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再无迷惘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锁定完成！”
“开火！”
房间外，无数激光武器同时启动。
刺目的红光刹那间汇聚成一道道炽烈的光束，交错着撕裂空气，几乎将整个空间都照成了猩红色。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金属、玻璃与建筑残骸席卷而出，整个房间仿佛都被狠狠掀翻。
滚滚硝烟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一片死寂。
“……”
“命中了吗？”
“目标……目标还有生命反应吗？”
白大褂生命体们屏住呼吸。
没有人敢贸然靠近。
直到烟尘一点点散去，废墟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逐渐显现。
“……”
希尔德依旧站在那里。
她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只是在她周围，浮动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空间屏障。
屏障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那是她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强行展开的防御。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她的手……
依旧死死掐着统拓官的咽喉。
“父亲……”
希尔德低声喃喃，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听清。
“我依然感谢你这些年的养育。”
她看着眼前的人。
或者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漫长岁月的“父亲”。
那张熟悉的人类面孔，此刻却正在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皮肤。
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开始剧烈收缩、塌陷。
紧接着，骨骼般的轮廓也随之消失。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起。
统拓官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迅速向下瘪去。
那副高大的人类躯壳，不过短短几秒，便像一层被剥空的外壳一样皱缩下来。
衣物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蠕动。
随后——
“啪嗒。”
一团致命而黏稠的液态生命体从衣物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漆黑、浑浊。
又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湿润光泽。
它刚一接触空气，便像拥有生命一般骤然向希尔德扑去！
原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样貌。
那些看似属于人类的言语与声音……
全部都是伪装。
一个披着人类外壳，潜伏在她身边多年的……
丑陋生命体。
“所以啊，父亲……”
希尔德的声音依旧很轻。
可这一次，其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迟疑。
她缓缓抬起头。
苍白的脸颊上，泪痕尚未干涸。
然而那双眼睛里，却忽然迸发出细碎而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像是在漫长黑暗中终于燃烧起来的一点火焰。
“我一定——”
她五指缓缓收紧。
空间在她掌心疯狂扭曲。
空气、光线，甚至那扑面而来的液态生命体，都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畸变。
希尔德咬紧牙关。
将身体里最后能够调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让你死在我的手下！”
她猛地抬起手。
空间骤然塌缩！
“轰——！！！”
……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废墟之中，依旧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
断裂的金属结构歪斜地插在地面，残破的墙壁向四周倾塌，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烧灼过后的刺鼻气味。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咔……”
“咔……”
一个绿皮肤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踩过满地残骸，缓慢地走进这片已经彻底失去原貌的废墟。
她原本还带着些许警惕的脚步，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骤然停住。
呼吸也跟着一滞。
地上散落着七零八落的残骸。
有些她能辨认出是什么，有些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只剩下破碎的肢体与焦黑的组织。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视线一点点越过那些残骸。
然后——
她看见了废墟中央的那个人。
“……”
那个人跪在那里。
孤零零的。
发丝从脸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动作。
甚至没有因为女孩的到来而回头。
只是低着头，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躺着一枚半透明的晶体。
温润、安静。
与周围冰冷的废墟格格不入。
她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这最后残留的东西弄碎。
仿若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雕塑。
就连流逝的生命，都好像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
“……”
绿皮肤的女孩愣了许久，才大着胆子走到这个名为希尔德的人的身边。
“你……”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想到丘巴卡生前生活的地方看看吗？”
“……”
听到那个名字，希尔德才眨了下眼，茫然地微微抬起头，看向绿皮肤的女孩。
啊……她想起来了，这个孩子，她之前好像救过……
“组织搜罗到了这里残留的一点文件……”女孩抿了抿嘴，“那个统拓官口中的神明，很快就要毁灭这里了，是不是？”
“……”
“唉……反正我们都没有活头了，这个狗屁的世界！”
女孩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希尔德旁边还算整洁一点的地上。
她低着头，用鞋尖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
嘴里嘟囔着：“我……我不恨你了。事到如今，大家都要死了，恨不恨的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
女孩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
“啧……”
最终，她只是轻轻咂了下嘴。
“到头来……”
“我们都看不到真正的星空啊。”
沉默。
……
漫长的沉默。
……
“……”
“带……我去……”
极其沙哑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一阵气流。
“诶？什么？”
绿皮肤的女孩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猛地意识到——刚才，是希尔德在说话。
“原来你还能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你都死不瞑目了……！等等，那是什么？！”
她忽然瞪圆了双眼，猛地望向希尔德手中的结晶。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从晶体内部浮现。
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流动，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萤火虫，又像有什么微小而顽强的生命，正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重新睁开眼睛。
“这……”
金光越来越明显。
并不耀眼，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温暖顺着希尔德的掌心，一点点渗入她几乎已经枯竭的身体。
她原本衰败到近乎停滞的生命力，竟在这一刻重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一次……是我的意志……我的……决定……”
希尔德踉跄着，撑着满是碎石的地面，身体摇晃了一下。
女孩赶忙伸手扶住她。
“喂！你慢一点！你现在这个身体根本不能——”
希尔德没有回答。
她只是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可她仍旧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温顺、总是畏惧、总是习惯于服从的眼眸，此刻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那火光穿过废墟。
穿过死寂的大地。
最终投向遥远的天际。
“我要让神明……也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