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她一直都是自由的
说完话，人就已经离开了病房，她关上门，靠在门口好一会儿迈不开步子。
她沉重的呼吸了几次，感觉嗓子眼儿里，好像给人堵上了棉花一样的难受，于是，她又用力的吞咽了几回口水。
好不容易，才将那种酸涩的几乎就要膨涨出来的感觉，给生生的压了回去。
秦晓晓抬起头，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这才抱着杯子，朝茶水间走过去。
病房里，慕凌琛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好一会儿，几乎都忘记了呼吸。半天后，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句：“其实，我不想喝水的。“
然后，他又淡淡自嘲的笑了笑。
有什么好说的呢，即便揭穿了她，根本就是为了逃避面对他，而不是为了去倒水，这样的事实，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可以用慕氏做赌注，告诉所有人他会跟她结婚，她是他的未婚妻，也可以用性命做赌注，赌她会不会愿意嫁给他。
是啊，现在想来，在面包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除了那种猛烈的，想要让她好好活下去的信念，更有一种莫名的喜意在心头泛开。
他的身体，在空中坠落，死亡似乎若隐若现的召唤。
那一刻，思维竟然变得更加的迅速，于是，他真的想过，假如，就这么死掉了呢？
如果，就这么死掉了？
那么，恨，是不是不存在了。那么，他也跟慕宇在一起了，那么，她是不是对他，只剩下了思念了呢？
她，终于也会想他了啊。
就是那样子的恐怖而决绝的，可笑的，想法，压缩抹淡了，死亡的真实。
慕凌琛轻笑了一下，阳光真好，可是即便他能够做这些赌注，却根本做不到，看透她的真心。
她心里，若是从来没有他。他又能怎么办呢？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空虚感，将慕凌琛团团的包围住，他跟这种无力感，虚空感，渐渐严丝密合起来。
慕凌琛曾经觉得，他跟秦晓晓，是必然会在一起的。后来，他又觉得，在一起，不在一起，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是由着他来决定的。
可是现在，慕凌琛发现，秦晓晓是一朵云，她从来都是自由的，而真正不自由的那个，竟然是他。
茶水间，秦晓晓将杯子放在出水口，才忽然想起来，慕凌琛住的可是vip病房，房间里本来就有饮水机，甚至安排好了净水器。
她麻木的拿回杯子，想起慕凌琛最后的目光，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笑了笑。
原来，她粗劣的谎言，这么容易就分崩离析了。
她在逃避，慕凌琛又岂会看不出来呢？
想了想，秦晓晓再次把杯子放回去，出来都出来了，总是倒了水回去，就当作不知道没想到算了。
打定主意，她打开了开关，水流不急不缓地下来，声音绵长，就像是那一夜，雨夜，西郊别墅外面，打在她头上，脸上，身上的雨水一样。
秦晓晓一下子就失了神，直到水流早早的漫过了杯子，溢了出来，落在她的手上，带着温度，秦晓晓才恍然惊觉过来。
慌忙关掉开关，盖好杯盖子，她却忽然怔住了。
忽然，不想回去，不想这么早回去。
水，倒好了，不就该回去了吗，可是回去了，她要怎么面对慕凌琛呢？
他那么难受虚弱的样子，她还要出言讽刺吗？
可是叫她放下过去的一切，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他结婚？那更是不可能。
但是，他这么做，这么说的意图，到底什么呢？
是真的，爱尚了她？还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秦晓晓不敢想象了，她不愿意相信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
眼泪，一点点的砸下来了。
记忆，以一种不可抗的碎片感，向她袭来。
她跟慕凌琛，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的呢？
记忆的最初，好像她还是个小孩子，和安心一起，被爸爸带到了慕家。
在慕家，那是她第一回见到慕凌琛，当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小小的白白的脸，大大的黑色眼睛，眼睛里，好像给人扔进了星子一样。
小小的安晓，盯着那个小小的慕凌琛，看了好久好久。
接着，另一个嫩嫩的可爱的小男孩也出现了，是年幼的慕宇。
慕宇小时候特别瘦小，安晓刚开始一直以为他比她还小呢，后来才知道是同龄。
小慕凌琛特别冷漠，见谁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那时候毕竟只是个小屁孩儿，所以即便冷冰冰的，看上去还是很可爱。
回去之后，安道和悄悄地对安晓说，你跟安心，要跟凌琛成为好朋友呀。
安晓乖巧的拉着妹妹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还是慕宇可爱一点儿，感觉更有可能成为朋友呢。
后来，他们的圈子里，又多了人，秦风，林玖歌，陆清，陆子然，柳染染，方文菁，苏锦年。
他们这一群人，明明都是衣食无忧的一块儿长大的，怎么后来，就变成了这般摸样了呢？
后来，就安安生生地长到了少年时代。
秦晓晓忽然发现，或许从前，那些所谓的爱和喜欢，都不过是因为，她早就认定要嫁给慕凌琛的，所以一切的关注点，从一开始也就只集中在了慕凌琛的身上了。
她一向无暇顾及任何人，照顾一切慕凌琛的感受，拼命的战胜他身边其他的女人，获得他的欢心，然后在这之余还能勉强活得，略微像自己一些。
光是这些，已经耗费了秦晓晓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了。
后来，慕宇死了，然后事到如今，她越发的看不懂他了。
陆氏，陆子然办公室，林玖歌正在随意的翻着新一期的杂志，她是个向来对工作散漫惯了，逮着了机会就过来晃悠时间的主子。
陆子然一向宠着她，顺着她，他知道林玖歌的性格大大咧咧，喜欢自由，不喜欢公司的拘束，也希望她能够一直保持自己本该的样子。
他们这一群人，从小就生活无忧，可是看似不差钱的日子，却过的分外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