就没断联过。”
白斯乔没再说话。
林漾坐在长椅上喝了两口啤酒,江风吹过她的脸,穿过发梢,舒服得让她微微眯起眼。
她盯着江上的游船,白色的船上装饰着花里胡哨的荧光灯,看起来精神奕奕,陌生又熟悉。
刚刚躁动着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乔哥哥,你去过穗城吗?”林漾伸手指了指游船,问身旁的白斯乔,“我们那里有一条明江,来穗城的外地游客,基本上都会去夜游明江,那些船跟红沧江上面这些几乎一个样。”
白斯乔没有接话,她也不在意,继续说:“虽然我不是游客,但我小时候很喜欢去这些船上坐,而且一定要在晚上,因为可以看见两岸的灯,超漂亮。”
她眨眨眼:“白一希说,郁南的红沧江上面风景更好,他会带我来看。”
“可是我觉得,应该也就那样吧。”
白斯乔转过头,少女微微颤动着睫毛,她眼睛里有光,迷迷蒙蒙的柔和,像那年岩洞里萤火虫的光,却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很轻:“想哭就哭。”
林漾短促的笑了下:“我有没有说过你像我哥,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想哭的时候就哭。”在他怀里。
可是林厉不在了,不管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都找不到他了。
她又用力眨眨眼:“没什么好哭的,男人而已,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话刚说完,肩上就有一道力带着她往旁倒。
白斯乔把她摁在自己的胸口:“不丢人的。”
平铺直叙的语气里藏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温柔,林漾的头抵在他胸前,本想笑着反驳,然而冷清的香气裹着她,张开嘴实在说不出话,一颗眼泪直直砸下。
“对不起啦乔哥哥,你的衣服又要被我弄脏了。”
林漾本想表现洒脱点,一说话,语气不知道怎么就变得委屈又粘稠。
“他凭什么啊,之前还一直说爱我,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吗?”
“说什么想娶我,都是假的。”
“那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以后我会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然后牵着那个人的手经过他旁边,说他眼瞎。”
林漾絮絮叨叨了好久,白斯乔安静的听她说,像抚摸小动物似的顺着她的后脑勺,时而应两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最后靠在白斯乔的肩上,模模糊糊的举起手圈着天上的月亮,呢喃:“你说得对,白一希跟月亮根本沾不上边。”
“说到月亮,好像乔哥哥才更像吧。”
姜承野抽到第八根烟时,听见很轻的一声脆响,回过头看去,林漾手里的啤酒罐咕噜噜滚落到地上,软软的靠在白斯乔怀里闭着眼,嘴里还咕哝着什么。
姜承野没有迟疑,往前去。
地上有不少罐子,白斯乔神色清明,可他怀里的少女脸上的酡红分明彰示着喝醉了。
林漾醉得没什么意识了,站也站不稳,白斯乔把她捞起来,直接打横抱在怀里,往车的方向走去。
姜承野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忽然听见后座的白斯乔问:“买了多少啤酒。”
他报了个数,听见白斯乔在后面应了声,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林漾窝在白斯乔怀里,信任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入睡。
“想不到喝这么多。”白斯乔笑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说。
姜承野很奇怪他没有阻止林漾这么放肆,明明林漾还是很听他话的。
但是老板不说的事,他就不该问。
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都很安静。
红灯的时候,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姜承野没忍住,又往倒后镜看了一眼。
白斯乔让林漾窝在自己怀里,他轻轻的掰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紧扣着,又动作很慢的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
他低下头,很轻的,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的狂热,亲吻了少女的额头。
虔诚又贪婪,小心又暴戾。
姜承野没见过这样的白斯乔,突然,他恍然大悟。
就在他要收回视线时,一直沉默的白斯乔突然开了口,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指间把玩的一缕长发,语气森冷。
“阿姜。”
“不要看不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林漾:啊这,我好像个lsp啊?对不起我不该看那么多奇怪的小故事。
某作者:没事自信点,勇敢去掉好像,你就是。
林漾:我没有,我不是,我不该玷污乔哥哥形象的,我错了。
白斯乔:没有玷污,是本来的样子。
林漾: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