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灵奴
天狗城处于一个盆地当中，从颜开所在的位置可以鸟瞰这个城市的全貌。
颜开原以为天狗城会比凡俗的城市要雄伟得多。
想象中它会有数十丈高的宏伟城墙，数不尽叫不上名字的异兽拉着车辇从巨大的城门中进进出出，车辇上的修士可谓气度斐然。
而城中的建筑也应该是琼楼玉宇无数，仙花宝树随处可见，云雾霞光，气象非凡，十足的仙家气派。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
颜开只看到一座与凡人城池相差无几的城市。
唯一异常的点是天狗城四周的荒野中有薄雾萦绕，多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颜开有些失望，“这就是修行者的城市？”
“是的。”目真应道。
“……未免太过普通，居然一点仙家气象都没有。”
目真微微一笑，“洒家和目空师弟也是修行者，师弟觉得我们身上可有仙家气象？”
颜开沉默了。
目真与目空二人身上的确看不出民间传说中修行者的仙家气象，寻常百姓见了不把他们当做劫道的匪徒就不错了，绝不会想到他们是修行者。
“师弟不必过于着相，修行者的城市建立的基础并非修士，而是灵地。这片土地有着灵脉，灵气浓度远高于凡俗，这才是天狗城建立在这里的原因。”
“而这城市周围的薄雾，乃是城中之人设下的迷阵，只有体内拥有灵气的修行者、真灵根以上修炼资质的凡人和一些拥有灵体、灵目者才能看到薄雾，凡人根本看不到迷阵，更看不到其中的天狗城，若是凡人恰好入了迷阵中，便会不自觉中迷失方向而不自知，原路返回。”
颜开了然，这时白宁儿走到了颜开身边，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修行者的城市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目真神色一动，笑道：“没想到白施主资质非凡，倒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了。”
白宁儿一愣，心中后怕不已。
她差点忘了如今自己的身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女子，实力也与凡人女子相差无几，差点就露馅了。
颜开只道她不明所以，解释道：“像宁儿姑娘一般没有法力的凡人，除非有着很高的修行资质，否则是看不到天狗城的。”
白宁儿闻言面露笑意，“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奴家就能修行，为娘亲报仇了。”
颜开回以一笑。
此地离城门也就两三百步，加上城门口要下车缴纳灵石才能入城，几人便也懒得再上下车了，直接同金禄马车一起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负责缴收灵石的修士有两名，他们身上的灵气波动并不强烈，应该是炼气中期的修士。
两名修士见了众人，其中一颧骨突出的瘦长修士拱手道：“前辈，敢问车上还有人否？”
目真和目空二人靠近后便放出了气息，因而守门的修士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修为，态度无比恭敬。
“无人。”
瘦长修士也没有上车检查，恭声道：“入城费为一枚下品灵石，前辈四人中的仙子没有修为在身，故共计三枚下品灵石。”
凡人进入天狗城是不用交灵石的。
除非有修行者带着，否则凭自身能到城门前的凡人哪个不是资质非比寻常，城中的一些势力对这些天赋极高的凡人往往都是抢着要，哪里会拒绝他们进入呢。
目真取出三枚下品灵石交给了瘦长修士。
“前辈请入城。”
在两名守城修士恭敬的声音中，几人进入了天狗城内。
一入城，颜开便感觉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完全不是俗世可以相比。
“此地的天地灵气竟是如此充裕！”
颜开忍不住惊叹，城内的天地灵气比俗世要浓郁数百倍！
目空脸上满是不屑。“也就这样吧，师弟你这是没见过世面，回到宗内你再感慨还差不多。”
颜开闻言不经双眼放光——业轮寺的天地灵气得有多浓郁，目空师兄的口气才会如此不屑？
难怪俗世的修行者罕见，灵地的灵气之浓郁，实在不是俗世可比。
由于颜开想要见识见识天狗城内的具体面貌，加上白宁儿也对此颇为好奇，众人便没有上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几人沿着街道行进，目的地是天狗城中心处的神行楼——即天狗城中经营着飞舟生意的一家势力。
沿路的街道和东平城没有太大差别，在颜开看来最大的差别便是天狗城的街道要更加平坦洁净。
不过一路走来，颜开发现许多修士都坐在道路两侧，他们大多衣着脏乱，面色看着也不是很好，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手中却拿着块灵石在修炼着。
颜开不由得奇道：“目真师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这城中天地灵气如此充沛，他们为何要拿着灵石修炼？”
白宁儿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目真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这些人不是在修炼，他们乃是灵奴。”
“灵奴是什么？”
“灵奴，即‘灵石的奴隶’，这些人大多是底层散修，他们每日坐在路边，吸取天地灵气，而后将其注入用尽废弃灵石，将其重造成可用的灵石。”
颜开惊了。“灵石还能人造？”
“灵石中储存的的便是天地灵气，自然能人造。”
“他们这样一天能造多少灵石？”
“看修为，练气初期的修士，十日能有一枚下品灵石就不错了，而练气中期的修士，五日差不多能有一枚下品灵石，至于练气后期的修士应该两日能有一枚下品灵石。至于筑基修士，自然有更好的手段赚取灵石，无需做这种勾当。”
“……这效率未免太低。”
颜开修炼的那几日，至多两日便消耗一枚下品灵石。
虽然以他的资质修炼速度比寻常修士快得多，但他可还是练气一层的修士！
“底层的散修往往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许多都是机缘巧合踏上修行路。他们没有制符、炼丹、炼器等赚取灵石的手段，只能通过这个方式获取灵石。这些散修甚至算不上真正的修士，他们中许多仅仅修炼着残缺的功法，不会任何神通法术，生死搏杀时甚至敌不过一个普通的壮汉。”
“……既然修行如此艰难，他们为何不放弃呢？”
“见过修行者的光鲜亮丽后，谁还甘愿做一个凡人呢？”目真似笑非笑道，“而且谁又能抵抗永生的诱惑呢？师弟你能吗？”
颜开沉默了。
他当然不能。
他本就爱惜性命，体验过修炼的滋味后就更不想死了，更不可能放弃修行。
他此刻忽然意识到原来修行者和师兄口中的凡人也差不多。
宗门控制着各种修炼的法门，而底层修行者没有修炼法门，只能做着最辛苦的事情，赚取灵石购买修行资源，一道宗门弟子一个时辰内绘制的符箓或许就要让他们付出一整年辛苦所得的灵石，甚至更多。
而俗世也是如此，世家大族掌握了世间大部分生财快速而轻松的资源，普通百姓只能辛苦劳作，才能温饱度日，若是有了天灾，食不果腹，而世家子弟的腰间的一块吊坠的价值便能让他们吃上数十年。
目真见颜开陷入思索中，悠悠道：“阿弥陀佛，其实众生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