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赌小叔子
“你说瞧不起谁?”
肖父见他上钩, 也跟着站起来,“你大嫂一个月二百四十工分,一年是多少你算过吗?她嫁过来七年, 这七年又是多少工分你算过吗?”
“我我”
肖乐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看向肖妈, 可肖妈垂头吃饭,仿佛感受不到小儿子的求救。
“妈, 您没一句话吗?”
“哎呀, 我耳朵怎么忽然有些听不见了?”
肖妈说着说着, 放下碗就出了堂屋门, 肖乐看得目瞪口呆, “妈?妈!”
肖妈躲在大门口,躬着身体静静听着堂屋里的动静。
“就知道叫妈!你啊,”肖爹伸出手戳了戳肖乐的脑门, “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
“小叔,你刚才说敢不敢赌一把, ”魏美华见肖爹把话题扯远了, 赶忙又给扯了回来,“我在这方面比不上你。”
“那是当然的,”肖乐听了这话,居然还很骄傲的样子。
“那你就更敢和我赌一把了, 毕竟你在这方面是行家,”魏美华的恭维话,让肖乐嘴角不断地上扬。
“赌!我跟你赌!”
“好!”
魏美华拍了一下桌,也站起身道,“那就赌一把大的,怎么样?”
“谁怕谁啊!”肖乐一把拉住止不住兴奋的肖爹, “爸来做证人!”
“我愿意,我愿意!”
肖爹大声道。
门外偷听的肖妈略带嫌弃的瘪了瘪嘴,这老头儿演得也太差了。
“你是大嫂,你说赌什么,咱们就赌什么。”
肖乐让她决定。
“那你可别后悔,”魏美华勾唇一笑,“咱们就赌工分,我一个月最少二百四十工分,我们今年村会上,你的工分没有我的工分高!”
“你当我傻啊?”
肖乐立马不乐意了。
“你后悔了?”
肖爹皱眉。
“爸,现在都四月了!我前四个月一共才昨天那十工分!大嫂比我多四个月的工分呢,对我不公平。”
肖乐一脸不上当的样子。
“当然不能
算前四个月的,”魏美华伸出手,“我们比剩下八个月的,这个月还有四天就结束了,小叔你就再休息四天 ,五月我们正式开始比,怎么样?”
“这很公正,”肖爹连连点头,又看向犹豫的肖乐,“你能不能行了?连这个都不敢赌?”
“我怎么不敢赌了!”肖乐也跟着一拍桌子,那张俊秀的脸充满了狠劲儿,“赌就赌!我赌我工分一定比你高!”
“你输了怎么办?”
魏美华挑眉。
“输了,我就、我就”
“可别拿小堵住来糊弄我,”魏美华见他眼珠子直转,眯起眼道。
“我是那种人吗?”肖乐跳脚,“输了,我就自己滚出肖家大门!和我五叔一样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肖乐!”
肖妈立马从门外跑进来,使劲儿打着肖乐的胳膊,疼得他是嗷嗷叫啊。
“妈妈妈妈!您轻点儿!”
“你咋能说这个呢你!”
肖妈眼睛都气红了。
“怎么,妈您觉得我会输?”
肖乐抿紧唇,看向魏美华,“大嫂,我这赌注够诚意吧?你呢?也拿点出来呗。”
肖爹和肖妈纷纷看向了魏美华,即希望她能出点让肖乐能赌的赌注,又不希望她说出,一时间倒是矛盾极了。
“我有一玉镯,”魏美华轻轻抬起下巴,“那是我外婆祖上传下来的,她又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的,本来我是要传给英英的,现在我拿它做赌注。”
“玉镯能有啥了不起的。”
肖乐瘪嘴,一脸看不上的样子。
“我这玉镯,要是拿去卖,”魏美华轻抿了一下唇,“小叔你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真的假的?我能看看吗?”
肖乐立马双眼亮晶晶的。
魏美华回房后没多久,便拿出一血玉镯,那光泽十分好,玉紮纯净,一看就是上等货。
肖妈的眼睛紧盯着那血玉镯,“这确实是好东西啊。”
“真的?”
肖乐追问。
“你忘了,你外婆也给我一玉坠,
当年你大哥重病,我拿去卖了三百块!你大嫂这个,就是”
“遇上识货的,三万都是垫底的价钱。”
魏美华接过她的话,对肖乐道,“你赌不赌?”
“赌!”
“好!”
魏美华冲他竖起大拇指,又说,“但是我要再加一条,你要是敢偷,或者我这东西忽然不见了,那都算你输!而且我还会去找警察抓你,你就是有钱也没那运道用!”
这让肖乐想起偷偷进魏美华房间偷东西的场景,他立马忍着酸疼举手,“我肖乐对天发誓,就按你说的做,否则我不得好死!”
肖妈和肖爹对视一眼。
魏美华又从房里拿出一泛黄的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下二人的赌约,再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肖大哥拿回来的本子和笔。
“该你了。”
肖乐手疼啊,他咬了咬牙,直接抬手在自己的伤口上按了一下,血就出来了,接着在自己该写名字的地方按了个血印。
“四天后,小叔可得加油了,”魏美华笑眯眯地把那张纸交给了肖爹,“爸,您收着,什么时候小叔输了,就什么时候拿出来给他看。”
“大嫂!我还没输呢!我告诉你,我铁定赢!”
肖乐一脸不满。
于是这赌局便定下了。
可刚收拾好碗筷,魏美华见躺在竹椅上的肖乐拉着英英抱怨,“你说我是不是上你妈的当了?”
“咳咳。”
魏美华重咳一声,吓得肖乐赶忙摸了摸英英的小脑袋,“哎哟,英英你这小发型挺好看啊,是不是你妈妈给你扎的?哎哟,你妈妈可真厉害!”
这通马屁拍得魏美华扬眉,她走到肖乐跟前,先是扫了一眼堂屋里说话的公婆,再垂眸看向肖乐,“你敢赌这一局,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翻我房间的事儿了。”
肖乐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站起身,小小声地道歉,“大嫂,对不起。”
“我说了,这事儿我不计较了,可你要是忽然反悔,那你就输了。”
魏美华说完,又叮嘱了英英几句后,便去上工了
,接着肖妈和肖爹也出门了。
走之前,肖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肖乐,“可别乱翻房间啊。”
肖乐:
“叔,不疼。”
下午的时候,肖乐的肩膀更疼了,腰也酸得不行,在竹椅上待不下去,就起身这里站一会儿,那里靠一会儿,英英见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便小跑过来扬起小脸安抚着。
“叔才不疼呢,”肖乐轻哼一声,“我得赶快好,然后和你妈妈比工分,我一天十工分,一个月就是三百工嘶我不疼,我不疼。”
不疼才怪。
晚上肖乐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可怜哦。”
来看他的肖鸣,叹了口气道。
“你咋来了?”
肖乐也没想到还有人来看自己。
“这不是一天没瞧见你吗?”
肖鸣想过肖乐会惨,可没想到这么惨,不过目光落在肖乐的围裙上时,还是忍不住大笑。
“笑吧,”肖乐大大方方地让他笑话,可下一秒就阴森森地看着他道,“你笑可以,要是传出去,可别怪我拳头招呼你。”
正说着呢,就听一阵脚步声往他屋子这边来,他一抬头看过去,便见戴着眼镜的莫知青,手里拿着个本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上身穿着围裙的肖乐。
肖乐: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干啥呢?”
肖鸣乐了,正要去扯他的被子,就听莫知青道,“抱歉,我有点事儿要跟肖乐同志说。”
“哦哦,那你们先聊,我出去了,”肖鸣起身,出了房门。
肖乐便听莫知青往他这边走来。
“小心闷着自己,”莫知青充满笑意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
“那你不准笑话我。”
被子里传来小同志略带羞涩的声音。
莫知青看着垂在床边的腿,微微扬眉,“不会的。”
一分钟左右,被子才被拉下来,只不过盖在自己肩膀处,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脸蛋通红,双眼游移不敢
看自己。
莫知青定定地看着他。
看得肖乐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结果被边碰到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疼得肖乐眉头一皱,小脸也不再那么红彤彤的了。
“别动。”
莫知青叫住他。
在肖乐疑惑的眼神中上前,弯下腰伸出修长好看的手,轻轻地将被子往外拉了一点点,随即莫知青便收了手,直起身道,“这样就不会碰到伤口了。”
“莫知青来找我是?”
“是这样,”莫知青翻开小本子,“粮仓那边已经开始修建了,你这两天没去,队长让我来问问,等伤好后帮忙建粮仓吗?”
“当然要去的,”肖乐使劲儿点头,“是不是要记我名儿?”
“是的,”莫知青点头,伸手将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拿下,在本子上写下了肖乐的名字,“伤好了后,直接去就行了。”
“麻烦莫知青走这一趟了,”肖乐费力地坐起身,被子差点滑下去,他像小松鼠一样赶忙用两手抓住被子,“莫知青吃饭了吗?”
“吃了,”莫知青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慢走,”肖乐也没说留他的客气话,他这单人床也留不住人家,“妈!莫知青要走,您弄火把给他呀!”
“弄了弄了!”肖妈拿着火把过来,笑看着莫知青道,“麻烦你了。”
“婶子客气了,”莫知青走后。
肖妈一边关院门,一边笑道,“这莫知青可是知青所长得最俊的知青。”
“怎么说?”
房门开着,肖乐扬声道。
“你是没瞧见,这莫知青在哪儿站着,村里姑娘的眼睛就往哪儿瞧,”肖妈说完,肖爹就不乐意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俊得很勒。”
在院子里抱着英英看星星的魏美华,闻言一笑。
“真的,”肖爹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当年你妈一见到我,就想嫁给我,后来就如愿以偿了。”
“你胡说什么呢!”
见他对媳妇说这个,肖妈老脸一红,“明明是你找媒人上门求亲的。”
“那还不是给你台阶下,”肖
爹摸了摸自己黑瘦的脸,“想当年,也有好多姑娘瞧着我发神呢。”
“这话我信,”肖乐高声道,“因为我和大哥都俊得很,就是因为爸遗传得好!”
“好小子!”肖爹大乐。
肖妈不乐意,“我长得丑了?老娘年轻的时候,也是我那村的一枝花!”
英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见大家都笑,便也跟着笑。
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让院子外并没有走远的莫知青微微一笑。
夜空中繁星点点,弯弯的月亮挂在中间,月光下的孩子伸出手去指月亮被大人发现后,便轻轻打了一下孩子的手,教训道,“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月亮爷爷就会下来割你的耳朵。”
而此时被吓住的还有英英。
因为饿了的肖乐又跑出来吃东西了,是肖妈给的萨其玛,也不能他一个人吃,于是人人有份,只不过肖乐多了两块。
“那、那怎么办呢?”
英英躲在魏美华怀里,脸上带着惊恐。
“只要英英不指月亮就不会有事儿。”
“可英英刚才指了,”英英小嘴一撇,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那你就道歉,”肖乐连忙道。
英英眼泪一收,带着哭腔抬起头看魏美华,“真的吗?”
“不指着月亮爷爷,也不随便用手指着别人,就不会有事的,”魏美华趁机教导孩子。
“英英知道了。”
英英举着萨其玛咬了一大口,忽然哇地一下就哭了。
吓得肖乐连忙看向魏美华,“我错了!”
“不对,”肖妈让肖爹把油灯拿过来,又让魏美华抬起英英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小嘴,“哎哟,掉牙了。”
一小块牙齿被肖妈轻轻拿了出来,带着一点点血迹。
“不哭不哭,跟奶奶去扔牙齿,以后牙齿长得又好又快,”肖妈牵着英英的小手,让她把掉下来的牙齿扔在门轴里,再让她自己开、关了一下门。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
肖爹弯下腰擦掉英英脸上的眼泪。
魏美华静静地看
着这一幕,月光下,她也笑了。
其实公婆挺好。
五月的第一天。
肖乐是被肖爹叫起来的,“别忘了赌注啊。”
老父亲操碎了心。
“我、我还能休息一天。”
肖乐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拉着被子就要睡下。
见此,肖爹眯起眼低声道,“休息一天,就少十工分,你大嫂就多八工分”
“起了起了,”肖乐顿时精神百倍,他肩膀上的伤已经结疤了,现在有些痒,是因为皮在长,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
背也没啥问题。
又是快快乐乐的小同志了。
吃饭的时候,见坐在对面的魏美华精神十足的样子,肖乐顿时嫌自己不够精神,还给了自己两下,吓得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干什么看我我拍拍蚊子,”肖乐还搓了搓脸。
肖乐跟着肖爹一块儿去粮仓那边干活儿,在路上的时候,肖爹就提醒肖乐,“别和那天一样,傻兮兮地拼命干,你和我们不一样,刚开始做体力活,得慢慢来,知道吗?”
见肖乐应付自己随意点了点头。
肖爹又道,“万一你又和那天一样受伤,那又得休息几天,你算算你得少你大嫂多少分?”
“记住了,我记住了!”肖乐顿时满脸凝重。
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后,肖爹越来越高兴,“你也不用天天十工分,八工分也是可以的,和你大嫂一样,谁也没赢过谁。”
“那我就太弱了,”肖乐不愿意,“大嫂八工分,那我就九工分,我不能低于她。”
“也成也成,反正你悠着点来,等熟悉后,再稳定十工分知道吗?”
“知道了,爸您好啰嗦啊,妈当初咋看上您了呢?”
“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高兴起来的老父亲,顿时不快乐了。
莫知青比他们去的早,此时看见肖乐父子后,便在他们的名字后面打了勾。
他暂时帮忙记建粮仓人员的出行情况。
肖乐一眼就看见他了,小跑到他面前,仰头笑道,“莫知青,你好早啊。”
“习惯早起,
”莫知青比他高一个头,还真得垂头看他。
“莫知青,你这眼镜儿多少钱啊?”
“你喜欢?”
莫知青问。
“我能戴?”
肖乐也是随口一问,他又不是近视眼。
“可以,”莫知青点头,“不过我这个你不适合。”
正说着话呢,他们这组的组长就招呼大家开始干活儿了。
肖鸣又凑到肖乐身旁来,“一起?”
肖乐扭了扭脖子,“你干得太猛了,我爸让我悠着点,等熟悉后再加把劲儿。”
听到干得太猛这句话时,一旁帮着抬石板的莫知青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不行啊,”肖鸣咧嘴一笑,“不过我刚开始干活儿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算了,今天不和你比,咱们慢慢来。”
“我才不和你慢慢来呢,”肖乐翻个白眼,“我要和莫知青搭档。”
说完扭头去看正好空下手的莫知青,“莫知青,咱们两抬石板?”
“好。”
莫知青点头。
于是肖乐抛弃了肖鸣,快快乐乐地和莫知青去抬石板砌墙了。
“你力气真大,”肖乐有些惊讶地看向莫知青。
“你也不差,”莫知青看了肖乐一眼,忽然问道,“我干得猛吗?”
“啊?”
“你要觉得太猛了,我们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