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些年那些事儿(二)
孔庆祺想打个招呼走人,老鬼子觉得是不给他面子,恼怒起来。
他让翻译官告诉孔庆祺,想走可以,但是在场的人要每人替他敬孔庆祺三杯酒,代他表示感谢,孔庆祺必须把酒喝了才能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喝也不行了,孔庆祺只能答应。
老鬼子让人换杯,拿上来的是一两装的大酒杯,一共三十六个,六个一排,在桌子上摆开。
在座的除了老鬼子,是十二个人,一人敬孔庆祺三杯,正好是三十六杯。
这摆明了就是在戏耍孔庆祺,要他当众出丑,当个乐呵来看。
上的酒是山西老白汾,这酒62度,极为醇烈,不是谁都能喝下去的。
孔庆祺只提了一个要求,他指着桌上的一盘扒肉条说:“能不能让我就着这盘扒肉条喝酒,如果不行那我就干喝。”
翻译官把孔庆祺的话翻给了老鬼子,老鬼子点头同意了。
孔庆祺端起酒杯一口气连干三杯,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扒肉条吃下,接着又连干三杯吃一片扒肉条,如此反复。
他吃了十二片扒肉条、干了三十六杯老白汾,身不摇体不晃,不卑不亢神志清醒地告退离席。
这番豪饮震惊了那个老鬼子和所有在座的人,老鬼子没有再为难孔庆祺,放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孔庆祺如往常一样,从门脸房走出来卸下门板,照常开门营业,没有一点宿醉的样子。
这事传开了之后,连太原城里听说了此事的伪军都佩服孔大夫的酒量和豪气,其中几个擅饮之人找着由头跟孔庆祺较量了几次酒量,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喝过他。
这些人服了气的同时,也和孔庆祺交成了朋友。
1942年七月里的一天傍晚时分,很长时间没有来找孔庆祺的赵先生,带着一个中等身材,穿灰色长衫、戴一顶青呢子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的中年男子来了孔庆祺的镶牙馆。
那一日天色阴暗飘着小雨,赵先生一人进到镶牙馆内,和他同来的那个人打着雨伞站在门外的屋檐下等候,孔庆祺也没有太注意他的长相。
赵先生脸色很焦急,他对孔庆祺说,这个人是他的表哥,刚才家里来人传信儿,表哥的父亲过世了。
表哥是家中长子,这事儿必须他回去操持,但是过了晚上八点整个太原城就开始宵禁,现在已经七点五十,城门即将关闭,怕是来不及出城了。
历来人死为大,咱们山西这地方又注重这些风俗礼仪,表哥要是在城里耽误一晚上明天再回家,那家中的长辈亲朋是要怪罪他的。
孔庆祺问赵先生,你想让我帮着做点什么?
赵先生讲,把守太原城南关城门的伪军小队长你不是相熟嘛,看看能不能找他通融一下,把我这个表哥放出城去,让他回家奔丧。
孔庆祺发了愁,守南关城门的伪军小队长他是认识,可是要找他放人出城,那可不是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的事儿,那得拿钱说话呀。
他和赵先生一说自己的顾虑,赵先生早有准备,拿出二十块银元交给了孔庆祺,他对孔庆祺说:“表哥家里是做生意的,钱不是问题,你看够不够,不够就再添点儿。”
二十块袁大头不是个小数了,就是开关一下城门的事儿,孔庆祺答应赵先生,这事儿他去找人通融。
孔庆祺打了一把雨伞就带着赵先生和他的表哥去了南关,快到城门口时,赵先生表示他就不跟着过去了。
伪军小队长不认识他,见了面说话也不方便,孔庆祺让他放心,这事儿就交给他来办吧。
赵先生跟表哥打了个招呼,让他路上小心,然后就先走了。
孔庆祺带着赵先生这位表哥来到城门口,和认识的伪军打了招呼,让对方给通报一下,有事要见他们小队长。
等了一会儿那个伪军出来叫孔庆祺进去,孔庆祺就让那位表哥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见了伪军小队长。
他跟伪军小队长说,是自己的表哥家的老人去世了,表哥想去奔丧,请通融一下开开城门,并且奉上了十块袁大头。
伪军小队长很给孔庆祺面子,当即给他写了个条子,告诉他出了城还有三道岗,那都是他手下的弟兄,让孔庆祺拿着条子把表哥送过岗再回来,光他表哥一个人出不去。
孔庆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带着这位表哥出了南关,凭着手里的便条和自己这张熟面孔,带着赵先生的表哥顺利通过了三道岗哨。
一直送出去二十多里地,遇上了五六个穿麻戴孝在道旁等候的精壮后生,他们上来和这位表哥打招呼。
赵先生这位表哥跟孔庆祺说这些人是来接他的,接下来就不用他再往出送啦。
表哥和孔庆祺道了别,跟着来接他的几个后生匆匆离去。
本来孔庆祺给赵先生省下来十块银元,当时要还给他表哥,这位表哥说不用了,就当是做是送他出城的谢礼,请孔庆祺收下。
孔庆祺推辞不要,可是表哥的态度很坚决,孔庆祺只好把银元暂时收起,想着回去后还给赵先生。
他心里也有一些疑惑想去问问赵先生,你赵先生是长治的,怎么你这个表哥的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人呢?
带着疑问孔庆祺连夜返回了太原城,第二天白天事情多,忙到晚上上灯才闲下来。
他心里惦记着事儿,还有十块银元要给赵先生还回去,就上了门板去赵先生店里找他。
到了赵先生的照相馆所在的街口,远远就看见照相馆附近围着不少人,还有十多个rb兵和几十个伪军端着明晃晃上着刺刀的枪,把赵先生的照相馆团团围住,像是正在抓人。
孔庆祺没有敢离得太靠前,远远儿的躲在墙角观察动静。
猛然间就听见照相馆里响起了枪声,紧接着赵先生的照相馆内冒出火光,并且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孔庆祺见此情形,哪里还敢在附近待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住所,关起门来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整整一宿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赵先生那个照相馆附近,找了家早点铺子进去,胡乱要了点儿吃食假装吃饭,为的是听听食客们有什么小道消息相传。
这一听不要紧,把孔庆祺吓得直冒冷汗。
原来有几个食客在悄悄议论,他们说那个开照相馆的赵先生是个红党,昨天来的小鬼子和伪军就是来抓他的。
赵先生被堵在了照相馆里,小鬼子的翻译官在外面喊话让他出来投降,赵先生不为所动英勇不屈,开枪打死了冲进照相馆想要抓他的两个鬼子一个伪军,最后拉响了手榴弹,与冲进照相馆的七八个敌人同归于尽啦。
孔庆祺听了之后,除了对赵先生这位爱国志士的牺牲感到钦佩与痛惜之外,也非常的害怕。
自己跟他素有交往,前天晚上还把他的那位表哥送出了城。现在跟赵先生牺牲了的事联系起来想想,孔庆祺觉得,太原城是不能待了。
他急忙回到镶牙馆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天就离开了太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