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们把朕当什么了
悟空顿了顿道，
“放弃洛阳，避其兵锐。羽林前出，与敌对垒。且战且退，不可求胜。”
“好了，就这些。”悟空说道。
“啊？……就这二十四个字？”九歌一脸难以置信，“单是这放弃洛阳，我哥就绝对不会同意的！”
“没办法，必须把洛阳奉上。这是最好的方案。多说无益。”悟空眨眨眼道。
“那好吧。无论如何，我相信你。我的无相大统领！”
九歌卷起布帛，塞进竹筒，打算交给候官。
“等等！……你最好亲自去！”
悟空突然提醒道。
“为什么？”元九歌露出一脸疑惑，
“如今全朝堂都知道皇帝哥哥和我这个妹妹反目了！我去岂不是不打自招，等于告诉司礼监刘重我们之前是在演戏给他看吗？”
“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能说服皇帝离开洛阳吗？”悟空反问道。
“也是哦！好吧，那我就偷偷溜进去！”
九歌言听计从的样子，让悟空觉着有些可爱。之前骄横跋扈的小公主哪里去了？说起来，悟空还有些怀念呢！起码，元九歌身上和自己一样，总是有一股不屈的劲儿。
“你再写一封信。如果皇帝不肯离开洛阳，你再拿出这封信！”
“啊？……为什么不写成一封信，而要拆成两封信，并且还让我万不得已才拿出第二封？”
九歌愈加迷惑了，今日的无相是怎么了，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如果，皇帝足够聪慧，有第一封信就够了！只不过，他可能情感上不能接受放弃洛阳。所以需要你说服他。”
“如果皇帝于情于理都想不明白的话，光靠你晓之以情是不够的，就要靠这第二封信动之以理了！”
“我们要把皇帝看成是一代英主。说话不必太啰嗦，点到即止。剩下的让他自己思考才好。这样，他才有成就感。想帮助他当好一个皇帝，首先要帮他建立自信。”
“如果话讲得太明白，岂不是在侮辱你皇帝哥哥的智商，显示不出他的英明来！哈哈！”
“所以，第二封信的内容，你要全部记在脑子里，实在不行，口头陈述告诉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第二封手写的信。”
悟空说了一大通，九歌总算是明白了良苦用心，随即吐吐舌头，道，
“哼！就你花花肠子多！我这个笨人一下两下真是搞不懂你！以后，你说话不要留半句，吊我胃口，哼哼，听到没？……”
九歌一面说，一面冲着悟空撅撅嘴。
悟空笑笑，点点头，道，
“来，准备写！”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请皇帝陛下，千万不要留恋洛阳宫舍的气派恢弘，百官的簇拥仰望。只有最终的胜者，才配得上最高的权杖。”
“如今，叛乱头目元子明纨绔骄纵，野心勃勃，集结起十数万兵马，勾结南国，意图对皇帝不利，觊觎帝位的野心昭然若揭。各个藩王手握兵马，各怀鬼胎，保持作壁上观，伺机而动的观望态势。”
“元子明占据徐州的富庶之地。钱粮充足。战局一旦转入相持，他便能够持久对抗朝廷；这样，容易夜长梦多，久则生变。而且两军相持，糜费巨大。也即我们不能在他的地盘跟他打，一旦不能速胜，极可能变成持久战、消耗战。对我们不利。此其一。
“徐州与南国的扬州接壤。南国对徐州垂涎已久。南国在边境陈兵数十万。如果我们在徐州不能把叛军一举歼灭之（此种可能性最小），只是击溃了叛军，元子明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会率领十万兵众彻底投降南国，条件自然是把整个徐州和徐州的数百万百姓以及千里沃野，拱手送给南国，以寻求庇护。到时候，南国的几十万边兵就会名正言顺地跨过边境，接管徐州。南国法王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徐州收入囊中。此其二。”
“如果陛下不肯放弃洛阳，国师就不得不从晋阳千里南下以救援。叛军元子明可能慑于国师兵威，先放弃洛阳，转而北上进攻兖州，或者西进进攻荆州，荆、兖二州的藩王平日里养尊处优，本就战斗意志不强，见到强兵压境，可能不战而降，被逼与叛军结盟。一旦荆、兖二州与元子明结盟，其他藩王势必纷纷跟进，豫州、青州、冀州、甚至雍州都可能会纷纷跟进，天下除了洛阳和并州外，都成了叛军的天下，近百万藩镇军队将王国中央彻底围死。届时，洛阳政权名存实亡，王国会彻底崩溃。此其三。”
“因此，我们要设法把叛军引到预设的阵地，渐渐形成包围圈，一举歼灭之。”
“元子明还有南国的将领自然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上当。”
“除非我们能以洛阳为诱饵。洛阳是王国权力的中心。元子明野心膨胀，垂涎已久。有直捣黄龙的机会，他定然不会错过。恨不得能马上飞到洛阳皇宫，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
“陛下让羽林军前出五百里，与叛军刀兵相接，直接对垒。只需败，不许胜。且战且退，一路朝着洛阳方向撤退。元子明眼看洛阳王畿在望，定然不会错失良机。”
“天要令其亡，必先令其狂。元子明连战连捷，必然会更加骄横跋扈，乾坤独断。那些立场不坚定的藩王眼看元子明连连大胜，入主京城在望，也一定会派人联络攀附。甚至出兵出力。”
“但以元子明的自负骄狂、目中无人的个性，在胜算在握、不需外援、能吃独食的情况下，定然不会同意分一杯羹。反而会拒绝藩王结盟的请求。
“届时，元子明即使在洛阳称帝，也会成为孤家寡人。叛军就会成为一支孤军，南国军队此时想救援也鞭长莫及。而藩王们被骄纵的元子明得罪选择作壁上观，陛下只用了一个洛阳城就把这支孤军彻底拴住，届时，我们暗中形成对洛阳的大包围圈，不断缩小包围圈，彻底把他围死，来个瓮中捉鳖！”
悟空一顿长篇大论，总算说完了第二封信的内容。
九歌在一旁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奋笔疾书。
悟空等她放下笔，才问道，
“写好了吗？把它同时记在你的脑子里，说服你哥的时候能用得上。”
九歌露出一脸崇拜，因为刚才这番陈述有理有据，竟连她这个外行都能听得懂。悟空不忘补充了一句，
“当然，战场变化瞬息万变，以上也只是我的推断。事情的演变会不会完全朝这个方向走，谁也不知道。但应该是不离十。”
吐沫尔在天宝真人的一番分析引导之后，略作沉思，随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娓娓道，
“如果既不想让元子明彻底倒向南国，又要防止他刀逼附近的藩王与之结盟，我们只好从洛阳派兵与之接上，边打边撤，不能求胜，将他引到洛阳城，围而歼之。”
“好！非常好！”天宝真人为吐沫尔鼓起掌来，禁不住再加上一句，
“孺子可教也。”
“但皇帝会同意放弃洛阳吗？”吐沫尔忍不住问道。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再说，恐怕时势由不得他不同意！”
天宝真人若有所思道。
“你马上以我的名义，写封信给皇帝！”
“就说，放弃洛阳，避其兵锐。羽林前出，与敌对垒。且战且退，不可求胜。”
吐沫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写这些吗？”
天宝真人肯定地点点头，
“对！就写这些。”
吐沫尔继续追问道，
“不用向皇帝解释？”
天宝真人连连摆手道，
“不需要！他很聪明！只怕他明白了意思，但情感上接受不了！”
元子攸看着眼前的两封来信，怔在原地许久。
两封内容一模一样的密信，上面同时写着，
“放弃洛阳，避其兵锐。羽林前出，与敌对垒。且战且退，不可求胜。”
若不是元九歌就站在面前，他都不相信两封内容完全一样的信竟然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一封是元九歌亲手交到他手上的，另一封信是国师派人秘密送来的。
他想不到，无相与国师，仿若隔空神交，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元九歌看到元子攸皱着眉头，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禁不住问一句，
“皇帝哥哥，无相说，如果需要解释，由我来口头陈述。”
元子攸连连摆手道，
“不必！”
此刻，元子攸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要朕放弃洛阳，真是混账主意！”
但随即又喃喃自语道，
“不过，眼下也只有这个主意最妙，也最稳妥。”
“给那个混帐元子明来个诱敌深入，瓮中捉鳖！这是极好的！”
“哼哼！元子明，你个王八蛋，但愿你能及时醒悟，回头是岸！否则会万劫不复！”
元九歌看到皇帝哥哥元子攸似乎完全接受了提议，长舒一口气，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对放弃洛阳城接受不了呢！”
元子攸脸色微微一变，有点儿嗔怪道，
“怎么会？一切以大局为重，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懂？”
“你们把朕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