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姜垣但笑不语。
一边烧烤架上穿着厨衣的侍者烤着食材，姜垣过去转了一会儿，端了一盘子过来：“吃吗？”
岳昇摇摇头，烧烤是给朋友们准备的，他自己不喜欢吃口味太重的。
姜垣再把刚刚端上来的一杯小甜点推了过去：“那这个呢？”
岳昇眼里的光闪了闪，似乎有点动心。“你不吃吗？”这小甜点一人一份，大家都挺喜欢。
姜垣道：“不怎么吃甜食，你吃吧。”看小孩刚刚很快就吃完了，应该是挺喜欢的。
岳昇接过去，心里悄咪咪地把没收到礼物这笔账划掉了。
临时架起来的“舞台”那边又开始表演节目。这群人既然能自发地组成乐团，可见对自己所学的乐器是十分喜爱的，练习的练习，伴奏的伴奏，即兴表演，外行人听来，也觉得很欣赏。
岳爸爸因为岳昇今天成年，还特地准备了两瓶上好的勃艮第红酒，玻璃杯具一应俱全，葡萄色的酒液徜徉在扁盘型的醒酒器里，过了一会儿侍者便往高脚玻璃杯里倒好了，一杯一杯整齐地摆在铺了白色桌布的餐台上。
徐放比岳昇稍大一点儿，仗着成年的身份，闹着和岳昇碰了两杯，只浅浅的一个杯底，岳昇都有些受不住。
本来也是第一次喝，而且这红酒的口感沉了些，单宁重，很涩，喝了两杯便有些晕晕沉沉。工作室的助理再要和岳昇碰杯便被姜垣挡了。
“小孩子家家的，别灌那么多。”
大家用心知肚明的眼神互相看了看，拖长调“哦~”了一声。
姜垣不管他们怎么说的。岳昇拉着他的胳膊，脚步微晃，醺醺然的红酒后调从面上蒸腾起来，忽远忽近，有点醉人。
姜垣作势扶他，其实拉开了点儿两人的距离：“别闹。”
“没闹，”岳昇说，眼神看着他，脸上忽突突露了个笑，“高兴~！”
姜垣拿他没办法，扶他到一边桌子坐下来。
两拨人分两拨坐，岳昇除了切蛋糕一直在姜垣这边，那边有同学吃醋了，挑起话题。萨克斯管乐手停了停，提议让岳神也露一手。
“对呀，”欣欣应和，“乐团怎么能少了我们压轴首席呢？！”
“首席来一个！！”
“首席来一个~！”
岳昇脸颊微醺，有点迷糊，但他从来不扫大家的兴，便起身说上楼拿琴。结果中间被人打了岔，队里有人不知从哪拿来了一把民谣吉他，往前递给他。
之前有见过这场景的都“芜湖”叫了一声，眼神兴奋起来。
徐放出来，推着岳昇到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往后退一步，殷勤地把凳子都摆好了。
“来吧！”
岳昇把吉他抱好，在高脚凳上坐下来，他许久没弹，摆弄了一会儿，又想了下曲谱，底下的人便安安静静地等着，有点屏息的味道。
须臾，扣在指板上纤长的指轻轻按动，右手轻拨，清清脆脆的乐音滴漏出来，在月光下袅袅上升。
“我立于廊下，看月夜通明……
…………”
居然是弹唱。
少年的音质十分的干净轻灵，又有点变声期遗留的喑哑。轻吟浅唱，让人如坠梦中。
大家听得十分安静。
这词也写得很灵动，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渺渺。词中有二人，推引为知己，却相分离，遍寻不得。
"好美的词~~"有人感慨。
乐音停下，掌声四起。在这里的许多人在高一的元旦晚会上就对弹吉他的岳神惊鸿一瞥，心有余靥。
“这首歌，送给一个人。”岳昇忽然说。
人群骚动了一下，岳昇目光移动，在人群中准确找到姜垣的位置，眼神变得温柔，“一个我喜欢的人——他就在这里。”
"哇，告白现场吗？"有人惊喜道。
“欣欣，欣欣快录下来！！”有人召唤录视频的女生。
欣欣抢了个近前的位置，对准舞台，摆好了拍摄姿势。
岳昇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众人发现端倪，都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姜垣他们那边那桌。激动的声音稍微安静了些。
姜垣那桌一共就两个女生，一个是柯杨姐，一个是另一个画手助理。
姜垣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酒喝多了不是？”
岳昇看着他，说：“没有。”
语气里带着点儿小倔强
两人之间有种无形流动的气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呆若木鸡，更多没明白状况的，但是读着气氛也不敢说话。
姜垣一直没说话，但是眼神逐渐凛冽。
可以让人读出来，他非常不高兴了。
但是，明明是告白，为什么会不高兴？
岳昇很委屈。——从来这么委屈过。
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在意一个人，可对方却对他的喜欢并不感到欣喜。
少年人都特别容易有一种逆反心理，越被压制，越要反抗。岳昇也是一样。
对着那眼神，他心里气急了，也豁了出去，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口气憋出来：“我喜欢——………”
——你！
“你”字还没有说出来，青年上来半揽住了他，一只手蒙着他的嘴。“对不起大家，我和岳昇打了个赌，赌约已经完成了，打扰了。”
周围的人都没看清台上发生了什么，主角已经下去了。
姜垣的手被岳昇咬了一口。
他们站在别墅的过廊里。
姜垣松开手，发现岳昇的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可小孩红着眼睛的样子，他看着心里像被针扎，很疼。他拼命抑制着那种感觉，手上的知觉反而麻痹了。
“垣哥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岳昇问。
姜垣闻言将视线移过去，少年眼睛还是红的，里面喷薄而出的情感，愤怒，悲伤，恋慕，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蜿蜒缠绕而上，像烈火燃身，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微往后退了一步。
“我有那么可怕吗？”岳昇说。他刚刚喝了酒，情绪又激动，身上沁了一层汗出来，这会儿汗凉了，贴在脊背上，人清醒了三分，可那种空落落心冷寒的感觉浸透了全身，软绵绵的有些无力，偏偏心底还烧着，火光澄亮、晃动，叫嚣着，不甘心地想说些什么……他忍耐到全身微微颤抖。
“岳昇？”姜垣目光担忧地唤他，伸出一只手想扶他。
“你别碰我！！”少年叫喊道。这一喊嗓子都哑了。姜垣的手触之即回，将收未收地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