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爆炸时机
我死后的第十年[刑侦]
文/世容
金属残渣、玻璃碎片、火光余热。
扑面而来！
“罗浩——！”顾远一声怒吼, 他立即脚下生风，手里抬着从路旁捡起的巨大石块，双臂高举。
罗浩霎时间如梦初醒, 身体早已本能地侧到扑向一旁, 天地旋转。
哐当——
顾远手里的石头已经脱手, 在罗浩扑倒瞬间撞击上门框, 发出了震天的响动。
半空中, 火焰腾飞, 火星四溅。
石头与门框相抵，撞击, 各自偏离轨道, 反弹而去。
热浪翻腾，残渣扑面而来。
顾远迅速蹲下身来，将自己蜷缩起来, 并仔细护住了自己的脸。
原本检查别墅院内安全与否的警员们, 一拥而上，灭火器的白色残粉在空气中弥漫飘扬。
“罗队！顾法医！”
在赶来队员的呼唤声中，罗浩正滚落在一旁的泥地上, 右胳膊撞击在树干上，额头有些发痛，面上有些灼热。
他皱眉缓了一会, 才堪堪支起身子, 回头看向顾远。
只见顾远正被警队的人搀扶起来, 一脸白痴地焦急四处借着小镜子，实在借不到，竟是对着警员身上的银制警徽当镜子，在仔细确认脸有没有受伤！
罗浩：……他真的是多余担心这厮。
“嘶——”
一丝疼痛缓缓拖拽罗浩的神经, 他歪头看去，手臂上的警服已经撕裂，外露的手臂上满是血污。
罗浩调整姿势，扶住身旁的树干，看向远处。
警车焚烧的余热依旧有些灼人，在白昼将天空熏黑，热气蒸腾。
罗浩虽是面上不显露慌张，可他心底仍有一丝后怕，以及羞愤。
被人愚弄的羞愤。
他谢过一旁递来凉毛巾的同事，缓缓按压在自己有些被灼伤面部。他的视线落在已经被扑灭火焰，此时只剩残败的门框。
就在刚才他还与这个窜飞的门框，“面面相觑”过。
“嘁，真够挑衅的。”
罗浩一时想不出如何评价此时的状况，警车上居然被人做了手脚。
顾远在确认自己的脸完好无损的时候，才有时间凑过来看看罗浩的情况，一脸惊讶地说：“咦——？你受伤了？！”
罗浩看了眼已经被包扎好的胳膊，神情呆滞地扫了眼顾远说：“还好你是个法医，不然必须记你一笔，渎职。”
顾远撇嘴也不提他刚才明明冒着毁容的风险，救了罗浩这个不知感恩的傻子。
“罗队！已经检查完毕，通过现场爆炸痕迹，以及车辆损毁状况，已经推测了炸弹隐藏位置。”
一名警员走上前来，汇报说：“车门下方，靠近边界，应该是贴片式小型炸/弹。”
“威力不大，可远程操控。”
罗浩听着汇报，突然想到308国道上的那场车祸，似乎当时张泽一的车下也是一个贴片式的炸/弹，还是个复杂的子母式。
“炸/弹残片收集好了，就立即送检。”
罗浩顺便抬头询问说：“别墅里边如何？”
“回罗队，安全。”
罗浩听着安全二字，目光定在了远处被扑灭了火情的警车上。警车在离队之前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这个炸弹只能是在这之后的时间段里，被人做了手脚。
监狱？法医所？
这两个今天多次出现在脑海里的地点名词，再次充斥着罗浩的脑海。他抿唇吩咐说：“记得检测时与308国道的炸弹残片进行比对，以及法医所那边的。”
顾远看着警员递过来的初步勘验报告，凝眉说：“这爆炸的时间点，倒是有些巧合。”
“既羞辱警方，又留足了避险时间。”
“这精密的远程操纵，似乎有点不太远的样子……”
罗浩听闻这句，突然猛地回头，看向静谧的别墅群。
会不会有谁，就站在哪栋房子里，手里捏着操纵器，正阴狠地嘲笑着警方的一切行动。
可在无任何线索和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没有任何理由去四处搜查，更别提别墅群这样庞大的搜索范围。
可实际操作性太差。
罗浩转而率先一步走入早已被挖掘得面目全非的别墅花园中，他经过深坑，慢慢蹲下身来说：“我拿到了这栋别墅的原始结构图，原本这里，并不是花园。”
“这里。”罗浩指着发现原房主夫妇残尸的地方，沉声说：“是一个工具房。”
“愿图纸显示，这里，还有一层地下室。”
顾远接过罗浩碎了屏幕的手机，但一切都是徒劳，半个字也没看清，只是疑惑地说：“那你找人挖啊，你找我来干屁？”
“差点让我直接给你上坟。”
罗浩蹲在地上掏了掏耳朵，无语地看向站在一旁嘴里跑风的顾远，撇了下嘴说：“你觉得呢？”
顾远打了个哈欠说：“有屁快放，打什么哑迷。”
罗浩叹口气说：“打从之前扰了你的清梦，你就跟个炮仗似的。”
“说了事情过了，请你吃饭。”
顾远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院外的残车说：“你先能活着再说吧。”
罗浩一噎，纵肩说：“刑警嘛，生死都是命。”
顾远抿唇没吱声。
罗浩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浆，对身后的队员说：“来，给我家伙都用上，掘地三尺，也把那个消失的地下室给我挖出来！”
罗浩命令完就转身走入寂静的别墅内，径直走向二楼扶梯，走到一半就顿住了脚步。
他俯身看向楼下优哉游哉的顾远说：“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受影响，你们法医所可是差点就毁之一炬了。”
顾远昂起头来哈欠连天的说：“不是没死人嘛，再说了，法医见过的大场面可多了。”
罗浩眨眨眼，迈开步子走向二楼，推开一旁的杂物房。
里面有一张窄床，花农的衣衫随意地扔在床面上。
顾远靠在一旁的门框上说：“一般花农这样的务工人员，不应该被安排在楼下居住吗？”
罗浩蹲下身来，在检测早都翻找一番后的现场内，走走停停。
室内还有一面墙壁上做了壁挂式书柜，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各种各样的书籍。
顾远盯着大部头的解剖学书籍，闷声笑着说：“还真是一点不藏着。”
罗浩顺着声音，侧头看去，好奇地说：“你当时说，那具碎尸一定是学习过解剖的人，才将尸体处理成那副模样。”
顾远戴上医用手套，慢慢将书籍拿了下来，放到桌面上，轻轻翻动。
书的内里很新，但内里有被挖空的痕迹。
“哟，看样子是肖生克救赎的死忠粉啊。”
顾远将书籍内里的镂空指给罗浩看，笑着拿起另一本书，里面完好无损。
罗浩盯着那个镂空的方形，似在构想，会是什么东西，曾被放在了这本书内。
“这本书拿去检测一下。”罗浩对检测人员说：“还有，这面墙，给我砸了。”
罗浩指着正是窄床旁的唯一较为干净的墙面。
顾远倒退一步，退出房外，仔细看了看花农房间以及隔壁房间，笑着说：“你别说，你观察力还真的厉害。”
测量员进入屋内后，经过测量，明确了墙体误差距离，多达30厘米。
破拆队员进入屋内，罗浩转身走回楼下，站在做了密封处理的楼梯附近，在砸墙声中，指了指楼梯下的位置说：“这个也砸了。”
顾远挑眉看向罗浩，靠在一旁说：“突然神探附体了？”
罗浩轻笑了一声说：“在审讯室内，当我把别墅原始结构图推给花农的时候，他笑了。”
“确切地说，他盯着结构图中的某个角落笑了。”
罗浩指着楼梯的方向说：“他当时扫得那一眼，看的就是这里。”
这时楼上的破拆组大喊一声说：“罗队！楼上有条密道！”
顾远戴好口罩后说：“哦吼！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罗浩摇摇头说：“走吧，那地方那么窄，有累的时候。”
狭窄的墙壁间的缝隙，只能容纳一人侧身走入。
罗浩看着打着手电，缓缓走入的队员，缓声问说：“怎么样？”
“罗队，这里面挺深的，而且……”
那队员刚要说什么，脸还没转过来，身子一抖，整个人就脱离了众人视线，掉进了缝隙深处！
漆黑之中，手电筒的余光，似乎侍从地底深渊里幽冥点亮。
微弱而抖动。
“艹！你怎么样！伤没伤到！”罗浩贴近缝隙对着下面大喊。
啪哒啪哒——
手电筒敲击硬物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卷激而上的还有一股潮湿和腐败的味道。
楼下嗡鸣切割声突然停顿，顾远侧身探头，就看到了掉下去的队员正被破拆组的人拖拽处来。
“他掉到楼下了。”
顾远匆忙走到楼下，俯身就钻入楼梯下方的空间内，抬起头来看向裂缝上的光亮，喊着说：“罗浩！你下来一趟，这里有个铁门！”
刚才队员摔落下来后，用手电敲击的那处，正是一扇漆黑的方形铁门。
顾远用手电的余光扫向周围空间，墙面上与二楼花农房间有着细小突起的阶梯，有一处缺漏，可能就是刚才队员不小心踩脱的地方。
其余，再空无一物。
他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封闭用的材料，皱眉说：“这是新型材料，这楼梯间封闭得时间不会太久。”
“看样子，就是为了减缓这处铁门被发现的时间。”
顾远盯着昏暗空间内同样昏暗的铁门，恍然抬头对罗浩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里面的东西得需要法医？”
罗浩正拍了拍摔下来的同事肩头，确认他并未有什么损伤，才回头说：“他之所以楼上也要做
封闭处理，就是为了阻挡这股子味道吧。”
顾远抽了下鼻子，皱起了眉头。
“罗队！外面真的挖到了地下室！你来一趟！”
别墅外的叫声，反倒让罗浩有些兴致缺缺，他开玩笑说：“我打赌，你从这里，我从外面，最后肯定碰头。”
顾远在楼梯下的空间内，蹲下身子，正盯着铁门上的方形锁孔，突然间明白了那个大部头书籍内里曾经藏过的，应该是这个铁门的钥匙。
碰头？
罗浩的意思，这铁门可能就是地下室的一个入口？
顾远起身，将空间让给跃跃欲试的破拆组，他转身走出了别墅。
他拉下口罩，深深呼吸了一下干净的空气。
自从墙面以及楼下空间被凿开之后，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熟悉到让人想吐。
似乎完全无需想象，顾远就能知道，那下面会塞满了些什么东西。
如果真如罗浩猜想，那一整个被泯灭的地下室，可能会是个真实的地狱吧。
顾远躲在门口等待最后的答案揭晓，顺便拿出了手机，刚想玩个游戏什么的打发时间，却是一下子想起之前冯铮突然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出租车内的传单，是属于一家网咖的。
网咖。
文城的网咖。
顾远突然站起身来，他想到了林丽，那个与十年前013案中唯一一个死在网吧里的受害人，是亲属关系的林丽。
她们、网咖、013案。
顾远的视线落到浓烟滚滚的警车残骸，他突然更加迷茫起来。
到底有多少秘密，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这根本就无法用十年悬案来概括，这根本就是深渊。
漆黑的深渊，他裂开了一条缝隙，吞噬着所有想要一探究竟的人。
十年前如是，
十年后，亦如是。
别墅外围的警车残骸在细微声中崩裂着。
而罗浩正走到了院落里的深坑旁，他盯着被挖掘出边角的地下空间。
泥泞之中露出了一条窄缝。
罗浩缓缓冷笑一声说：“欢迎重见天日。”
————
龙城医院病房内，冯铮盯着新闻截图，给陈勇打去了电话。
“陈队，我这边有了新线索。”
“文城这边法医所被炸了。”
“之前出没于法医所附近的一辆出租车，破绽很多，车内有一个文成网咖的传单。”
“一侧银杏叶的边角被一个等边三角形所替代。”
陈勇在暴雨声的窗边，猛然抬头，一片雨雾中，似乎天光微透。
等边三角形。
那是013连环杀人案的标志，一个未被公开过的标志。
所有受害者的腹部，都有这个痕迹。
陈勇看向奔涌而来的救护车的残影，轻笑了一下说：“林然在机场遇刺，时机抓得很巧妙。”
“还好是有这场雨。”
“不然，他真像是用自己在阻挠任青去龙城。”
冯铮握着手机，推动挂着输液瓶的滚动支架，与顾芝伊一同前往林丽的新病房。
冯铮笑着说：“你对林然，一直都充满敌意。”
陈勇迈开步子，向着急诊通道走去，轻笑一声说：“他们家当年的证词，鬼也能知道，里面有猫腻。”
“可惜，那个能说真话的孩子，当时年纪太小了。”
随着临近门口，雨声更大，急诊通道的尽头，杜司明与医护严阵以待，之前到楼下劝退林歆晾同学的警员叹着气。
而陈勇刚提及过的林家唯一会说真话的孩子——林顾之，他正落汤鸡一般静默地站在门口，脚边堆着水果篮子，手里正捧着一盆花。
陈勇顿住脚步，看向林顾之，缓缓对电话另一头的冯铮说：“网咖的事，我会迅速派人去查证。”
“林家，在十年后，我终于等来了再会一会他们的时机。”
门口救护车缓缓停稳，不远处林家豪车猛一甩尾，正迅速窜入文城医院的大门口。
雨水倾盆，撞击玻璃后，便犹如流水一般滚滚而下。
苏小小慢慢收回了视线，病房内已经再次归于平静，她的视线定在破碎的墙角上，唇角微挑。
郭宇昂处理好伤口，换了身衣服，推开病房门时候，恰巧看到了女学生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笑意。他皱眉说：“别以为刚才我帮了你，你就万事大吉了。”
“你在我这，可小心着点。”
“收收你那些没用的心思。”
苏小小侧头看向门口的郭宇昂，看着他此时也青青紫紫的脸，想着之前他和林歆晾父亲的厮打，突然就笑意更甚起来。
郭宇昂被笑得浑身一抖。
他就听到了女孩轻轻浅浅的一句，谢谢。
郭宇昂坐到一旁的病床上，四处扫了几眼，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他自然知道这屋子里刚才发现了什么，可他并未提起这个话题。
他只是低头专注于手机上的消息，冷笑一声说：“林然命挺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搬砖秃头作者给小可爱们笔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