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长安长安
长安城内，冯翊王王府内，中年男子元欣正在自己的园圃内忙碌着。
只见他一会儿修剪修剪花枝，一会儿给那些盆景松松土。
元欣是长安城内出了名的园艺家。
元欣栽培盆景，坚持自成一派，喜欢道法自然，随生就势，悉心引导，精心呵护，从不蟠扎附会，强其所难。
长安城里，那些达官显贵、地方豪族、商贾巨富，家家以能有他亲手栽种的一两盆盆景为荣。
一百亩的王府大院，被元欣劈出一半来搞园艺栽培。
元欣的盆栽艺术家的名号要远远大过他这个王爷的称号。
甚至长安城内的老百姓只知道有个叫元欣的，靠研究园艺，卖盆栽给有钱人发了大财，是一个商贾巨富，却没人知道他是长安城外冯翊郡的受封藩王。
管家王全此时急匆匆赶过来，边跑边急声道，
“王爷，王爷，来啦，人来啦！”
“谁来啦？”
元欣停下手中的活儿，望着满头大汗的王全。
“你着急个甚？看你这汗出的！”
王全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道，
“驸马爷来啦！”
“就是新帝的亲妹妹和妹夫，刚刚受封的长乐王！他来啦！”
“离长安只有十里路啦！”
元欣一听，扔下手中的工具，忙不迭地往大宅子里跑去！
“你个瓜怂，半天说不清楚个话！”
“快走走走，赶紧准备出发！”
元欣的夫人孟氏此时也跑了出来。
“咋咧？谁来啦？”
元欣挥挥手，喊道，
“夫人，快快快，你别问了，赶紧！进屋！赶紧换衣服！”
“出城迎接客人！”
“哦，不对！不是客人，马上他就是长安方圆五百里的主人啦！”
孟氏恍然道，
“哎呀，妈呀，你说的不是那个驸马爷么！”
“快快快！王全，去备车！”
“通知府内能凑数的都去！”
“都给我穿的齐整点儿！”
“听见没？”
王全猛地点点头，一路小跑，边跑边答应道，
“知道咧，王爷夫人！”
李虎带领的先头小组身着便衣，扮成贩夫走卒，提前进入长安城，连续打探几日，大致摸清了关中地带以长安为中心的周围一片的情况。
整个关中地带加上陇西、陇上和凉州都属于雍州的管辖区域。
雍州目前的地方军政长官就是侯莫崇，即雍州刺史。
军队本来是属于朝廷直接管辖的。
但因为北国朝政废弛，政治腐败，洛阳朝廷权力空虚，而王国各地民变四起，随着镇压的次数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朝廷作为指挥大脑，此时几近瘫痪。不得不将军事权力下放给地方，让其组织自救。
地方官员在朝廷给不了支持的情况下，不得不求助于地方豪族的支持，才有钱粮招兵买马，镇压民间起义。
久而久之，刺史便集军政大权于一体，同时地方豪族成为刺史的幕后支持者，双方利益相互捆绑，成为铁板一块。
本来通过藩王分封驻地是可以避免这一切的。
藩王可以通过掌握地方土地，对地方豪强形成抑制，直接控制地方税收和粮贡，从而达到从经济上对地方军队形成节制的作用。
但雍州地带比较特殊，除了长安附近由于是秦汉两代的都城王畿，人文经济有所经营以外，再往西往北到了边地，不是荒漠就是戈壁，南边又有秦岭和祁连山脉阻隔。
于是，九尾狐族的宗室子弟们，都想被分封到洛阳王畿附近，以及青州、兖州或者徐州一带的富庶之地，又或者并州、冀州这样的王朝霸府的福地。
而雍州，除了长安附近以外，其他的地方，有的子弟宁愿不要封地，也不想被发配这个地方来。
因此，在雍州的地界上，宗室藩王反而成了被边缘的势力，而地方刺史、郡县太守与地方豪强勾结起来却成了实力派。
侯莫崇还秘密组织了长安会，长安会内的成员包括了大多数郡县太守和关中的地方豪族。
这个长安会就是侯莫崇的实力来源和造反的底气。
这个组织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人员上甚至政治上都对侯莫崇形成大力的支持。
而关中地带目前唯一剩下两个藩王，封地也只及于冯翊和扶风二郡。
本来关中之地最早有十几个藩王，各占一郡。剩下的郡县由朝廷直隶。
但随着九尾狐族的式微，有的经过几代后没了传承，有的犯了错误被剥夺爵位和封地。
如今，只剩下元欣和元孚弟兄俩守着冯翊和扶风二郡。
元欣和元孚都是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是当今皇帝元子攸的叔叔辈。
他们的曾祖父是元子攸的高祖父。
因此，传到他们这一代，算是宗室远亲了。
李虎向悟空汇报着了解到这一切情况。
悟空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李虎来。
李虎，一点儿都不虎，反而办事有章有法，绝对是个得力的大才。
如此，悟空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长安会的势力才是他首当其冲要面对和克服的地头蛇势力。
而侯莫崇不过是长安会的利益代言人。
不过，就在刚刚，悟空又收到了齐王萧志亮亲率十万大军通过潼关的消息。
这下热闹了。悟空心想。
看来，天宝真人眼里闲不住。
一只眼盯着侯莫崇，另一只还得盯着自己。
长安，这下，热闹了。
悟空想到此，不禁变得兴奋起来。
他喜欢奋斗的感觉。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正想着，前面被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虽身着锦衣华服，但下摆却沾满了泥巴。
身后跟着一群人，像是内院的看护和侍奉的丫鬟奴婢，但又看着不像，因为这些人全身各处沾着泥巴，看着像是刚刚干完农活。
“谁是驸马爷咧？谁是驸马爷咧？”
“额要见你们驸马爷！”
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喊道。
李虎跑到前面问道，
“阁下哪位？为何挡着驸马爷的道？”
“额不是阁下，额是元欣，额是冯翊王元欣。”
“额是来接驸马爷的！”
李虎竖着耳朵，总算听明白了。
“那您稍等，我这去禀报！”
其实，悟空在远处早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了。
原来是冯翊郡的藩王元欣。
不等李虎过来，悟空直接走到前面，冲李虎摆摆手，示意我知道了。
悟空直接上前一把握住元欣的手。
“冯翊王爷好！感谢您带着贵府上下的人出城迎接！”
“无相感激不尽！”
元欣一阵憨笑，
“哎，哪里话，哪里话！”
“见到驸马爷，就像是见到亲人咧！”
“额都好久沫见过洛阳来的亲人咧！”
“额要看看小侄女，……公主呢？公主呢？”
九歌一溜小跑，到了元欣跟前，
“王爷好！九歌给您行礼啦！”
元欣连忙点头道，
“哎，好，好，小侄女，模样太俊俏了！”
“不愧为咱们九尾狐族的闺女！”
“去见见你婶婶！”
元欣把悟空和九歌带到孟氏跟前，
“快！夫人，驸马爷，公主。”
孟氏脸上笑出了花，一把拉住九歌的手，
“王爷夫人好！婶婶好！”九歌欢快地用两个不同的称谓称呼道。
“哎呀，公主，模样真俊呢！”
“驸马爷好福气咧！能取到额们九尾狐族的闺女当媳妇儿！”
悟空笑笑。
看着这一对憨而热情的夫妻，心里感到十分温暖，竟有种回家的感觉。
四人寒暄了半天。
由元欣夫妇走在前面带路，
悟空和九歌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聊。
不知不觉到了长安城门口。
“站住！”
城门楼下一队人马好像算准了悟空一行的到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首的士官，在悟空的队伍前后梭巡了半天，
重新回到悟空的跟前。
为首的叫嚣道，
“你们是什么人！带着这么多人马。”
“不会是乱民贼寇吧！”
元欣恼怒道，
“袁大头，你个王八蛋，你是故意看不见额，还是想做甚？”
“看不见额带着驸马爷和公主要进城？”
袁大头咧嘴一笑道，
“哎呀呀，是王爷，小的刚才只顾着盯着后面的队伍了。”
“没看见王爷，见谅，见谅！”
说罢，转头又换了一副面孔朝向悟空，冷冷道，
“你们的通关文牒呢？”
李虎气冲冲地跑过来，道，
“大胆，敢挡着当朝驸马爷的道！”
“知不知道，驸马爷是来接受长安之地作为藩封的！”
“以后，长安方圆五百里的地界都是驸马爷的！”
“听懂了没？”
李虎大声呵斥道，
“快让开！”
谁知袁大头根本不尿，一挥手，身后呼啦啦几十名骑兵冲到前面来，挡在悟空的队伍前面。
“我管你是驸马爷还是什么公主呢！”
“到了长安就得守长安的规矩！”
“你们这么大的队伍，万一是土匪流寇混进去怎么办？”
“告诉你，今天，除非有侯大人的手谕，否则谁来也不准进！”
元欣此刻铁青着脸，骂道，
“你个蛋疼的岁怂，脑子被驴踢了！”
“他们有皇帝的圣旨咧，皇帝大，还是侯大人大？”
袁大头想了想，
“当然是皇帝大！”
元欣上来拍了一下袁大头的脑袋，骂道，
“长得这么大的脑袋，装的都是浆糊吧！”
“皇帝的圣旨不比侯大人的手谕管用？”
袁大头一时间愣在原地。
“愣甚了？”
元欣指着袁大头的鼻子质问道。
“你个球楚，快放人进去呀！”
袁大头半哭丧着脸道，
“可是，侯大人他吩咐……”
“哎呀，吩咐个球了，你不要怕！
“额跟侯大人说，你先放人家过去！”
袁大头终于心有不甘地喊了声，
“放行！”
在元欣的帮助下，悟空一行总算是波澜不惊地进了长安城。
悟空知道，这是侯莫崇故意给他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长安城甚至整个关中，到底是他侯莫崇说了算。
元欣把悟空和九歌一路带到自己的王府，让他们先在王府内住下来。
等办完藩封的手续，长安郡守会给他们安排临时府院。
他们会在临时府院暂住一到两年。
同时，长安府衙会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征地。
完成征地后，再根据他们的要求修建新的王府大院。
然而，初来乍到，万事开头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令悟空头疼的事情马上会接踵而来。
萧志亮带着十万大军正朝着长安城进发。
谁也不知道，萧志亮与侯莫崇的碰撞，
强龙与地头蛇的较量，
究竟结果是个什么样。
悟空心想，萧志亮的加入，究竟对自己有利，还是会让关中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失控。
此时此刻，自己究竟如何自处，如何与各方势力周旋角力，才能保护好九歌和一众人等，才能让大伙儿平平安安在长安城内站稳脚跟。
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萧志亮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对前途既乐观又有一丝忐忑。
早听说侯莫崇拥兵自重，还四处拉帮结派，成立了个什么长安会。
天宝真人得知后，怒不可遏。
生气道，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临行时，吩咐萧志亮，侯莫崇这小子听话，就留他一条命，赶紧让他滚回洛阳，听从重新调遣。
如果不听话，你可以直接就地正法。收了他的军权。
地方的豪强如有蠢蠢欲动、结社对抗之举，可以一举扫除。
把那些加入长安会的郡县太守，都给我押回洛阳来，听候发落。
天宝真人这次对关中本地的势力坐大是十分忌讳的。也下了极大的决心要连根拔起。
然而，南国法王又有密函，让自己厘清各方势力，坐稳关中后，找时机自立为帝。
萧志亮，怀着兴奋，怀着忐忑，犹如踩着钢丝独舞，奔向了未知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