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告别的家宴
皇宫满月宴这天，宫内加强了守卫。
侯万亲自带领卫兵守宫禁。
天宝真人起了一个大早。
今日心情正好，马上就能抱外孙了。
天宝真人派人去叫儿子宝奴。
宝奴一早起床，就感到一阵心慌。
听闻父亲要带自己进宫，有几分不愿意。
这种勉强扭捏的行为让天宝真人看在眼里，不爽地责备道，
“你都当舅舅的人了，知不知道啊你！”
“去看看你姐姐、你外甥，有什么可扭捏的？”
然而宝奴心中说不出的不安，无法向父亲表述。
只好点头答应。
皇宫的宫禁处，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赶到。
侯万在宫禁门口仔细地一个一个检查着来者的身份和随身携带物品。
因为是家宴，元子攸只邀请了一些宗室和亲眷。
元穆郎也赫然在列。
按照礼节，这些赴宴的宗亲都会带两篮子礼物。
礼物由随行的仆人拎着。
所以侯万就会重点对这些仆人进行搜查。
呼延直带了两位女仆随行，每人手里拿着篮子。
但是两位仆人全都脸上蒙着黑纱。
侯万不免怀疑道，
“呼延将军，你的仆人大白天蒙着脸干什么？”
呼延直一拱手，陪着笑道，
“侯将军，她们都是我从波斯国买来的。”
“波斯的女人外出都要蒙着脸，请您见谅。”
侯万眉头一皱，道，
“入乡随俗。恐怕今日，你的波斯女郎要破例了！”
“你们俩，把黑纱摘下来，让我看看！”
呼延直脸色变得难看，沉声道，
“你俩，把面纱摘下来，让侯大人检查！”
两位女仆各自把面纱摘下来一半，果然是两位高眉深目的蓝眼睛。
侯万笑着调侃道，
“呼延将军，果然是好品味啊！”
正说着，天宝真人带着儿子宝奴，还有几个仆人也赶了过来。
“见过大将军！”呼延直急忙行礼道。
天宝真人故作爽朗道，
“免礼了！免礼了！今日来的都是家里人，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完，扭头转向侯万，故意有些责怪道，
“侯将军，呼延将军是自己家的人，你刚才拦着不让过，所为何事啊？”
“哦，大将军，我见两位仆人蒙着脸，觉着好奇，所以才让摘下来看看！”
侯万一拱手道。
天宝真人哈哈一笑，撇了一眼那两个露出一半脸的女仆，
“呼延将军品味很高嘛，波斯女郎，哈哈哈……”
“听说波斯女郎个个能歌善舞，不如一会儿宴席上，让你的两位女仆给大家跳支舞，怎么样啊？哈哈……”
天宝真人说完，眯眼看向呼延直。
“让大将军见笑了！就按您的吩咐，等会儿让她们二人跳舞助兴！”
呼延直赶紧一鞠身道。
“走走走！不要停在这儿了！”
天宝真人一把搂住呼延直的肩膀，二人结伴连同宝奴和一群仆人，走进了皇宫内院。
此时，天宝真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突然乌云密布。
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家宴设在太极殿。
每人前面设一长条几。
众人皆跪坐而食。
施玉春本以为大家会团坐在一个大圆桌前吃吃喝喝呢。
没想到，每个人各吃各的，离得那么远。
此时，大殿之上的正面，放着三张条几。
皇上坐在正中，左右分别是皇后和施玉春。
众人见到此种座次，不免惊愕。
按例，应该是皇后陪同才对。
纵然是后宫妃嫔参加，按顺序也应该是左右昭仪优先。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贵嫔，居然能和皇后并列。
天宝真人看看，顿感不悦。
此刻，他坐在离皇上最近的左手位置，上位紧挨着爱女英娥。
与其相对的是，领军将军元穆郎。
元穆郎上位紧挨着施玉春，其右手位置，就是呼延直。
正好把父女俩给隔开了。
其余的宗亲按顺序左右排开。相对而坐。
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可能等会儿有歌舞助兴。
宫女和太监依次把菜上齐，把酒斟满。
元子攸举起酒杯，众人跟着举起酒杯，
“祝我北国国运昌隆，福祚绵延，千秋万代。”
众人跟着重复一遍，然后紧接着唱道，
“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施玉春因为不熟悉礼节，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等大家都唱完了。
她还在唱，“……千千岁！”
一时间，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天宝真人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呼延花琪，这位进宫不到一个月，就连升两级的贵嫔。
此刻，借机打趣道，
“呼延贵嫔，果然是武将家风，想来一定是从小自由放养，野蛮生长惯了。”
“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落窠臼，别具一格呀！”
施玉春当然知道这是在挖苦她不识礼节，不懂礼数，甚至没见过世面。
心想，你个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顾着贬损本姑娘呢。
随即，马上不阴不阳地回道，
“多谢国师夸赞呢！”
“可叹呀，这世间没有自知之明的货色太多。”
“要么就是独断朝纲，擅权僭越的，要么就是趋炎附势，人云亦云的，这样的人，充斥着朝廷和后宫，倒显得本宫别具一格了！”
天宝真人听完，一脸黑线。
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隐忍不发。
英娥见老爹受辱，哪能坐视不管。
而且，前段时间忙于生产，一不小心，竟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得了宠，现在居然敢跟自己平起平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哟……呼延贵嫔，牙尖嘴利，倒是个口不饶人的厉害角儿呢！”
“只不过，这是皇宫内院，今日是皇上和本宫共同所生的皇子的庆祝宴呢！”
“又不是什么乡下野蛮人该呆坐的地方！”
“只怕贵嫔是坐错了地方，都不自觉呢！”
我去？施玉春一听，这是看不起我，撵我走呢！
皇帝还没说话呢，哪儿轮的到你这么说我！
好你个英娥，也不瞅瞅你生完孩子那副嘴脸。
“呵呵呵……皇上呀，喜欢我坐在他旁边。”
“只要我坐在旁边，他的胃口都很好呢！”
“皇上的胃口就是国之气运，我陪伴皇上，也是为了国家呀！”
“哪像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不光相貌会变得颜色尽失，连脾气也会变得古怪呢！”
“你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哦，别让大家吃不下饭！”
施玉春这话委实有些过分。
从小骄傲自矜的英娥哪能受的了这气。
忽然“腾”一下从条几后站了起来！
此刻英娥脸色因为生气而变得涨红，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抖动。
此刻，英娥内心不禁自怜自艾，以前的国色天香、仙女下凡瞬间变成了凶神恶煞、众人厌弃。
英娥转身就要离开。
皇帝元子攸坐在中间，既尴尬又生气。
不知该如何是好。
“英娥，坐下！”
天宝真人怒声道。
英娥听到亲爹的命令，极不情愿地慢腾腾坐了下来。
天宝真人面对自己和女儿，父女俩双双受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急欲发作。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第一权臣，天下谁人敢说自己一个不字。
一个是作为母仪天下，主理后宫的皇后，在父亲眼中是能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天女下凡。
今日，竟在自己外孙的庆祝宴上，遭受一个小小的贵嫔的羞辱，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来人！把呼延花琪这个野女人，给我押下去！”
天宝真人大声命令道。
众人已经看呆。
这是什么情况。
当着皇帝的面，两个女人不光吵了起来。
连天宝真人都被激惹炸毛，敢在皇帝面前，自作主张直接下命令。
这也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吧。
然而，殿前侍卫此时竟可以无视皇帝的旨意，直接跑进来，要把施玉春带走。
全部乱套了。
殿前侍卫理论上只听皇帝的调遣才对。
然而，元子攸此刻竟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端坐在位置上，神色自若。
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突然，呼延直“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
“我看谁敢？”
殿前侍卫被吓得站在殿内原地不动。
“你们脑袋不要了吗？”
“皇上还没发命令，就敢擅自闯进来？”
天宝真人大怒道，
“愣着干什么！把呼延花琪给我架下去！”
“谁再阻拦，一块儿押下去法办！”
“呼延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二品武官，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呼延直眼色一变，心想机会已到。
“为了女儿，我今天就放肆了！”
说着，冲向天宝真人，一把抱住。
在大殿之上，在皇帝面前，二人居然扭打起来。
元子攸依然淡定，但此刻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英娥已然惊呆。
从小被保护的很好的英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呼延直和天宝真人两人继续扭打在一起。
呼延直因为与天宝真人紧紧缠抱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天宝真人渐渐地力不从心。
心想，应该是药效发作了。
而天宝真人此刻也感觉到自己渐渐使不上力，
只要一用劲儿，丹田就会产生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突然明白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此时天宝真人大喊一声，
“英娥！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