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骗不了自己
肖亦然伸手接过，当他看清上面的诊断结果后，脑子里&039;轰&039;得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脑肿瘤，中晚期。
“怎么会这样……”
白严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昨天晚上他还给他打电话了，跟他说新年快乐……
“几个月前就确诊了，只是他一直瞒着我，还立好了遗嘱。”
白立倏说话的同时，助理从随身带来的黄色牛皮纸袋中拿出了一份资料，越过他，递给了肖亦然。
这份遗嘱足足有七八页，将白严名下的所有财产列得明明白白，数额庞大，而继承人只有一个，就是肖亦然。
肖亦然捏着手里的纸张，关节逐渐泛起了白，脸色也一点一点苍白下去，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不在意白严了，可当他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呼吸越来越紧，整颗心都拧在了一起。
有些发颤的声音，在房间里飘忽地响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病，就真的治不好了吗？……”
“治得好，只是他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白立倏说。
“……因为我？”肖亦然怔怔追问。
“嗯。”白立倏回答。
简短的一个字，却令肖亦然脑子更加纷乱了，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不……他根本就不爱我，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而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这不可能……”
“他爱你。”即使白立倏十分不想说这句话，他也必须说出来。
“我是他父亲，没有比我更清楚他。”
“白严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直到二十二岁那年，遇见了你。我第一次见到他为了一个人那样疯狂又着迷，对象还是一个男人。”
“我愤怒极了……我的儿子，怎么可以喜欢上一个男人，我当然不允许。”
“我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想要拆散你们，可一直都没有成功。”
“直到一年前……我终于成功了。”
—年前……也就是肖氏集团破产的时候。
肖亦然脑海中猛然跳跃出一个画面一一白严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哑着嗓子告诉他，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是他父亲……
可他没有相信。
肖亦然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那种寒冷从脚底缓缓蔓延上背脊。
他有种可怕的直觉，某件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事情，就要被推翻了……
而下一秒，他的猜想，就被证实了。
“那段录音，是我让人伪造的，匿名寄给了容家二少爷。我知道他和你关系不一般，由他将录音交给你，势必会让你更加相信那是真的。”白立倏缓慢而低沉地说。
“你公司破产的事情，也是我做的，自始至终，和白严没有任何关系……他一直都不知情。”
“我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死心，心甘情愿地离开他。”
如果说刚才肖亦然只是觉得有些冷，而现在，他心跳都近乎停滞了，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堪堪扶住旁边的墙面，深深喘了几口气，才勉强觉得好过了一些。
纵是他这样好脾气的人，听到这样残酷的事实，也忍不住失控了，抬起发红的眸子，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咬牙质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做……？”
白立倏垂下了目光，抿唇看着木质的地板，顿了顿，开口道。
“我曾经以为，没有人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
“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白严他没了你，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事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不值得被原谅，可是白严是无辜的，也请你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
说到这里，白立倏深深看着肖亦然，随即缓慢地弯下了高贵的头颅，向他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停顿了足足三秒才起身，继续道。
“请你去看看白严吧，至少劝劝他，说服他接受手术。”
“如果再拖下去，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看着他的动作，肖亦然先是愣了愣，随即讽刺地笑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冷漠地看着他。
“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样的自以为是。”
“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凭什么觉得，只要向我道个歉，我就会放下对过去的介怀，去看你儿子？”
“白严无辜吗？”
“即便那件事，他没有参与，可他伤害我的时候，还少吗？”
“我不会去的……”
“就算他死了，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肖亦然眼中满是决绝。
话落，白立倏身后的助理兼保镖神色一变，上前就要强行将人制住，而白立倏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神色不变，看着肖亦然温和道。
“抱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不过，你要是反悔了……白严在华顿医院。”
留下这两句话，白立倏就走了。
电梯里，助理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先生，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那少爷这么办？如果肖先生不愿意去看他的话，他……”
话没说完，就被白立倏平静地打断了。
“他会去的。”
“你没发现吗，肖亦然看到白严的诊断报告时，眼睛都红了。”
肖亦然关上门后，魂不守舍坐到了沙发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等到锅里煮着的面条散发出了烧焦的气味，他才反应过来，走过去关了火。
好好的一顿早餐就这样作废了，肖亦然也没心情再煮了。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早上发生的事情，可就是控制不住，整个上午都混混沌沌，内心没来由得焦虑。
昨晚原本乖顺的女儿突然哭闹不止，小小年纪就开始认人了，也不要保姆抱，他就这么搂在怀里哄了大半夜，此刻他的确是有些累了。
吃过中饭后，肖亦然陪着女儿睡了个午觉。
他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天空灰蒙蒙的，房间里晦暗无比。
—睁开眼睛，就到床边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肖亦然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的脸很是熟悉。
他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衣服有些松垮，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显得轮廓越发分明。
“白严？”
肖亦然拧眉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的灯，不悦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吗？”
见他生气，白严也不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淡笑，温柔又平和。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肖亦然简直是要被他弄糊涂了，白立倏不是早上还请他去医院看白严吗，怎么这会儿白严就自己出现了，还说要跟他道别。
心里没来由得一紧，下意识追问道。
“道别？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白严轻声说。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令他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又飘忽，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肖亦然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只听他又道。
“亦然，你会舍不得我吗？”
“ ”肖亦然拧眉看着他，没有回答。
见了他的神情，白严惨淡地笑了笑，低声道。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恨不得我死 ”
“不过，现在你已经如愿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走了……你要保重啊。”
说完，白严就转身走了。
肖亦然心里一惊，本能地起身跟了上去，想要问问他那句’现在你已经如愿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他脚步仓促地跑出房间，却发现客厅里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股强烈的心慌之意陡然涌上心头，肖亦然魔怔般找遍了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当他打开客房的门时，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那床上躺了一个人，身上盖了死人才会用的白布，看不见面貌。
肖亦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白布被掀开的那刻，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神情和刚才都没有什么变化，平和安静，只是双眼闭着，没有气息了。
肖亦然突然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错愕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触上他冰冷的脸颊，像是怕惊动了他一般，很轻很轻地唤道。
“白严……”
“白严你醒醒啊……”
“白严！！！”
肖亦然是生生惊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枕头湿了一大片。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他睡着其实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与梦里的晦暗不同，窗外有阳光，整个房间都是明亮的。
可肖亦然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了。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个人的死活与他没有关系。
而那个梦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将他的真心赤裸裸地透露出来。
梦里的他抱着白严的尸体失声痛哭，央求着要他醒过来，可白严始终没有给他回应。
就像他说得那样，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单单只是个梦，肖亦然醒来后都后怕不已，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肖亦然骗不了自己了。
将女儿交给保姆后，他就匆匆打车去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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