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七
年初五的时候两人决定启程回b市。
临走前李春喜准备了一大堆清溪村的特产塞在车里让他们带去, 用袋子装好码得整整齐齐。
全是山里的特产，板栗、核桃杏子之类的东西，比城里买的更好更新鲜。
院子里还放了小半袋晒好的杏干, 实在放不下来，宋屿只好提着上车去收拾一下, 看看能不能再空出点儿位置。
江素把那件烧了几个洞的碎花袄子叠好放在箱子里, 换上了自己外套准备出发。
李春喜站在不远处搓着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脸上有些窘迫。
院子里就她们两个人，江素自然是注意到了。
这几天回来后, 她明显能感觉到李春喜对自己的有种诚惶诚恐的态度, 就生怕哪个动作或者哪句话会把她惹得不高兴了, 待在清溪村的这段日子很少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之前也好奇过, 还问了宋屿, 他说只不过是因为怕尴尬罢了，毕竟算不上熟稔，之前也闹过不愉快。
“李阿姨，你有事找我？”她友好地笑了笑，问道, “还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踟蹰了好一会儿，李春喜走了过去, 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江小姐, 这是你几年前给小宇的医药费，俺想了很久，这钱还是要还你才行。”
江素怔愣了半晌，摇了摇头：“不用了，小宇是宋屿的弟弟, 也是我的弟弟，给他出点儿医药费，算不了什么。”
“不行、不行。”她连连摆手，随后把卡往前递，苍老的脸上是深深的沟壑，“你放心，这钱是俺这些年攒的，不是屿娃子给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
既然是送出去的钱江素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虽然两个人之前有些龃龉，但好歹她名义上是宋屿的母亲，她怎么也不会计较这些。
“收下吧，你不收……俺不安心咧。”李春喜抿抿唇，面露难色，“俺知道俺对屿娃子不好，俺没读过几天书但也不是个恶人
，以前是俺对不起他，现在不能让他结婚了还要被人瞧不起，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从十几年前宋屿刚刚被捡回来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横竖看不惯他，总觉得家里已经够困难了，她男人怎么还捡个小孩儿回来。男人死了之后，她情绪无处宣泄只好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这个她认为在家里‘吃白食’的小孩儿身上，觉得自己这样或许会好过一点。
人老了或许真的会改变，这些年她才知道当初自己对这个养活自己一家人的小孩多么的恶劣，以至于现在时时刻刻都内疚着想要弥补。
江素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估计是怕之前的事情会在以后影响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
她摇摇头，执意不收：“不用分的那么清楚，你就当做是宋屿给的吧。”
李春喜没了辙，急得满头汗。
宋屿正好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银行卡就大概猜到刚刚她们在说什么，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漫不经心地把剩下的行李往车上放。
跟一大堆人道完别又吃了顿午饭，两个人才出发回b市。
关上车门后，江素才把憋了一上午的话问出口：“当初王宇受伤……你真的没有怪我？”
其实那件事根本与她无关，只是那个时候她确实给小王宇送了巧克力，还让他时不时汇报一下他哥哥的动向，虽然没有让他盯着那个李俏，可在别人看来，她也有点儿间接的责任。
如果宋屿当时怪她的话，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掉下去的。”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都说是因我啊。”她眨眨眼，“你就没想过可能是我吗？”
“你说不是，那我就相信。”
男人踩下油门漫不经心地转着方向盘，无理由地相信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足够喜欢，足够了解，所以你说的话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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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打算再重新买房，准备把宋屿之前的房子重新装修一遍，趁着婚礼前完工，然后度完蜜月回来
差不多也就可以搬进去了。
只是他们工作都太忙，硬装部分交给了设计公司，只要钱给够了，其他都不是问题。
到了家具和软装的部分，江素怎么说都不愿意交给别人，想要亲手布置，于是两个人空出一个礼拜专心挑新家的家具。
b市有个全国闻名的家具城，基本上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可以找到，从平价到高档都有。
江素特意挑了工作日的时候去，就怕周末人太多。
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想太多，哪怕是工作日，这个全国闻名的家具城还是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
宋屿个子很高，走在人群里本身就很打眼，更何况她长得比明显还漂亮，两个人又穿着精致，无论同时出现在哪里都是最吸引人的一对了。
不少店员看见他们两个都互相推搡着上前发宣传册，试图把他们拉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来消费。
江素被一家卖法式家具的店吸引了，里面的东西非常非常精致，就连台灯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二话不说拉着宋屿走了进去。
店员见他们进来，喜形于色，连忙上前推销。
“这个好不好看？”江素看中一块窗帘，非要拉着他去看，“我们买这个好不好？”
宋屿看着眼前烟粉色又夹着一层蕾丝的窗帘有点儿头疼，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你喜欢就好。”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大概能猜到今后家里的软装估计都是这种少女风，他待在里面估计会有种极强的割裂感。
虽然一路下来他都没有发表意见，不过家里的家具基本上都买齐了，只差主卧的床还没有选好。
江素这个人对睡眠质量的要求比较高，但同时又要造型合她的意，两个人逛了好半天她才找到一个满意的。
和之前买的风格差不多，深铜色做旧的铁艺床架，一股浓浓的法式田园风。
只是这回宋屿说什么都不同意：“不行，这个不能买。”
“为什么啊？”她有点儿不开心，明明之前说什么他都同意的，偏偏这个
她最喜欢的却不让买，“可是我真的觉得这个好看，你不相信我的审美吗？”
“不是不相信你的审美。”他轻咳两声，慢悠悠地开口，“铁艺床架……晚上会咯吱咯吱响，你确定要买吗？”
宋屿话音还没落，原本围着他们导购瞬间安静了，大家脸色各异，说不出的尴尬。
过了几秒江素才反应过来，脸上‘腾’地就红了，赶快拉着他走了。
一直等回到车上，她那股子窘迫和害羞的劲儿才换过去，小嘴撅着抱怨地瞪他：“你刚刚胡说什么呀，那些店员估计都在笑我们呢。”
他目不斜视，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说的是晚上翻身的时候，你想到哪儿去了？”
江素愣了愣，片刻后居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你烦死了！”她恼羞成怒，一双眼睛瞪圆了，看起来凶巴巴的，“你就是故意的！”
他捏了捏她莹白的小脸，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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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终于没有傻到又在周末跑去领证，江素找挑了一个大师算好的日子，踩在良辰吉时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出发了。
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结婚登记申请书》，江素抽出自备的笔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随意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宋屿一个字都还没动。
她抿抿唇，放下笔故意说：“怎么，反悔了？”
宋屿认真地看着她，一双黑眸里是说不清的情绪：“我怕你反悔。”
他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自己总是不够自信。
她眼睛圆圆，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后轻轻牵起他的手却发现心里潮乎乎的都是汗，她笑了笑把黑色笔放在他手里，说：“那你努力一点好不好，努力一点让我不要后悔。”
宋屿呼吸一窒，到底是点了点头，最后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写的很慢很慢，总觉得写错一个笔画都是一种亵渎。
两个人把申请表交上去后按照顺序去排队照相。
因为要拍
照，他们都穿了白色的衣服，站在红红的背景前格外醒目。
负责拍照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给他们拍完照片之后吹了好一通彩虹屁，才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他们两个的照片挂在自己的照相馆里当做例图。
本来想拒绝，没想到小姑娘嘴还挺甜：“你们这一对儿实在太养眼了，很少看到这么般配的。”
没人不爱听好话，江素自然也就觉得无所谓：“行啊，挂吧。”
小姑娘连连道谢，又加了微信，说到时候把高清的原始图片发给她才罢休。
拿着冲洗好的照片和证件去业务办理窗口领了结婚证，这一整套流程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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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拿着两个盖着钢印的红色小本本，江素才有那么点儿真实感。
她结婚了。
她和宋屿真的结婚了。
这是她以前从未设想过的，居然有一天会和宋屿结婚。
两个人才和好没多久，在她的概念里离结婚还有好远好远。
看她盯着结婚证发愣，宋屿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回过头来看着他：“没什么，只是有点困困的，总觉得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大，把她白皙的脸颊烤的通红看起来有几分和年龄相符的可爱，他笑笑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那你睡一会儿。”
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带着一点点松柏木的清香：“等你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江素眼眶微热，点点头。
真好，两个没有家的人，又凑成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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