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此时的昭阳殿中, 却是一片狼藉。宫人精心挑选开得正盛的芍药被毫不留情地踩在脚底，昂贵的汝窑瓷器碎了一地，却无人一顾。

    这里的主人, 原是代掌后宫的淑妃娘娘, 是这个后宫排得上号的女人，此时这位宠妃却全然失去了平日从容优雅的气度。发髻乱了不说，面上神情，堪称狰狞。

    “沈德音, 你莫非是要谋反？我的济儿呢？我要见皇上！”

    沈皇后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想也不想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是本宫要问你, 你把我的沛儿怎么了？！”

    早上请安时还好好的孩子，到了这会儿竟已是人事不知躺在那儿。嘉蓉已是这样, 一向被看作眼珠子一般的儿子如今也被害, 她是上过战场的人，不是没有杀心的。

    宫里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一向贤良淑德的皇后动手, 皇后虽出身草莽，平日里尽是一派大家气度。为了足以匹配皇后这个位子, 名门世家淑女那套她也学了十成十, 到今日却是完全破功，一身杀气挡也挡不住。

    她用了大力气，淑妃半边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原就松散的发髻越发摇摇欲坠。只她的身体被身后的强健的仆妇大力扣住, 方才未倒下。

    “说，用的是什么毒？解药在何处？你说出来，我许能留你一命。”沈皇后的声线绷得极紧，仿佛下一个瞬间她就要呜咽出声。

    淑妃转过头来看着她，定定看住她, 缓缓道：“皇后在说什么，妾听不懂。”

    沈皇后看着她，点了点头，漠然道：“是你逼我的。刺杀沛儿的那柄匕首，我在你那宝贝儿子手上也划了一道。”

    淑妃一听立时大力挣扎起来：“沈德音，你谋害皇嗣，你会有报应的！我的济儿，我要见皇上！”

    “你喊了这半天，皇上也没来，你便该知晓，皇上已把你的命交到了本宫手上。”

    “毒妇！济儿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怎会忍心他被你谋害。”淑妃说到这里，立时便想通了，喃喃道：“对，皇上舍不得伤害济儿的。”

    这话却是叫早已不耐烦的沈皇后勃然大怒，直接挥手道：“上刑。”

    淑妃眼睫一颤，抬眼看向这位向来雍容华贵的皇后，突道：“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沈皇后想也不想，当即便直直跪下。

    一旁随扈宫人和侍卫俱是大惊，却不敢劝亦不忍看，纷纷别过了头。

    这次淑妃笑出了声：“妾什么都不知道。妾真的是无辜的。”

    沈皇后身子晃了晃，幸好一旁侍女动作快，上前把皇后尽快搀起。却猛然发现皇后娘娘嘴角竟是流出血来。

    皇后已是强弩之末。

    她方才一时情急，竟是轻信了她。她如何能认下这样的大罪，谋害皇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沈皇后闭了闭眼，冷声道：“扒光她的衣衫，推到外头去。”

    这个土匪婆！淑妃尖叫起来，皇帝嫔妃被这样羞辱，这是连天子都未放在眼里。

    她会让济儿蒙羞的……淑妃的眼泪砸在地上，隐约听见皇后吩咐身边的人：“请二皇子过来看看他母妃。”

    “不要！”

    幸好天子的人来得及时，与镇国公一道，把皇后请了回去。

    “皇后娘娘，方才大殿下醒转过来，要找娘娘呢。”

    皇后听了这话，看向天子近侍身边的兄长，轻轻对视了一眼，转头吩咐身后禁军道：“把这罪妇给本宫看牢了。”

    “喏！”齐齐应喏之声叫那栖在昭阳殿屋檐上的三五雀鸟惊飞而去。

    做了十多年贤后的皇后娘娘，终究又做回了那个土匪窝里的女土匪。

    大皇子当然没有醒，但是他的命总算是救回来了。

    代价是他的右手。

    他再也无法使用他的右手了。

    皇后手指拂过儿子苍白的面颊默然垂泪，而天子看着外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禁军和长跪请罪的镇国公，脸上神色讳莫如深。

    沈珏等来的是父亲下狱的消息。

    总有人要承担天子之怒。

    包括镇国公，也包括淑妃。

    “我原以为淑妃体贴懂事知晓分寸，未成想你竟叫朕失望了。”

    “陛下，人心是禁不起试探的。哪怕是一颗棋子，也有想要自己掌握走向的时刻，偶尔，它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下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天子不置可否，只大拇指轻轻划过她柔腻的脖颈，淡然道：“你自裁吧。”

    淑妃流下两行清泪：“陛下，让我最后再见济儿一面吧。”

    “看在臣妾助您拔除沈家……”她话未说完，天子一个眼神扫过来，生生叫她住了嘴。

    天子挥了挥手，内侍上前，动手送了淑妃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