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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程毅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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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低头贴了贴自己的脑门,还有些热,便把被子又围的严实了些。

    “我小时候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整天就在这片山里跑,从小跑到大。”

    村里人都淳朴,就那么些人基本都认识,有时候饿了摘这家条黄瓜、那家一个玉米,都不是多大的事儿。

    季晚晚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那你能说说叔叔的事儿吗?”

    父亲和哥哥的死就是程意心里的结,见他不说话,季晚晚又赶紧说。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没有,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程意的父亲叫程河山,名字简单直接,却从小被他的父亲、也就是程意没见过面的爷爷灌输了崇高远大的理想,那就是复原失传已久的古代铸剑方法。

    据说他们的祖先曾经跟随非常有名的铸剑师学习,学成后也成为小有名气的大师,这是让程家一代代都非常光荣的事情。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在这几百年的战乱中,不只是程家,很多铸剑大师都断了传承,尤其在剑这种冷兵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因为铸剑师没有用武之地、赚不到钱,也给这种消失加了加速器。

    只剩下打铁匠这种普通的职业苟延残喘。

    可到后来高科技的发展,做刀具、农具也有了更加省力的机械化生产,就连打铁的人都越来越少了,只有少数人还在坚持。

    程河山便是其中之一。

    平时虽然都是务农,可零碎时间也帮村里人打打东西,那时候没人知道他还会铸剑,毕竟那东西造出来因为古法失传品质不高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水果刀呢。

    程河山文凭不高,就连写字很多都不会,只能写拼音,而且字体又大又丑,但他还是用笔把每一次实验过程记录了下来,记了一本又一本。

    “我爸是个特别有毅力的人,我现在用的铸剑方法也是他恢复的,他觉得我聪明,一直想让我继承衣钵,可……”

    他深深吸气,声音有点颤抖,季晚晚抓住了他的手。

    “可我太不听话了,越反抗他就越按着我学,我就越不喜欢,成了个死循环。”

    “我越来越讨厌这个村子、讨厌天天让我打铁的父亲,无比渴望离开这里,接着终于考到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嗓子有些哽咽、干涩的疼,那些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其实无比清晰,折磨了他许多年。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哥,他从小就护着我,见我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主动跟爸说,‘爸,你让弟弟去上学吧,我喜欢打铁’。”

    程意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眼泪从眼角滑落。

    “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喜欢,他有个喜欢的姑娘,就在那年夏天,那个姑娘想让他跟着一起去外面打工赚钱,觉得种地打铁没前途,他其实已经偷偷准备了行李,因为我拒绝了那个姑娘。”

    这些是他上了大学后在城市里遇到了那个女孩子,她问起哥哥,程意才知道自己欠了大哥多少。

    季晚晚直起身子给他擦眼泪,也跟着难受。

    “程意,你别说了。”

    程意抓住她的手拉下去攥着,说自己没事。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报道后,过上了想过的日子,父亲总是看我不顺眼,交流也变少了,只是偶尔从母亲、哥哥那里听说一些他的事。”

    “零六年的时候这种锻造技艺作为第一批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名录,父亲知道后,兴冲冲的铸造了一柄剑,跟哥哥去参加一个古兵器展览,结果路上出了车祸,两个人都……”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哥哥已经去世了,只来得及看父亲最后一眼,母亲当场精神失常,接着越来越严重,我没法再上学,便带着父亲的遗愿回来了。”

    程河山让程意当场发誓,一定要继承铸剑的手艺,并且传承下去,可程河山当时也没想到,妻子后来会变成那样,而且因为这句话,彻底把丈夫、大儿子的死都归罪在小儿子身上。

    程意靠在她的肩头,无声落泪,季晚晚不知道他的压力这么大、心里有那么多委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抱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跟他是一起的。

    大概也就五分钟左右,他便抬起头,季晚晚递给他一张卫生纸。

    “不要,我没事。”发泄完又不太想承认自己哭过。

    季晚晚忽然觉得这样别扭的程意好好玩,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可脸上还有“罪证”呢。

    她凑近,轻轻帮他吻去泪痕,眼泪化在舌尖有些咸、有些涩,那是他过去所经历的味道。

    程意没有躲开,最后任由她吻在唇上,接着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他还没尽兴,季晚晚就唔唔着赶紧推开了他,转头拿起刚才那张被嫌弃的纸巾,擦鼻涕。

    咳,再不擦恐怕就要流他脸上了。

    一阵煞风景的擤鼻涕声后,季晚晚红着鼻子头重新靠近他怀里。

    “程意,改天你带我去看看叔叔和你哥哥吧,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也别想太多了,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行不行?”她会尽力不让他再那么痛苦。

    “还有,你说你不喜欢这里,那咱们……”

    季晚晚后面顿住,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喜欢这里还能去哪儿?他以后要做什么?

    “没有,以前是不喜欢,现在,你都不嫌弃,我也没那么不喜欢了。”

    “至于铸剑,当时感觉到右胳膊动不了,我第一个反应是幸好受伤的不是你,第二个居然是害怕,怕我再也没办法铸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或许是看着父亲和哥哥挥汗如雨,看着铁剑成型一同高兴时;

    也可能是他硬着头皮一次次学习、终于亲手做出第一把剑时;

    或者看到季晚晚佩服的眼神,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一行,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程毅、程意,诚心诚意,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季晚晚偷瞄即便右手没法动依旧在厨房看着鸡汤火候的程意。

    除了昨晚流露出一丝脆弱外,今天起来他似乎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唔,也不能说完全跟以前一样,好像更加成熟了点,有了些三十岁男人该有的稳重。

    “你去休息吧,要不我来盯着。”

    程意摇摇头,“没关系,反正我暂时也干不了别的,过来。”他招招手。

    季晚晚走了过去,程意低下头,用脑门试了试温度,“应该不烧了,你再去拿温度计量一下。”

    温度计显示也恢复了正常体温,程意这才彻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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