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 168 章
“既然这样, 专注于我们的事情,说说你对这次的看法你觉得为什么我们到了这里来?”
听了他的问话,黎芝芝一边用右手扶着肚子一边说, “是不是因为我们上一站的那个表现其实是不错的?”
“那个半途而废的站点?”阮玉漱不信,“我们差点死在那里了。”
“但是我们不也找到了真相了?”黎芝芝思来想去没有找到更好的解释,“总不会是因为再之前的?”
这个话题很快也在两人的争执中结束了。
静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笃笃笃——”
当两人间的气氛慢慢滑向尴尬的时候, 一阵敲门声让两人得到了解脱。
等门被推开,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是梁酥雨和邹琦回来了。
“天啊!你们肯定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一个什么大瓜!”邹琦一脸兴奋, “让我来说, 让我来说!这个简直是世纪大瓜了!”
半个小时前。
邹琦和梁酥雨跟着罗利基走下楼梯,走过长长的略显阴暗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地下室的准备间里。
这个准备间十分大,却一眼望不到底。
里面的人乌压压地一片, 却个个都寂静无声,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是两位客人的仆人,你们和他们说一说我们这里的规矩, 然后, 再带他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绝对不能因为我们的失误让客人们感到不快或者难堪!”
罗利基将两人分给了下面的人,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地下室。
他原本十分和善的面容变得很是冰冷,似乎眼眉角眼梢都不愿意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视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一路走过来的, 邹琦险些都要以为他被换了个灵魂。
“这位……怎么就那么?”邹琦冲梁酥雨挤眉弄眼, 随着他的声音,整个地下室都仿佛在罗利基的离开而重新活了起来, 对,就是复活,一种虽然显得很是生硬的比喻, 在这里却显得十分恰当。
“是不是那位大老爷在你们主人面前表现得像一条狗?”一名厨娘不屑地砸吧了一下
嘴,“那位大老爷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贱民,那位可是贵族,是现任萨莉亚伯爵的亲哥哥!”
“哥哥?”
梁酥雨和邹琦都百思不得其解。
照理说,如果是哥哥,那难道不应该是作为哥哥的罗利基继承家业吗?
“嗨——什么贵族啊?”旁边的另一个白胖女人接话道,“他的妈妈和我们一样的,是上任大老爷喝多了弄出来的,因为比伯爵出生得早,那可怜的女人被火刑,他自己也差点被淹死!但谁知道后来是前当家夫人救下了他,说女人或许是故意的,但孩子也是无辜的。夫人把他养在身边,在伯爵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将他放在了伯爵的身旁,说,以后伯爵就得依靠你生活了。”
“啥?!”
“这你不知道了吧?”白胖女人见周围的人都一脸好奇,便开心地挺起胸膛,“当家夫人有病,咱们现在的公爵也有病,到了一定的岁数心脏就不好使了,什么魔药都救不回来,现在伯爵能够活到三十岁都是个奇迹。”
“所以要是伯爵死了……”
“就是罗利基的上位?”邹琦接话。
“怎么可能?!当然是国王陛下把所有的财产收走啊!”周围的人理所应当地回答。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梁酥雨连忙追问。
众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了,门铃当当当敲响,围在一起八卦的众人悚然一惊,却见一名十分秀气的男孩从台阶上走下来,对着几人微微一笑:“现在有些吃的吗?我也饿了。”
“那个人是萨莉亚伯爵?”黎芝芝问。
邹琦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好像也是什么公爵家的独子,说是受到牵连来这里避难的。”
“那和我们的身份一样?”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常旅客?”阮玉漱陷入了沉思。
黎芝芝反倒一愣:“啊……我的意思是,他也是来这里避难的客人,是因为三皇子的死亡……但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啊……”
“真的?!”邹琦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那……啊那我刚刚没露馅吧?我感觉我刚才都不会行礼,站在那
里和一个木桩一样!”
“我倒觉得应该不是。”梁酥雨说,“那个少爷似乎和这里的人已经十分熟了,我问过,他在这里已经住了超过两个月。如果是常旅客,应该不会住那么久吧?”
“总之,还是不能放松。”阮玉漱暂时把这个猜测抛开,“你要说的这个瓜如果只有这个,那可能算不上惊天大瓜。”
“嗷嗷嗷嗷——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邹琦开心地举起手来,“你看看,我就说,他肯定是这个表情,然后和我说——这不是个大瓜……哈哈哈哈——”
阮玉漱扶额:“所以真的瓜呢?和这个男孩有关?”
邹琦不满地撇嘴:“你就不能让我嘚瑟一下?”
说归说,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开始和两人科普起来。
那名少爷的名字不详,在取走了食物后,地下室的话题就转到了他的身上。
“可怜的少爷,简直就是我们当年的少爷一样。”白胖女人捂着脸假哭,“父母都离开了,留下了一个不知真心的哥哥,而那个哥哥还想要杀了他!”
据说,那名少爷本家并不是什么大的贵族,但好像和萨莉亚伯爵有了些远的血缘关系,也因此受到了伯爵的照顾。
他的父亲不详,母亲是贵族家的幼女,因为受到了恶人的蛊惑,和那个男人私奔,离开了家里。
两人在外面流浪了几年,男人丢下了母亲,独自离开了他们一直生活的城市。
那名贵族幼女没有生存技能,便带着孩子回到了本家。
本家以她为耻,却并不愿意血缘外流,便把那位少爷和幼女软禁在家中。
不久后,幼女郁郁寡欢,便很快香消玉殒。
少爷便被独自一人关在了家里的院子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慢慢流逝,少爷展现出了不错的魔法天赋,比家中大多的孩子都要好。
一名魔法师可以振兴家族。
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知道了这个事情的本家便把少爷从软禁的房里接出来,一起送到外面的学校里学习。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虽然以前基本上没有
进入多少正式课程,但却一下子就跟上了大部分人的步伐,甚至做得还比他们更好。
这带来了赞赏,同时也遭遇了嫉妒。
本来对他很不错的本家哥哥也渐渐和他疏远,后面甚至到了要让他退学离开的地步。
之后,得到了消息的萨莉亚伯爵便发出信去,将少爷接了过来。
“这个……和三皇子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啊?”
黎芝芝问。
“别急,别急!”邹琦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恨不得多上几张嘴来一起帮忙讲故事。
见他憋得脸都红了,黎芝芝便住了嘴,等他继续说。
“据说,据我们那些同事说,那个神秘的男人……极有可能是——国王本人!那少爷就不是什么其他的下三滥,而是国王的血脉!”
邹琦学得活灵活现,把梁酥雨都给逗乐了。
黎芝芝和阮玉漱对视一眼:“是王子?所以三皇子死了,国王想要找剩下的儿子,但这个少爷并不想被找到,就来到了这里?”
邹琦一脸被噎死的表情:“为啥你们就不能等我说完?!你们这聪明劲怎么就不能等我说完了再发挥?!我……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容易么我?!”
黎芝芝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你提示得这么明显……原来不是让我们猜的?”
邹琦一愣,随后抓抓头,也不再纠缠这个,便叹了口气说:“是啊,是让你们猜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办?或者说,这些会有怎么样的影响?”
阮玉漱沉声问道。
没等他们回答,他便自己开口分析起来。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公和大公夫人,还有两位家中仆人,一个孩子。我们因为遭受了三皇子死亡的牵连到这里避难。收留我们的是萨莉亚伯爵。根据我们之前的消息,萨莉亚伯爵和莫奈伯爵有着很大的矛盾,再加上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个杀死三皇子的神秘的人,或许,我们可以这么猜测。杀死三皇子的是,这两位伯爵中的其中一位,另一位伯爵则希望保住其他相关的人……”
“所以,萨莉亚伯爵是好人,莫奈伯爵是
坏人!”邹琦抢答。
“也……不一定。”见到阮玉漱摇头,黎芝芝便开始了解释,“如果是你说的那样,的确是没错,但也有另一种可能。萨莉亚伯爵是杀死三皇子的真凶,他借着保护的名义把我们弄过来,其实是为了杀害我们,并把罪责推到莫奈伯爵的身上去……或者说,这两位伯爵都有参与,这只是一场戏而已。”
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邹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面简直到了苍白的地步了。
而阮玉漱的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显。
这是真的,真的会存在这种类似于心有灵犀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他不用说完,但她却都能领会他的意思,还能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对于阮玉漱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以前他不论是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可是不管他说了什么,他都觉得找不到一个真的能够懂得自己的人。
虽然周围的人都在附和,都在欢呼,都在为他的观点喝彩,把一件小小的成功看成是一个能够获得诺贝尔奖的大发明,但他的心里却始终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是的,空虚。
如果要让其他人知道,估计会觉得他这是有钱吃饱撑着没事干。人家为了生活奔波,他却嫌弃悠闲无趣,别人想要他人喝彩,他却对这些敷衍的喝彩而感到烦躁。
他希望有人能够看见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父母,不是因为他名字所代表的资产,更不是因为他继承自父母的好相貌。
他希望自己能够和一个人真正地通过心来交流。
所以他叛逆的时候还时常想要网恋,甚至不顾父母阻拦要去试一试和非异性的接触。
但等叛逆的潮水一退,他就发现剩下的仍旧是空虚。
空空荡荡的房子,空空如也的餐桌,虚假的社交,虚伪的假笑,那之后映衬着的都是空虚的灵魂。
他不想继续在那样的地方沉浮不定,飘忽无依靠。
父母和家庭,兄长和长辈,都给了他无数的温暖与港湾,他无比依恋,感激向往着那些珍贵
的家庭时光。但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昂贵了,昂贵到年少无知的他都明白,自己不应该占用他们的时间来做这些收益率极低的事情。他们的时间应该属于大众,属于更多的人,属于伟大的事业,却不属于他这个孙子,儿子,以及弟弟。
他不希望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却屡屡发生。
所以他便开始逃脱这一切的环境,企图忘记那些虚假的笑脸。
但却不能够。
他离开不了那个世界。
直到意外的车祸夺走了他的生命,开启了另一次的,完全不同的人生。
遇到了这个虽然有些柔弱,但却十分坚强的,会读懂他,看见他的人。
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那些异常紊乱的心跳,那些突如其来的烦躁,以及对那个男人的深深地,深深的嫉妒。
他知道自己一向十分有控制欲,也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无与伦比的占有欲。
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遇见那个牵动他心脏,让他能够疼痛到抽搐的人。
平心而论,她不够美,家世不够显赫,甚至成绩也不够好,父母兄弟还是那么令人一言难尽。或许在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他永远都见不到她,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注意到她。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如果是原来的黎芝芝,或许根本就没有和他搭话的机会,更没有交流的机会,自然也就没了这种发现心有灵犀的机会。
那将是一件多么残忍的残酷的事情?
阮玉漱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赐良缘的。
是有那种一见面便钟情,再见面便倾心,能够读到你心里去的人。
但这样的人就算同样存在于世界,或许就在你的楼上,和你擦肩而过的街角,拥挤的地铁,寂静的街道一前一后,但前面的人却永远不会回头。
错失,错过,便是一生。
但他们却偏偏一起在那个时间死亡,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一个意外相连,又因为一张纱布相识,相信,互相依靠,共经生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命果然很好,就算发生车祸还能遇见这样的好事。
难道他回去之
后还得给凶手发一面锦旗?
阮玉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几人吓得够呛。
黎芝芝格外莫名其妙:“我是说了什么笑话让你乐了?”
阮玉漱连忙道歉:“不不不,不是你说的不对,是我想到了……咳咳,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下子剩下的三人更惊讶了。
阮玉漱还从没有过类似的失态。
“话归正题。如果真的是第一种邹琦的猜测,那么我们十分安全。但是如果是之后的猜测,我们这次的站点才是真的坑。它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把我们一网打尽……”
阮玉漱的话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黎芝芝沉默半晌,却问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舅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阮玉漱一口茶喷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才想到自己的心意,这就露馅了?!
等黎芝芝万分焦急地帮他拍后背,阮玉漱这才后知后觉,对哦,她不可能有读心术。
等他正经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原因。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问题呢?
她并不是因为什么他所预料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个缆车名胜观光公司的运行机制究竟是什么。
据他们目前的情报,缆车名胜观光公司的最高领导者律先生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舅舅唐律,而这个机构如何发展,其实是和整个机构的最高领导者密切相关的。
如果是一个暴虐的人,那么他在设置一些站点的时候必然会加入自己的喜爱因素,比如说血腥,常人难以容忍的暴力。
如果是一个恶毒且有恶趣味的人,那么他就会把这个东西给设置成那种给了人希望再给人重大绝望的东西。
那么唐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喜爱高雅艺术每周都得去看歌剧,却也会和伴侣一起听听相声,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工作时十分干练连轴转都会意气风发,但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却莫名孩子气,还要和他抢蛋糕吃。
他有太多面,有些样貌是他从未见过的
。
但有一点他却可以十分肯定。
唐律是一个异常心软,共情能力极强,且十分擅长换位思考,体谅他人的人。
会把没了妈妈的小野猫抱回家任它在昂贵的床铺上撒野,会把个人的大部分收入捐给慈善机构,会不计回报地到山沟里做希望小学,被别人说傻还总是一笑置之。
他常说,时间是十分珍贵的,但这些时间却并非用去做赚钱的事情才叫价值。这一个小时谈生意或许可以获得很大的收益,但如果这个时间是和家人在沙发上闲聊呢?是去地里做农活呢?是去湖边散步,去游乐场疯跑,或者和亲爱的侄子讲个故事呢?
这金钱的价值就一定比其他的价值来得高吗?
他不这么认为,所以,他也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挣钱。
对他来说,家人、生活还要一些善意和惊喜,都是同等珍贵的。
他的柜子里锁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很多受他资助的人写来的信件,阮玉漱小时候黑历史一样的涂鸦,自己编的小故事,还有伴侣的照片,来自伴侣和亲人的礼物等等,诸如此类……
这样的唐律,不会做这种让他们故意送死的事情。
“如果那个律先生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唐律,那么他不会给我们设下这种局。”
“赌一把,大不了一起回去重头开始。”黎芝芝微笑着说。
从头再来也不过是没了复生道具,而且他们的合力智慧,不会让所有人走上绝路。
而且她相信阮玉漱,便也相信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