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你还是别走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哑,许是最近天气太冷,感冒了,以至于听上去少了平日里的嚣张,莫名显出几许脆弱。
“有朋友要来。”何禄安不自觉放缓了口气。
那边顿了顿,轻声问道。
“是他吗。”
“你只需要听话就行了,不用知道太多。”对于这个人,何禄安似乎连敷衍都不愿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像是爆发了一般,有些尖锐又隐隐压抑着情绪的质问声传了过来。
“何禄安,你当我是什么?公共厕所吗?想上就上,用完了就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要来你就赶我走,这几年我就是绐你白操,绐你暖床,稍微也该有点感情了吧?”
何禄安隔着手机屏幕也能想象到裴蕴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和他狠毒的心肠,下作的手段,如出一辙,只叫人厌恶无比。
深邃的蓝眸微微暗了下去,沉声道。
“别忘了是你绐我下药,非要缠着我不放的,如果还想跟我继续下去,就绐我乖乖听话。”
“这种怨妇似的口吻,可不符合你裴家家主的身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空荡的屋子里,男人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本就因低烧而有些发红的眸子突然变得更红了,他捂着钝痛的心脏,疼得忍不住微微弯下了身,呼吸颤抖着,咬牙吐出两个字。
“混蛋……”
艰难地从旁边椅子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白瓶,抖着手倒出六颗黑漆漆的药丸,放入口中吞下。
过了一会儿,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那双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彩。
静坐许久,嘴角扯出一抹含着嘲讽的冷笑,裴蕴撑着桌子吃力地站了起来,将精心准备了好几个小时的菜品,连同盘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说好晚上要回来吃饭的,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晚餐结束时是晚上八点多,算算时间,裴蕴应该走了,何禄安直接带楚咛回了家。
其实名下的房产有很多,只是住惯了这一套,就不想换来换去了,直接让那本就让他看不顺眼,却又怎么都没办法摆脱的人走就是。
那人虽然心狠手辣,足够不要脸,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稍微有点自尊的人应该都会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
没想到的是,一开门,就见那本该已经离开的人根本没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正懒洋洋地靠在纯黑色的沙发上看电视,他听到动静就转过了头。
裴蕴的皮肤本就白皙,因为生了某种难以治愈的病,身体的某个器官被病痛一点点蚕食,衰弱,以至于他的脸色总是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这种苍白在炽光灯下越发明显。
何禄安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上床都是直接关了灯闷头猛干,自然无法发现什么异样,此刻一见到他就不悦地沉下了脸,冷声问道。
“你怎么还在?”
裴蕴没回他,看了何禄安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转而定格在他旁边的楚咛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后,自嘲般低低笑了起来,眼睛盯着楚咛英俊而削瘦的脸,口中的话是对何禄安说的。
“你的眼光果真是不错嘛……”
“他长得比我好看,比我年轻……”话语间,他站起来走到了两人面前,视线在楚咛圆润的腹间顿了顿,又认真地加了一句,“嗯,就是身材没我好。”
“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是我让你更爽一些,还是他?”裴蕴不顾何禄安越发难看的脸色,目光在俩人间流转着,暧昧地压低声音,眯起眼睛挪揄道。
其实楚咛和裴蕴同龄,都是三十二,比何禄安大一岁。
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心里头压抑了太多事情,近年他眼角不知不觉多了些细微的纹路,看上去更加成熟,长相不算出色,身上却透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的时候极为凌厉阴冷,仿佛又在算计什么卑鄙狠毒的事情。
何禄安厌恶地皱起眉,唯恐他会做什么一般,挡在楚咛面前,冷声斥道:“裴蕴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要脸。”
“我的话你是没听明白吗?”
“听明白了,你要赶我走嘛。”裴蕴眼角发红,神色却是冷的,毫不在意地说,“然后你就能和你的初恋情人,恩恩爱爱,双宿双飞……可惜,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那你就去死吧。”何禄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脱口而岀。
平日里难听的话,他没少对裴蕴说,后者向来会慢悠悠阴测测地反击回去,有时则是懒得计较,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而这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却令裴蕴浑身一僵,眼圈一下子红透了,苍白的面容上闪过的悲怆和无措,令人几乎以为他会哭出来。
可实际上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扯了扯嘴角,垂下眸子,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别着急嘛……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如愿了。”
他像是再也没力气待下去,说完就转身走向了卧室,削瘦的脊背挺得笔直。
何禄安看着他的背影,眉宇间的鸿沟拧得越发深,心头生出几许莫名的不安。
楚咛刚才被那跋扈的场面震得愣住了,此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了几步追了上去,略为急切地开口道。
“裴先生,你误会了,我和禄安只是朋友,因为我暂时没地方去,所以才想来借住几天,没想到会打扰到你,实在抱歉,我马上就走……”
裴蕴的脚步应声顿住,片刻的沉默过后,回过头看了楚咛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
“你还是别走了。”
“你走了,他也会跟着你一起走的。”
接着就响起了卧室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