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梨园京腔（二）
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戏服，闻言眉头都皱成了一道线。
谢岁岁悄悄转移重心，让行动能更方便，不管是逃跑还是反击。
心里飞快盘算。
男人年纪不大，眉眼间都是不耐烦，还有抹很淡的恐惧。
这人要么是任务者，要么就是知道什么。
半晌，男人哼声转身：“我又不是大夫，以后不舒服早点去死，别害人。”
这话恶意太深。
谢岁岁反倒收了匕首，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边听他牢骚咒骂，边考察周围。
他们是顺着小巷子前行，不长的距离就拐了五道弯了，每一道间隔的距离都不同。
还不让人烦躁突兀，仿佛路就应该是遮掩，谢岁岁有些惊叹。
前一刻看到的是斜梅一点红，转过去就变成了溪水潺潺，真正的一步一景！
怎么看都不是像个戏园子。
谢岁岁暗道，莫非是个什么大宅邸，戏班只是被请来表演的？
路上也碰到了几个人，全都微微垂首，视线偶尔对上都慌乱避开，不等她打招呼，就加快脚步逃离。
消息都没处打听！更别提找到王娇娇他们了。
也不知道这回副本是怎么打开的，居然直接从学校把她拽进来。
还有那个突然消失的美人……
干咳两声，打断男人的埋怨：“怎么是你来找我？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什么提示都没收到，谢岁岁仅仅知道她要进行表演，只能含糊的询问。
顿了顿，又似不经意的提及：“我刚才都要过去了，没想到遇到了人，锦衣华服的，我也不敢得罪。”
男人闻言，脚步都慢了半拍，数落声更大了：“看到贵人了？你怎么不早点躲开，要是耽误的演出怎么办？你担待的起吗？”
又是一道弯，男人直接干脆上手揪着她的衣服走：“新人就是不靠谱，一个个还等着到演出时间呢，之前不得……”
谢岁岁瞬间竖起耳朵，后面的话男人偏偏不说了。
不远处有人在吊嗓子，还有人在唱戏。
谢岁岁按说是不懂的，此刻倒是听出来了，这是地道的京腔戏。
开嗓的应该是花旦，谢岁岁想到屏幕奖励，赶紧快走上前。
副本奖励不会骗人，就是不知道这里有几个花旦。
回头看到时候，带路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谢岁岁匆忙检查全身，没半点多出来的东西。
［珠花］呢？
该不会就是手背上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红点吧，不圆，摸着也不见突起，这是花？
花旦脸上油彩浓重，看不出底子和年岁，不过听声音不大，而且一双眼睛跟林间小鹿似的，清澈惶恐。
这会儿已经唱到了尾声。
谢岁岁被拦下的时候才发现，周围还有三男两女，无一例外，都有点不安。
其中一个还在抽泣：“我，我不……我还没学成，肯定不会被守护者认可。”
谢岁岁立刻断定，她原本想说的是，她不会唱戏，所以这也是个任务者。
拦路的男人就在女子身旁，呵斥了声：“闭嘴”。
又扭头来训谢岁岁：“你怎么敢穿这种衣服就过来，惊扰了守护者怎么办，还不去换戏服，就剩一刻钟了。”
男人声音浑厚，放在现实世界能做播音的那种，不过眼下穿的是戏服。
还是小生的，音色不对，谢岁岁微微抿唇，这也是个任务者。
那另外三个呢？
看他们的反应，多少是知道点规则的，谢岁岁心下怀疑，当即试探着指了指台子：“是花旦叫我来的。”
在戏班子，花旦和小生都是台柱子，地位说不好谁高谁低，不过眼下正在唱的这幕，显然是女主戏。
谢岁岁在赌。
果然，男人有些迟疑，花旦也恰好唱完一折，顺势看了过来：“不错，是我有事找她。”
说完布下高台，走到谢岁岁身旁，木然道：“银心唱的不好，守护者不喜，你顶替她的位置，给我搭戏。”
周围寂静的可怕，其余五个人好像很怕这个［花旦］，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银心！
谢岁岁本能的对上号，这不是花旦刚才唱的曲目里的人物吗，算是女二了，台词很多。
放在现实中是抬举，是给机会，但任务里恰恰相反，谢岁岁意味深长的看了［花旦］一眼。
暗道，奖励显然有两面性，规则只说明会帮助她，［花旦］作为npc，最好的帮助可不就是给她机会吗。
谢岁岁没急着拒绝：“其他人呢？也都不得守护者认同吗？要是我也不行……”
这么会儿功夫，他都听到好几次守护者了，再加上任务者的表情，想也知道很危险。
他守护的是什么？这个宅子，还是戏园子？
脑袋里全都是问号。
［花旦］有些嫌弃：“戏班子又没有几个闲人，其他人都有自己的角色，通过守护者的考验，当然不能更改。”
从头到脚打量了谢岁岁一圈，才继续开口：“不行也没关系，这不是来了很多新人吗，总有能唱的。”
谢岁岁听懂了，就是这戏无论如何都要唱好，至于是谁唱，根本不重要。
想来眼前的五个人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还有更多替补等着。
一刻钟很快，谢岁岁不敢再耽搁，快步去了上妆的地方。
是一排偏房，从窗户来看，估摸得有十几间，门口有两个短头发，穿着轻便运动服的男人，凑在一起嘀咕。
看见谢岁岁过来，赶紧重新站直，引着她进去：“不要乱走，靠外的这四间屋子都是上妆的，［花旦专属］的地方不要进。”
他直接把人带到第二间，又努嘴示意里面：“那些都是放置戏服的地方，你得自己去换，千万不能错，不然守护者会不高兴。”
再往后，男人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是干什么的，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还有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动静，他还爬下来看过，没有脚啊。
这开场锣都要敲了，也没见人出来。
谢岁岁跟在身后，假装崴脚扯了下男人袖子，领口标牌是今年的新款。
还是刚刚限量发售的，只在京城。
他也是任务者。
心里疑惑更重了，任务者从来算不得团结，为了活命自相残杀的都不少。
可一开始就拼命隐瞒身份，她还真第一次听说。
毕竟他们需要大量的线索，还需要寻找合作同伴，谢岁岁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
可试探两句后发现并非如此，他们好像都对任务中的身份深信不疑。
是扮演身份的限制？可说不通啊，戏台底下那几个，跟她一样都属于演员。
谢岁岁按着门没动，问道：“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生？”
男人眼神剧烈晃动了下，很快又沉寂下去：“我刚来不久，这里很多人都是新来的。”
那就是没见过了！
谢岁岁放心了，抓紧询问：“那你可得小心了，这里规矩严，知道守护者的规矩吧？”
男人猛点头：“当然，我都记好了，绝对不会犯错，梨园守护者什么都知道，无所不能。”
声音都跟着拔高，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崇拜守护者，可当谢岁岁问守护者长什么样子。
哪怕是画像或者铜像之类的也成，男人都一脸的茫然。
也说不明白守护者在哪儿，都管什么，问急了就答无所不知：“一定要遵守规则，不要想着隐瞒，守护者什么都知道，会把犯错的人撵出去。”
例子都是老员工告诉他的，据说之前都撵走了不少。
谢岁岁严重怀疑被驱逐的人，其实是死了！
又问了几个老员工的名字，和宿舍的位置，就推门进了化妆间。
里面跟谢岁岁猜测的一样，不大，也就十平左右，却待了九个人。
其余的地方全都摆放着桌椅，划痕污迹不少，还有更多的瓶瓶罐罐。
人人手里拿着化妆刷研究。
只有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脸已经上了一半妆。
看见谢岁岁，眼泪登时就滚下来，被化妆师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呢，想不想登台表演了。”
女孩眼圈通红，又狠狠憋了回去。
谢岁岁拖了条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这人她认识，叫什么想不起来了。
但是普通班的学生，也是高三的。
不等说话，就有化妆师乐颠颠过来帮她上妆，嘴里嘀嘀咕咕：“今天唱的是最重要的一折，哭坟。”
“银心初时的装扮是很喜庆的，哭了要花妆，得素淡……”
谢岁岁下意识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唱银心？”
这是［花旦］临时决定的，她还没来得及说。
化妆师嗤道：“守护者什么都知道。”
谢岁岁没反驳，由着她在自己脸上摆弄，手指小心伸出，在同学手背快速写字：“你来了多久？都知道什么？”
女孩微愣了下，也立刻回应：“我也不知道多久，能记得的是三天，一直都在唱戏，这里人很多，不断有人被淘汰，又拽新人进来。”
谢岁岁手背发烫，低头看去，那个圆更红了，而且周围长出了很细的触角。
倒是有点［珠花］的雏形了。
这奖励竟然是需要解锁的？
谢岁岁更在意的还是女孩刚才的话，她已经来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