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当门子
“每天从和平乡回来差不多也快七点了，我们山里人冬天里也不爱热闹，累了一天回家了，多数都是倒头就睡。不过可能你们这些城市里来的孩子不知道，夜晚的林子里面可是有狼的。这些年林场的树越砍越多，山里面的野兽也动不动开始往山下跑，所以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睡觉，千万不要四处乱跑。”
我们三个一同点了点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老书记怕我们动歪心思半夜逃走而吓唬我们，可他接下来的这一句却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牢牢记在脑子里，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往村子后面的葬马沟去！明白吗？”
这一次，我和朱开头点的都有些迟疑，因为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葬马沟”这个词了。
而见到朱开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小子下一句一定会问葬马沟是不是闹鬼这样的问题，于是立马在桌子下面掐了一下朱开的大腿。
“那个葬马……哎哟！”
朱开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就立马接过话头：“老书记，这个葬马沟是怎么回事？”
老书记微微一笑，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隙：“也没什么，慢慢你们就知道了。”
见对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后来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来到这小食堂打早饭，我和朱开早早地就吃完了正准备离开，乔亚宁就被素芬大姐叫着帮忙去了。
我和朱开对视了一眼，跟老书记打了招呼，就先从小食堂出来了，却好巧不巧和民兵队长石头撞了个正着。
后者瞥了我俩一眼，没说什么就撩开帘子进屋打饭去了。
我立马就明白昨夜想要叫我们来村大队报到的并不是石头，而是刚刚那位老书记，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昨天晚上那一群围在院子里的人。
刚刚那老书记说他们村里的人从和平乡回来都不怎么出门，大多早早地就都睡下了。
可昨晚的那一幕明显和老书记说得有些出入，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群村民反常地聚集到一起，并且催促石头赶紧带着我们这几个人外来人离开呢？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将目光移到了院子里的一口石磨上。我清楚地记得，昨夜那些人就是背对着我们围在那口石磨周围。
而当我走到石磨的旁边时，我注意到在石磨的表面有一层红黑色的污迹，而且明显地有被人擦拭过的痕迹。
我下意识地靠近了石磨，用鼻子在上面闻了闻，立马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
朱开注意到了我的反常，问道：“华子！你干什么呢？”
我没有理他，在低头的时候注意到石磨的缝隙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我伸出手指抠了抠，那东西就被我抠了出来，并且塞进了我指甲缝里不少，很像是某种动物的粪便。
这时候朱开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见到我将粪便一样的黑球往嘴边靠时立马大骂了一句：“卧槽华子！你他娘的犯什么癔症，怎么还吃上屎了？是村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那也不至于这样糟践自己吧？”
我没有搭理朱开，而是将手指朝他脸上伸了过去：“你好好闻闻。”
“我可没有这种癖好……”朱开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闻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又香又臭的……”
“这东西叫做当门子，又名麝香。”
“麝香？”朱开眼睛一亮，“你是说这是鹿肚脐眼儿里的，那种能入药的泥？听说还挺值钱的。”
我点了点头，将指尖儿的那小块麝香扔在了地上用脚踩进了土里：“说不准，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朱开一听就来了劲了，不过我给了他一个眼色，朱开这才注意到从大门进来的村民都会不约而同地往我们这里看上一眼。
于是我俩默契地结束了交谈，出了村大队凭着印象往老猎人家走去。
等进了院子，正巧小阿凤在收拾偏房，我和朱开自然也是过去搭了把手，一直收拾到下午两三点，才算是把偏房的东西好好归置了一下。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儿，阿凤给我们乎了两个土豆，又拿出两条红褐色的肉干儿。
说实话，见到肉干儿的时候，我和朱开都是吃了一惊。
阿凤这才解释，他爷爷几乎每天都会去山上打猎，打到什么就送到素芬大姐那里，这都是之前剩下的鹿肉。
我和朱开从来都没吃过鹿肉，再说那个年头，管他什么肉，能见到一点儿荤腥已经是相当于提前过年了。
之后我们又和阿凤聊了聊他们鄂伦春族的事，当然我们也讲了讲关于大山外面的事，双方都是听得心满意足后，我和朱开就回到了屋里准备休息一下。
而这个时候，朱开也终于忍不住问道：“华子，你说这小石村的人……是不是背地里在搞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
“这话你可不敢乱说。
”
“什么乱说！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村大队的院子里会有麝香这种东西？还有，昨晚那群人偷偷摸摸地都在干什么呢！”朱开一脸吃定了的表情，“骗得了你可骗不了我！又是金子又是麝香的，我看这小小的小石村可是大有问题！”
“我可没说那是麝香啊！”
“你瞅你这副嘴脸！我看啊也就是这里没有红卫兵，不然真该将你拉出去好好批斗批斗。”
我白了朱开一眼，接着默不作声地躺在了土炕上。
朱开见我这个样子，知道是戳中了我心中的痛处，倒也不好继续再说下去，于是也双臂包在脑后躺了下来。
“黄金、山神、葬马沟，麝香、闹鬼，小石村。我看啊，还是毛主席说得对，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土鸡瓦狗！我倒要看看这小石村到底藏有什么猫腻。”
我轻哼了一声：“毛主席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又是你胡诌乱扯的吧。”
“别管是不是胡诌八扯，待我老朱来一探究竟！”
朱开说着说着还唱起了戏腔，我折腾了一天早已经疲惫不堪，也就没有继续跟他掰扯下去。
而这么一静下来，眼皮就开始打颤，最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和衣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