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晚安,灰烬大人【1.4w字】
第1012章晚安,灰烬大人【1.4w字】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温暖的火光自蒙在黑布下的灰白眸子中轻轻摇曳,祭祀场内,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承载了她与黑发青年不知多少回忆的篝火,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铛—!铛—!铛—!
深处,令人莫名怀念的打铁声悠悠传来,令她目光不由得动了动,下意识地看向甬道深处,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后,闭上眼,将目光藏了起来。
不能露出破绽。
黑发青年的心思很缜密,倘若将回溯的事情讲述出来的话,以对方的敏锐程度,必然能察觉到异常。
必须构思好第一印象。
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但以她对黑发青年的了解,相较于装成第一次回溯时的青涩模样,直接用她现在的习惯与性格与对方接触,才是最不容易引起对方怀疑的做法。
而且,树立下一个相对可靠的形象,也更有利于她引导对方之后的行动,必要的时候,甚至能主动动用她残存的那点权限,保证对方公证效力不会在这次回溯中耗光。
同时,还必须将祭祀场这边也考虑进去。
对其他人而言,现在的她,应该还只是个成天只想著灭火,连自己的灰烬大人都未曾等到的无用赐火修女才对,要是表现出来的反差过于巨大的话,可能会让祭祀场里其他人产生怀疑,进而被黑发青年间接察觉到不对。
好在,关于这方面,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唔呃————!!」
痛苦的呻吟声倏地响起,篝火前,只见灰发修女忽然一个踉跄,跌跪在地上,露出一副异常痛苦的表情,同时,一缕缕火苗倏地自其身前的篝火上飘起,主动朝她的身体萦绕而去。
「嗯?这是————王火的启示?赐火的小丫头,你做了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位于王座上的矮小老者率先睁开双眼,凝望向灰发修女,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
「我——我不知道,但是——呃嗯,有什么声音————在我脑中说话。」
断断续续地低喃声落下,灰发修女说著,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用茫然的声音喃喃道:「灰烬————」
接著,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前方,喃喃道:「王火————告诉我,我所侍奉的灰烬大人————会降临在英雄墓地。」
「哈,真的假的,那种地方竟然真的能诞生出灰烬吗?该不会是你这赐火女想灭火想疯了吧?」
带著颓丧感的丧气言语落下,一旁被吵醒的灰心男人看了看灰发修女,嗤笑著打击道。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真的——不行,我得去找到他!」
「冷静点吧,赐火的小丫头,你这幅样子过去,又能帮到你口中的那名灰烬什么呢?
「」
灰发修女说著,当即做出一副准备冲出祭祀场的模样,而正当其站起身来时,位于王座上的矮小老头直接开口道,令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迟疑之色。
「我————」
「既然你得到了王火的启示,那王火应该给予了你相应的答案,你自己想想,你得到的启示中,除了有关那名灰烬的下落,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内容吧。」
「其他内容————隆道尔婆婆!」
矮小老头提醒著,而灰发修女在喃喃自语两句后,当即抬起头,露出一抹明悟之色,随后深吸一口气,提起修女服的裙摆,朝矮小老头鞠了一躬,感谢道:「多谢您,鲁道夫斯阁下,我想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说著,她转过身,小跑著朝甬道深处走去,而位于她黑布下的眼眸中也划过一抹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深邃色彩。
就是这样。
「隆道尔婆婆,我想拜托您准备一些东西————」
单纯的性格变化很容易引发怀疑,但如果用王火的启示作为借口,反而会形成一个圆满而自洽的逻辑。
「鲁道夫斯阁下,我可能得离开祭祀场一整天,隆道尔婆婆他们就麻烦————」
只需要用她对王火力量的理解跟掌控,小小制造出一点连鲁道夫斯都识别不出来的假象,她就能天衣无缝地变化成得到王火启示,前往寻找黑发青年的赐火修女,完全对应上一切线索。
「找到了,破旧的铁剑,朽坏的小圆盾————」
甚至于,哪怕是亲手将黑发青年送至英雄墓地的初代薪王,也不可能察觉得了这里面的问题,最多只会觉得这是王火意志的引导而已。
哗啦——!!
倾盆的暴雨的自灰暗的天空中砸落,山谷内,躲在墓地中避雨的灰发修女抬起头,望了望天空,不由得有些出神。
计划很顺利。
斗篷老妪如她猜想的那样,答应了她的请求。
矮小老头也跟她预料的那样,将她伪装出的假象当成了真正的王火启示。
暴雨如约而至,她也成功在墓地中找到了记忆中那仅有前两次回溯时才被对方使用过的武器与盾牌。
一切都跟她开启回溯前构思好的一样,甚至连矮小老头与灰心骑士的反应都一点不差,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件事了: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山谷外,暴雨形成的帘幕渐渐平息,些许泥土的腐臭味开始沿著寒风飘荡开来,而随著乌云的散去,墓地上,一缕火光忽地升腾而起,令灰发修女的目光微微跃动。
紧接著,万千细小的光点浮现,宛若逐火的飞蛾般朝墓地中央的火光汇聚而来,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化作一具高大干瘦的身影,令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啊,不好!」
下一秒,火光散去,黑发青年身子坠落下来,令她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用力接住随火光落下的对方,踉踉跄跄地磕坐在一旁的石棺上,闷哼一声,努力稳住身子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让黑剑大人摔到地上去了————
灰发修女看著昏迷中的黑发青年,轻轻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将黑发青年轻轻放倒下来,枕在自己大腿上,用疼爱的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对方的面孔,轻轻拨开对方那有些凌乱的发梢,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哪怕无法将一切告诉对方,但是,光是能陪著对方走过最后的这段旅途,她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滴答,滴答————!!
充满潮湿跟腐臭味的空气自墓地中弥漫,石棺上,微弱的动静自灰发修女大腿处传递而来,令她手上的动作倏地一滞,看著眼前隐隐有醒转迹象的黑发青年,眼眸微垂,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望著茫然睁开双眼的黑发青年,用温柔地声音询问道:「灰烬大人,您醒了吗?」
【这是最初与最后的相遇——】
「灰烬大人,请您当上薪王,然后————熄灭王火吧。」
她记得,那是她第二次对黑发青年说出了这句话语,一如她与对方初见时的那样。
「我知道,这个请求无比的自私,但是,即便如此,灰烬大人————恳请您,结束掉这一切吧。」
她记得,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坚定恳求著对方,极力掩藏著自己藏著那虚假的恐惧真正的不安。
「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尽管很对不起您的品格,但是,如果您尊重著我的意志的话,还望您一定要优先以您自己的性命为重,这不光是为了您,也是为了这个世界。」
她记得,她第一次用异常强硬的态度要求黑发青年答应著,以此缓解著心中的那份负罪感。
「黑剑,虽然这并非我真正的本名,但我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她记得,对方主动向自己介绍身份时自己的那份沉默,那时的她,甚至只能用重复咀嚼对方的名字来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这是起点与终点的交替——】
「总感觉,修女阁下您对朝圣者之路很熟悉呢?」
——
「我只是从霍柯林顿阁下那里听说的比较多而已,毕竟他经常会念叨自己在朝圣者之路上的遭遇。」
她仍记得,黑发的青年听信她那虚假谎言时脑中的那份沉默与愧疚,让她甚至有些不敢正视对方的双眼。
「修女妈————啊,小黑你干嘛?!」
「黑——黑剑大人,刚刚那是————」
她仍记得,白发少女突然暴露出自身时自己的那份紧张与不安,那时的她,险些就以为这是对方故意做出的试探。
「嗯,怎么了,是想跟白御她聊天了吗?」
「不——只是,忽然有些好奇,黑剑大人您在外界的生活而已。」
她仍记得,黑发青年向她介绍自己过去时的那份静谧,即使她早就听对方讲过一遍又一遍,但对她而言,这仍是她最喜欢回味的一段时光。
「话说回来,修女姐姐你好像一直说自己没有名字才对,那要是有一天真的进到乐园的话,修女姐姐你会给自己取个什么代号呢?」
「这——白御大人,还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说嘛说嘛,就当是人家个人想知道嘛~!」
「」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想————我或许会以「无火」为名吧?」
她仍记得,白发少女追问著她名字时的那份触动,那时的她,甚至差点就扼制不住那份想要扑入黑发青年怀中,哭泣著向对方坦明一切的冲动。
「总之,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我们已成功将这里的镇守者击败了,因此目前来讲的话,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击败————」
「黑剑大人,您难道————击败了传说中的那位诞生之母·罗莎弥拉大人?」
她仍记得,自己躲在背包空间时目睹对方击杀幽邃之母时的那份紧张与激动,以及当对方主动说明这件事时的那份安心与欣慰。
「唔————」
「世界————在动?」
她仍记得,目睹对方挥出那牵动世界的一剑的震撼,那时的她,再次意识到,即使没有她的引导,对方也必然能凭自己的力量,再一次成为那开辟时代的王。
「啊啊啊啊啊!莱莱快跑啊,马上就要被追上来了啊!!」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在找路线了吗!我***(乐园粗口)的,到底是哪个畜生在这里面设计这么多机关的!!」
她仍记得,对方硬闯要塞时的那份谩骂与怒火,虽然她清楚这很不对,但那时的她,依旧很不厚道地在背包空间中莞尔失笑了出来。
「黑剑大人,还请您做好准备,我需要为您进行戴冠」,赐福告诉我,这是您走向「加冕」必然要经历的一步。」
「以灵魂为誓,燃尽于火焰中的众王啊,新生的戴冠者将在此诞生,还请降下尔等的注视,见证他的授礼,为他封临属于王的赐福!」
她仍记得,当她再度目睹对方独自击杀吞噬之王,取回王魂时的那份触动与欣慰,她知道,即使道路远比之前坎坷,对方也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下。
【这是充满谎言与欺骗的相遇——】
在那之后,他们还经历了很多。
她见证著对方再一次横跨雪山,于高天之上决战舍弃了名字的孤王。
她见证著对方又一次闯入地底,于罪都之下斩杀背弃了信仰的巨人。
她见证著对方新一次相遇故人,于众人瞩目下成为号灰烬的启示之王。
而后一她又一次地撒了谎。
在对方向她询问启示真相,在对方温柔地将她拦在怀中,在对方坚定地表示可以尽情依靠对方的时候。
「因此,要是真的那么不安的话,就哭出来吧,修女阁下。」
「毕竟,白御那边可是嚷嚷著想看你哭成泪人的样子很久的呢?」
她仍记得,当对方说出那句话时,她脑中再也压抑不住的那份情感。
「黑剑大人,对不起————」
那一晚,她趴在对方的怀中,不断地哭泣著,哽咽地说著只有她才明白的赎罪。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直到现在,她仍在欺骗著您。
「对不起,是我,害您必须承受这份命运————」
对不起,是她的妄念,害得您遭受了这一切。
「如果没有我的话,如果————」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她在一开始就已死去,这场永无止境的诅咒,也不会降落在您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说好不能这样,可她却还是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让您这样担忧。
只是一她真的————好舍不得分离。
因此————一次也好,只要一次,就让她,最后再任性一回吧。
【这是早已注定好的旅途——】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早已知晓。
目睹著对方最后一次征伐王城。
目睹著对方最后一次取回神魂。
目睹著对方最后一次加冕为王。
目睹著对方最后一次立下誓言。
然后,那一天,亦如她计划的一样,如约而至地到来一【这是她最后的诀别——】
滴答——!!
熟悉的时钟指针偏转声落下,温暖的小床上,灰发修女缓缓睁开双眼,看著窗外那轮醒目的黑日,沉默了良久后,才默默触碰了两下蒙在自己双眼上的黑布,喃喃著:「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呢。」
最后一天。
不再是什么形容,不再是什么新一轮旅途的起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别与终结。
9
,她坐起身来,看著镜子中的自己,轻轻摸著自己的面庞,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取下一旁精心准备好的崭新修女服,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神情将其展开并穿理好。
接著,就见取出她自己悄悄制作的胭脂片,为自己涂上浅色的口红,如同即将出嫁的新娘一般,轻轻抿在嘴唇前,垂眸维持了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胭脂片,系上精心雕刻出黑发青年喜好的花纹的黑色蒙眼绸缎,端庄地将双手叠放于身前,自回荡而起的钟声中来到一处半开著的房门处,望著正坐在书桌前的黑发青年,温柔地开口道:「黑剑大人,已经到时间了。」
「嗯,走吧。」
沉稳的回应声响起,她站在门口,静静望著黑发青年如何穿戴上那身在她记忆中陪伴对方历经不知多少次战斗的战铠与重剑,神情严肃地领著她走过那对她而言同样无比熟悉的甬道,来到那王座环绕的祭祀场中央,触碰在那团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上。
咚!咚!咚—!
「你来了,灰烬————」
古老的钟声伴著变化的景象自耳畔响起,她站在黑发青年身后,目送著对方走上祭坛,停在那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般的矮小老者前,黑布下的眼眸轻垂,似是不忍见证接下来的一幕。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咳咳,虽然无法见证最后的结果,但能看到这一幕——倒也无憾了。」
「拿去吧,灰烬,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熟悉的对话声自耳畔回荡而起,黑发青年后方,已经知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她轻轻闭上眼,下一秒——
「恭送禁忌之王」鲁道夫斯·查尔威斯曼!」
咚!咚!咚!!
古老而悠长的钟声自远处回荡而起,远处,守候在王城大道两侧的不死者与灰烬们不约而同并拢双腿,闭目垂首,而她也自脑中默默祷告中,为矮小老者送上了最后的祝福。
「开始吧,无火。」
「嗯。
「」
随后,她睁开双眼,主动走上前,接过黑发青年递来的王火,轻轻点了点头后,单膝俯下身,自升腾的金红色焰苗中高举起王魂,用一种神圣而庄严的声音开口道:「王火啊,请您在此见证一「7
一王火啊,敬请见证这场骗局的终末吧。
「今日,这座古老而腐朽的世界,将迎来预言中的王者。」
一此后,属于她与他们的王,将摆脱这古老而腐朽的世界。
「今日,历经劫难的不朽诸魂们,将迎来他们的最终归宿。」
一此后,不得归途的浑噩诸魂们,将自这永无止境的劫难中解脱。
「今日,人神双神的永恒冠冕,将加冕为真正的黑白之王。」
此后,这被火焰支配与诅咒的世界,将不会再有任何加冕戴冠的新王。
咚—!!
神圣庄严的宣告声落下,一瞬间,一声响彻整个世界的钟鸣声自她的脑海中回荡而起,同时一种难以言述的威严与压迫感开始以黑发青年为中心蔓延开来。
【提示:「黑白之王」阿道夫·黑剑已取得了「王魂(完整)」】
【提示:「黑白之王」阿道夫·黑剑已完全得到了王火的认可,您已可以运用赐火修女的力量,为他开启通往初始之地的道路】
金红色的文字自她的视野中浮现,她望著眼前缓缓跃动的文字,黑布下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站起身,看向黑发青年:「黑剑大人,您————」
「放心,我的状况很好,继续进行仪式吧。」
「嗯。
「」
沉稳的声音落下,她望著眼前的黑发青年,深深注视了对方的面庞一眼,随即微微颔首,来到王座前,做出一个跪下祈祷的姿势,朝身前的螺旋长剑闭目轻语道:「王火啊,请您展现出真正的道路吧。」
嗡—!!
祷告声落下,下一秒,一束醒目的火光自身为王器的螺旋长剑上升起,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支一米多宽的火柱,径直射向高空中那轮如在渗血一样的黑日。
【王火的力量正在颤动】
【您已开启最后的道路】
「黑剑大人,前往初始之地的道路已经开启了。」
火光弥漫,她站起身,来到黑发青年身旁,柔声道,黑发青年闻言,微微颔首,在她的注视中伸手穿过火柱,握在了那柄变得通红一片的螺旋长剑上。
嗡—!!
海量的火苗浮现,迅速朝黑发青年包裹起来,她望著黑发青年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眼中的目光不断跃动,像是想要挽留对方一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不慎触碰到了对方的发梢。
「嗯?」
略有些疑惑的轻吟声落下,令她一个激灵,连忙缩回了手掌,接著,她望著黑发青年好奇转过来的视线,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挽了挽发丝,做出一个端庄温婉的仪态,温柔地莞尔一笑:「黑剑大人,愿你旗开得胜。」
话音落下,黑发青年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在被火光彻底包围前主动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轻笑著回答道:「嗯,放心吧——」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的。」
言罢,火光扩散,裹著黑发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而她则望著那飘散开来的点点火光,怔怔出神了良久后,才低头看向那柄缓缓燃烧著的螺旋长剑,轻喃道:「我也相信————您一定能成功的,黑剑大人,无论何时。」
没错,无论何时,她都坚信对方必然能战胜初代薪王,战胜王火,实现对她,对他们的那些承诺,哪怕对方自己都对此产生了动摇也一样。
正因如此—
她一定会阻止这一切,不计代价!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自上空落下,天空中,只见宛若在渗著鲜血一样的巨大黑日倏地颤动了一下,令后方的不少灰烬与不死者都抬起头颅,屏息静气地望著天空,紧张地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他会赢,对么?」
清冷的询问声响起,她侧过头,看著不知何时来到祭坛上的英气暗月骑士,挽著发丝,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黑日,微眯著眼,喃喃道:「嗯,无论多少次,他都一定会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
「因为我相信您,暗月之剑阁下,我相信著,跟我抱著同样信念的你,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转过头,望著眼前英姿飒爽的暗月骑士,注视著对方那张精致到足以用艺术品来形容的冰山美人面容,微笑著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交流方式回答道。
」
,,暗月骑士闻言,沉默了下来,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震动感再度自天空中传来,灰发修女见状,抬头看了看天空,开口道:「看来,已经快结束了。」
」
」
「我的力量已经在刚才的道路开启中彻底耗尽,如果想强行开启通往初始之地的道路的话,只能你能做到。」
灰发修女说著,微笑著看向跟自己同为赐火修女的暗月骑士,似乎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拒绝一般,而暗月骑士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默默摘掉了臂铠,如灰发修女之前那般,单膝半跪在螺旋长剑前,闭目咏颂起来:「王火啊,请您展现出真正的道路吧。」
嗡—!!
祷告声落下,下一秒,只见一道全新的火柱冲天而起,令后方的不少人都为之一愣,有些错愕地看向祭坛,而位于螺旋长剑前的暗月骑士则是闷哼一声,拄剑单膝半跪在地上,虚弱道:「可以了,走吧。」
「谢谢,以及————如果是您的话,即使是共同侍奉他,我也并不介意。」
温柔的感谢声落下,令暗月骑士错愕地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向灰发修女,而灰发修女则是莞尔笑了笑,嗡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一切的终末——】
嗡—!!
金红色的焰苗渐渐消散,火光中,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眼前景象。
棉絮状的白灰自天空中飘落,巨大的暗日自地平线的尽头处缓缓流转,而在那残余著狂暴能量波动的破碎祭坛上,只见一名黑发青年正矗立在那里,瞳孔涣散地握著一道似乎一吹就灭的火苗。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继承王火时的模样来著。
「虽然很短暂,但用白御大人常说的话来讲,这也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宝贵回忆呢?」
她莞尔著,走上前,端详著黑发青年的面庞,温柔地伸手抚摸在其上,轻轻擦拭掉对方脸上的尘渍,像是想将这一刻永远地铭记在心中,然后,她低下头,看向黑发青年身前的火苗,同样伸手触碰在其上。
——
嗡——!!
纤细的指尖落下,轻触在那散发著阵阵余温的火焰上,一瞬间,大量火苗自她视野中浮现,令她的视野化作白茫茫的一片,可下一秒,其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齐齐溃散开来,显露出白色洪流后的漆黑空间,以及那安静悬浮于她身前的火苗。
【最高权限认证已通过,王火已承认了您的资格】
金红色的文字浮现,令她目光微动,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成功了。
如她预想中的一样,只要抓住黑发青年击败初代薪王到真正继承王火之间的这个空隙,就能利用她在王火中本身的权限,提前一步抢走王火的控制权。
「接下来,就是告知他们「真相」了————」
她望著眼前的火苗,抬头看了眼远处正沉浸在王火给予的回忆中的黑发青年,眸光微动,没有立刻走上前,而是闭上眼,伸手轻触在眼前的火苗上,下一秒—
轰!!!
海量的信息爆发而出,令她不由得闷哼一声,紧接著,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飞速上升起来,王城的景象自她脑海中浮现,紧接著是罪业之都、大峡谷、朝圣者之路————直至整个灰烬世界。
这就是,完全继承王火时的视角————难怪王火要在黑剑大人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才选择告知她真相,如果是在对方尚有余力时透露,恐怕还不等她展开行动就已经被对方阻止下来了。
「这些,就是初代薪王他们留在王火当中的信息了么————」
她感知著脑中那连同专门存放薪王信息的特殊空间都一并囊括」进来的庞大视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意识自王火中翻涌。
轰—!!
下一瞬间,经过简化处理的信息洪流爆发,冲入除黑发青年以外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每个人的脑海,一时间,她看到」,画面中包括暗月之剑在内的每个人都倏地愣在了原地,像是一下子回想起来什么前世记忆一样。
「这是,启示————?!」
「不,不对,这些内容————」
「回溯,王火,等等,这到底是————」
「黑白之王大人,居然————」
「哈哈,这就是吾与挚友羁绊的来历吗————」
「黑剑——老师?我,我原来————
「原来——如此,呵呵,当初无意布下的赐火修女,竟是成长为了这般离奇的变数么,既然如此,也罢,就借给你好了————」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跟画面冲入她的脑海,令她不由得闷哼一声,身形重重跟跄了一下,灵魂空间内瞒著黑发青年悄然布下的算力术式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样,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她感知著脑海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意愿,一咬舌尖,逼迫自己强行清醒过来后,看向那已经站在了王火跟前,但因为不处于一个信息层而完全无法察觉她的存在的黑发青年,脸上的痛苦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注视著黑发青年那近在咫尺的面庞,脑中闪过一幕幕回忆,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平静,接著,她看著意图伸手触碰王火的对方,心念一动——
「果然,无论多少次,您都会这么选呢?」
轰—!!
刹那间,强大的封禁力伴著她的意志跟话语共同降下,令黑发青年的动作生生定在了原地,令黑发青年的瞳孔重重收缩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灰发修女。
「为什么,你会————」
「黑剑大人,您又食言了哦。」
温柔而悦耳的话语声落下,黑暗中,她轻挽著发丝,迈著端庄的步伐一步步走近,看向无法动弹的辛莱莱,莞尔笑了笑。
明明跟她保证过那么多次绝对不会以身涉险,最后却瞒著她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甚至还打算牺牲自己留她一个人独活在这个世界上什么的————
「所以,这一次,我来惩罚您了。
,「黑剑大人————不,莱莱大人。」
没错,这一次,她可是以坏女人的角色出现,是个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不惜拉整个世界下水的,无可救药的坏女人,因此「零余子!动——!」
「不行哦,莱莱大人,现在可是惩罚时间呢?」
就让她做些坏女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好了。
」!!!」
柔软的触感自唇间传来,隐隐夹杂著黑发青年沉重的呼吸,漆黑的空间下,她轻轻捧住黑发青年的脸颊,如蜻蜓点水般地一触即分后,轻挽著发丝,微微侧了侧脑袋,宛若恶作剧一般地莞尔道,蒙在双眼上的黑布飘落而下,位于灵魂空间中的术式瞬间发动。
「这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哦,莱莱大人。」
轰—!!
下一刹那,狂暴的灵魂冲击爆发,令黑发青年的自光猛地恍惚了一下,而她则是背著手,宛若一个怀春的少女般,微笑著后跳了一下,自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同黑发青年拉开一定距离,然后————
灵魂封禁·百绝。
嗡—!!
强大的封禁力爆发,令刚刚往前倾斜出不到1°的黑发青年瞬间僵在了那里,甚至就连张口说话都难以办到。
「没有用的,莱莱大人,这些封印————是您跟零余子大人为了防止自己被王火吞噬,专门针对自己开发的,因此,即便是您跟零余子大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挣脱它们。」
灰发修女眼眸轻垂,灰白色的瞳孔温柔地注视著灰发青年,轻挽著发丝,自吹拂而过的微风中凝望著黑发青年的面庞,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之色,随即莞尔笑了笑:「当初您将它教给我的时候,零余子大人还在一旁说过,如果有一天您不听话的话,可以用它来对您用强,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用在了这种事情上了呢?」
仔细回想,若是回溯能够继续下去,或许有朝一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的她,或许真的会拿这门术式干出那种事情吧。
不过,现在的话「莱莱大人,您知道吗?王火的启示,其实根本不是对未来的预示,而是对已经发生过————但却早已被遗忘掉的那些记忆的「回溯」。」
就当是她私心作祟,就让她用这门术式————换取些许与对方共渡的最后时光吧。
温柔的讲述声不断落下,祭坛上,她微笑著讲述著,轻侧著头,挽著发丝,微弯的眉眼间满是笑意,宛若一位回味著青春时光的少女一般,柔弱到令人心疼的面庞上是平日里见不到的轻快。
「无火,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对目睹了我们一次次失败的你而言,这些话可能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至少————」
「噗!果然,莱莱大人,无论多少次,您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莱莱大人呢。」
强装冷静的劝导声落下,而面对黑发青年的劝导,她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笑,眼角笑出了些许泪花,然后擦拭著眼角,莞尔道:「您说错了,莱莱大人,身为您的赐火修女,我从不觉得您跟零余子大人的一次次回溯意味著失败什么的,恰恰相反,在我看来,那正是您必然会成功的证明。」
没错,她从未觉得与对方的一次次回溯是失败的象征,那一次次美好的回忆,那即使无法保有记忆也在竭力用自己的方式前进的不屈,那足以深入灵魂的震撼抗争,恰恰是她如此倾慕于对方的关键。
「即使您自己都产生了动摇,即使您的烙印即将干涸,即使这中间会重来很多很多次,会花费上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漫长得多的时间,但是,我始终确信,只要是您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是啊,她怎么可能怀疑?她怎么可能埋怨?对亲眼目睹了对方的一切,亲身体会过对方这近万年来究竟在体验著怎样的痛苦的她来说,即使黑发青年自己都对开始产生怀疑,她也一直坚信著,对方绝不可能败给区区王火,哪怕最后要付出的,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代价。
「莱莱大人,您知道吗?未来的您,成功治好了我的双眼,将赐火祭祀场重建未来最大的王立图书馆,告诉我只要喜欢的话,随时可以来这里休息。」
真的,真的好想全部告诉你——
「您将暗鼠先生培养成了最优秀的财政官,重新建设初代薪王留下的王国,给所有人提供了一个再也不用担心遭受游魂跟活尸袭击的住所。」
「您靠著对赐福规则和王火的研究,找到了能大幅度延缓王火带来的意志侵蚀,让赐福者恢复生育能力,乃至让已经化为活尸跟游魂的人重新恢复正常的方法。」
告诉你这一路上发生的那些故事—
「您让枯死的世界树重新焕发生机,让巨人们找回了自己最初的家园,您修复了古龙的国度,让复苏的古龙巨龙心甘情愿地成为您的臣民。」
「您根除了扎根无光之地的幽邃,让那里成为了最为肥沃的农田,打通了朝圣者之路上的天堑,让人们能够更加自如地往返王城与自己的故乡。」
告诉你那足足能说上三天三夜的旅途—
「您成了三大学院名义上的院长,真正认可了维克阁下学生的身份,将他视作了自己宝贵的弟子。」
「安德鲁烈先生成了王城最著名的锻造大师,每个战士都以能得到一把他们亲手锻造的武器为荣。」
无论多少次—
「洋葱骑士先生被冠以了最伟大的冒险家的名号,他跟灰心骑士先生的冒险故事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话本。」
「暗月之剑阁下成为了您的近侍,虽然您早就明确拒绝了她跟卡琳特院长,但她们在这方面的锲而不舍反而让您有些头疼。」
都想让你明白一「戈尔先生实现了梦想中的生活,不死队的狼骑们也成功破除掉了身上的诅咒,在他们教导出的战士们的簇拥下宁静地长眠。」
「厨艺已经成为修道院修女们的必修课,美食也已经成了大家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消遣品。」
只要是陪伴在你身边——
「便利的法术传送阵取代了会消耗意志的王火传送方式,旧都下的深渊污染也被您用界雷实现了净化。」
「人们尚未见识到星空的真正模样,但却不再将天空视作不详之物。」
哪怕是最枯燥乏味的过程—
「即使尚未实现最终的夙愿,但未来的您,早已完成了您对我们许下的那些承诺,也让这个生来就带著诅咒与不详的世界,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安宁与幸福。」
对她而言—
「因此,我,我们————从未怀疑过,您对我们许下的那些诺言,我们始终坚信,是您的话,必然能将您描绘的那个未来带给这个世界中的人们。」
也一样能成为她心中最精彩的旅途。
「我说了————」
因此,她是多么想一「也正因为如此————」
一亲口对说出那句她在梦中尝试了无数次的告白。
「闭嘴!!!」
祭坛上,低沉的咆哮声炸响,灰发修女目光温柔地注视著辛莱莱,像是想将灰发青年的模样永远地铭记在瞳孔中一般,藏住眼底的落寞,就这么任由狂风吹乱自己的发丝与裙摆,微笑著朝黑发青年说道:「我们决定拒绝那个未来,那个————必须要以您为代价才能够抵达的未来。」
嗡—!!
下一秒,早已蓄势待发的剑之结界扩散,而眼看其就要触及到灰发修女身旁时,一只燃烧著火焰的手掌却修地从一旁冲出,抓著灰发修女身前的空间生生一扯,直接让沿著空间蔓延的剑之结界偏转开来。
轰!!!
靠著改变空间而保证自己不被剑之结界笼罩进去的抓取技落下,自猛烈的能量碰撞中生生挡下了黑发青年这本该不可被避开的一剑,令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而灰发修女望著这一幕,则是眼眸轻垂,脸上划过一抹怅然之色。
「莱莱大人,您之前说,让我不要做傻事。」
真的,真的好不舍温柔的声音落下,祭坛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浮现,同高大的初代薪王一同,阻挡在了距离倏地拉远的灰发修女跟黑发青年之间。
「但是,有一点您弄错了。」
只是,她已经没有时间—
她站在祭坛后方,双手捧住王火,视线仿佛穿过了人群,凝望在了黑发青年身上。
「做出这个决定的,并不是我————」
因此,她唯一能做的一「而是我们。」
【就是亲手为这场旅途,画上句号】
轰隆—!!!
记忆中,似乎也曾听过这样的雷鸣声。
是什么时候呢?
奇怪————
为什么,想不起来?
【警告:王火的力量正在流失,您的记忆将产生不可逆的流逝】
「唔呃————!!」
痛苦的呻吟声自脑海中落下,恍惚中,她虚弱地睁开双眼,望著眼前飘荡著漫天灰烬的战场,灰白的瞳孔中露出一抹茫然之色。
好安静。
什么都听不到————
猩红的雷弧自她视野中划过,冰凉的触感自她的手脚处蔓延开来。
想不起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
可是—
「必须————完成。」
嘶哑的喃喃声自耳畔落下,灰白的世界中,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著虚弱不堪的身子,艰难地抬头环顾著,像是在寻找著什么一样。
「唏律律——!!」
忽然,一声艰难的马啼声落下,令她本能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然后,成功看见了那道同样在跟跄前行著的身影。
噗通!!!
一瞬间,强烈的悸动感自她胸口处传来,让她呼吸不由得一室,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情,脑中也传来强烈地胀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她的脑海中冲破出来一样,而当这种冲破感达到极限的刹那」自我介绍一下,阿道夫·黑剑,称呼我为黑剑即可————」
「以及————请问你有兴趣,协助我一同熄灭王火吗,无名的修女阁下?」
「有机会的话,共同去见证外面的世界吧,修女阁下。」
「倘若你真的有这么不安的话——那就当是听从我的吩咐,努力让自己成为一名符合你心目中的「与薪王相称」的赐火修女好了————」
「让我们未来————不,过去再见。
E
「你————是谁?!」
「我们在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一件事,或许就是遇见了无名你吧————」
「对我们而言,你早已是足以让我们为之自豪的赐火修女了————」
「嘻嘻,如果是无名姐姐的话,哪怕是大被同眠,人家也完全不介意哦————」
「无名,下个回溯,将昨晚的事,也一并告诉我们吧。」
「话说回来,修女姐姐你好像一直说自己没有名字才对,那要是有一天真的进到乐园的话,修女姐姐你会给自己取个什么代号呢?」
「无火————嘻嘻,好耶,人家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叫修女姐姐你了~!」
「修女阁下,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你应该再自私一点才对。」
「无火姐姐——嘿嘿——好香~!」
「要是真的那么不安的话,就哭出来吧,修女阁下。
95
「无火一」」
「辛苦你了。」
滴答——!!
泪水的滴落声响起,灰白的世界内,灰发修女望著远处艰难前行著的黑发青年,两行泪痕不自觉地自脸颊上滚落。
她,想起来了。
「黑剑————大人。」
哗啦——!!
刺耳的灼烧声划过,破碎的祭坛上,灰发修女闷哼一声,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同时脑中的记忆跟画面也开始飞速在炙烤般的痛楚中烧却与远去。
连最后的记忆,都开始烧却了吗————
她移动视线,看向那缕一直被自己握在手中,只余下些微火苗的火焰,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于是,就见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摇摇晃晃朝她走来的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一咬舌尖,强忍住全身传来的灼痛,艰难站起身来,踉跟跄跄地朝黑发青年走
去。
还不能——倒下。
沉重的步伐声落下,灰白的世界中,灰发修女注视著视野中的黑发青年,眼中是一幕幕不断被烧却的画面,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目光坚定地注视著黑发青年,无视掉浑身传来的痛楚,拖著残破的身躯,迈出一步又一步。
她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沉闷的摔倒声响起,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就见灰发修女一个踉跄,宛若断线的木偶一般,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可下一秒,她便紧攥著手掌,摇摇晃晃地再度自地上爬起身来,捂著布满裂纹————甚至开始崩散作灰烬的手臂,一步步地继续前行著。
再坚持一下————
就差最后一点————
刺耳的灼烧声自脑海中划过,同那逐渐黯淡的火光一同,一点点剥夺著她的五感,让她的步伐变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缓慢,而就当她的视野即将彻底昏暗过去的时候噗通!!!
沉闷地坠地声传来,她低下头,看著如断线的木偶般噗通一声倒在自己身前的黑发青年,涣散的瞳孔中倏地亮起些许眸光,虚弱的面庞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终于——抵达了。
「您果然,成功走到了这里呢————」
她望著黑发青年的面庞,跪坐下来,轻搂住对方,目光微微晃动。
「对您而言,这一定会很痛苦吧,一定会很难过吧————」
她明白,即使王火会带走一切记忆,但那份空洞,也必然会对黑发青年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或许会崩溃到痛哭流涕,或许会悲伤到不能自已————」
那是怎样一种感受,无法记忆,无法回想,只余下强烈的空洞跟懊悔,余下光是想像就让人室息的虚无。
「然而,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她也坚定地相信著—
「是您的话,一定能够跨越过去的————就如您当初向我承诺的一样。」
哗啦——!!
苍白的灰烬飘过,带过几点火星,令灰发修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惚之色,瞳孔中的目光随著最后一点记忆的烧却飞速涣散开来。
已经,到极限了么————
不过,应该足够了————
但是,总感觉,好像还差了什么————
嗡隆隆—!!
远处,巨大的黑日开始坍塌,入目所见的一切都开始崩溃作灰烬,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塌陷。
啊啊,想起来了————
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时候————必须好好道别才行呢。
祭坛上,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完全丧失掉知觉的灰发修女忽地动了动,看著怀中已经想不起名字的黑发青年,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轻轻抚摸在对方的脸颊上。
微风拂过,下一秒,灰发修女的身形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灰烬,同那道温柔而微小的慰问声一同,轻轻拍打在黑发青年的面庞上。
「晚安,灰烬大人」
【这即是,她最后的祝福】
滋啦——!!
书页的灼烧声落下,废墟下,黑发青年猛然惊醒,他抬起头,本能地伸手朝前一捞,像是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是一个跟跄,除却满目的白灰与烧作灰烬的书页外,什么也没有抓住。
轰隆——!!
下一秒,坍陷声响起,只见随著书页的烧尽,位于他身前的祭祀场废墟也像是终于抵达某个极限一般,轰地一声崩散作漫天灰烬,随著狂风一同拍打在他跟主动出现的白发少女面庞上。
这就是————他们失去的记忆。
这就是————他们忘却掉的那份旅途。
哗啦—!!
狂风拂过,卷起一地灰烬,漫天的白灰中,黑发青年地抬起头,同一旁同样沉默不语的白发少女一同,怔怔伸出手,任由那苍白的灰烬自他们指尖飘过。
没有哭泣,没有悲伤,没有想像中一切该有的发泄式的举动。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如狂欢后烧尽的篝火。
「走吧,零余子。」
足足过了良久,黑发青年才终于放下手臂,看著掌心中残余的灰烬,紧紧握住白发少女手掌,沉默片刻后,猛地攥紧拳头,抬头看向眼前彻底崩散的废弃,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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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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