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蛋公凤凰
眼看晏揽洲的表情更加冷凝，朱凝艰难开口：“你在开玩笑吧？”
尔雅“嗯”了一声，态度十分敷衍：“是玩笑。”
朱凝刚松口气，就听尔雅说出接下来的话：“但我真的讨厌破洞裤。”
“……我回头一定让他换掉。”
晏揽洲无声望向朱凝，眼神带着控诉。
朱凝扭过头，默默加了句吐槽：“其实我也看不惯这孩子的破洞裤。”
晏揽洲的师尊生前和朱凝的关系极好，朱凝平时看晏揽洲就跟看半个儿子一样，奈何晏揽洲并不怎么买账。
“不过道友，你刚刚其实是在玩一念元君梗吧？”
朱凝语气热切了几分，眼中还带着艳羡：“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小晏这孩子的师父，后来成了元君粉，就觉得一生只谈一次恋爱没什么意思，像元君这样拥有6666段情缘佳话，才叫真的自由。”
传闻中的元君：“……”
你们十万年后的修士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朱凝：“你也对一念元君的情史感兴趣？”
尔雅语气矜持：“略感兴趣。”
朱凝眼睛一亮，和人拉近距离，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投其所好！
没有什么事，比想套近乎的人和自己拥有相同爱好更令人开心了。
找到同道中人的朱凝迅速打开储物手镯，将自己收藏的小说一本本掏给尔雅，如数家珍道：“这都是谷外修士以一念元君为原型创作的同人小说。”
被借鉴的正主低头看去，瞬间后悔。
那些可怕的书名争先恐后钻进她眼眶里——
《霸道元君狠狠爱》
《落跑面首的九十九次逃婚》
《重生后我成了元君的心尖宠》
《一夜强欢·替身凤君带球跑》
……
尔雅：“？？？”
“等等，凤凰一族好像只有雌鸟能生蛋。”她迟疑着问道，忽然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朱凝大手一挥：“嗐，这个不重要。”
尔雅：“……”
不，这很重要！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行，但是没想到，在世人眼里她已经行到能让公凤凰生蛋了。
十万年后的九洲修士真是恐怖如斯！
“这些我全都看过了，你拿去吧，别忘了看完后和我分享阅读感受啊！”
朱凝不由分说地将小说一股脑塞给尔雅，最后尔雅抱着一摞书，晕头转向的离开办公室。
去秘境的时间刚刚定好了吗？哪天？什么时辰？需要做什么准备？
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尔雅现在满脑子都是随便翻开某页时看到的“一念元君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
她可以发心魔誓，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脑子被刷屏的感觉太难受了，能发明出这种精神污染，十万年后的九洲修士真是恐怖如斯！
她现在要去做什么来着？
哦，去找室友，问问公凤凰能生蛋吗……不对！
尔雅拍了拍额头，又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满脑子废料甩出去。
“我要去做什么……哦，去找室友问我苏醒之前的细节。”
她拦住路过的警卫：“劳驾，能把我带回寝室吗？我不记得路。”
“怎么又是你？！”
对方恼羞成怒的嗓音有点熟悉。
尔雅一看，这不是之前被她敲晕又扒了制服的小仙警吗？
“我为我之前的失礼行为向你道歉。”
尔雅神情坦然，语气真诚：“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看上的目标其实不是你，而是你的衣服。”
小仙警脸色一黑，表情更难看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好的。”尔雅从善如流的闭嘴。没过一会儿又开口：“警官，您贵姓啊？”
“陆。”
“陆警官是哪里出身？”
“北洲，天玄剑宗武警学院。”
尔雅沉默片刻，不怎么明白地问：“太玄剑宗后面是什么？”
“武警学院。”小仙警昂首挺胸，傲然道：“天玄剑宗本就是五洲第一剑修门派，十八年前门派内正式成立武警学院，仙警局有八成仙警都出自我天玄剑宗。”
“那上清派有成立什么学院吗？”
“上清大学。”陆警官补充一句：“五洲数一数二的综合学府，是所有院校中分数线最高的。”
“呃……还有什么知名学府吗？”
“有啊，素真谷科技大学，药王谷医科大学，白鹿书院，明禅山佛学院，再加天玄剑宗和上清，这六所学府是五洲的重点高等院校，统称‘一表’。下面还有‘二表’，是普通高等院校。”
“有‘三表’吗？”
“有，三表是专科院校。专科分数线比一表和二表低。不过‘苦水崖毒专学院’是个例外，这所专科学院分数和药王谷差不多。”
“为什么不说九洲，而说五洲？”
尔雅的语气好奇，眼神专注，给足了小仙警面子。
“五万年前，仙联会的容首席封锁了四洲，如今互相连通的只有人族所占的东洲、西洲、南洲、北洲和中洲五个大洲。”
陆警官简单解释道，又说：“这个你上课好好听讲，自然会知道的。”
陆警官嘴很严，后来又问及五洲局势或者社会制度，他就不说话了。
在陆警官的帮助下，尔雅顺利找到寝室，可惜室友都没在。
寝室是大通铺，她也不知道哪张床是自己的，刚好有三张床榻上放了东西，她就把那摞书放在空床上。
她坐在床沿，目光不带情绪的略过周围，又轻飘飘转回到那摞书上。
虽然是精神污染，但有点想翻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上辈子活到七百多岁，从来没见过公凤凰生蛋。
于是她拿起最上面那本《带球跑》。
尔雅看书的速度极快，神识外放一扫就是一页，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中间部分。
但是她越看越憋火。
她觉得书里的自己是个傻逼，而男主是个眼瞎的傻逼。
男主凤君经历了虐爱情深、替身打胎、被绿茶男欺负被白莲男陷害等等虐身又虐心的情节，反复被折腾依旧痴心不悔；而书里的自己竟然相信各种恶毒男二男三男四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爱人。
一本书在尔雅手里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反反复复十来次，书封都被她捏皱了。
没把书直接扔出去，绝对不是因为情节多精彩，也不是因为男女主的爱情多感人，她只是想看看书里的自己究竟能有多傻逼。
不，她绝不承认那个傻逼是自己。
哦对了，男主凤君就是传说中和她组cp还有了崽的凤族少族长，也就是所谓的官配。
可喜可贺，她老人家如今都知道组cp和官配是什么意思了。
尔雅掏出朱凝送给她的手机，用不怎么熟练的手写输入给朱凝发信息。
所谓“手机”，就是一个类似于阅读器的长方形玉牌，以复合法阵为驱动，以灵气为能源，兼具实用性和娱乐性，合并了通信符、留影石、玉简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强大法器。
朱凝已经把用法教给尔雅，还嘱咐看完书一定要和她交流。
尔雅现在就很有交流欲|望。
手写了五百字的读后感，点击发送前，她看到这堆聒噪发言，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
要淡定，要冷静，要内敛。
一念元君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书里的元君人设已经崩了，她不能崩。
可喜可贺，她又学会了两个词，偶像包袱和人设。
于是，到最后她也只是发出毫无火气的两个字：
【还行。】
朱凝收到这稳如老狗的“还行”，露出十分微妙又神奇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我好像拿错书了，给她的那几本是从我小侄女手里没收的。”
她对晏揽洲感慨：“没想到尔雅道友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嗯，该怎么说呢？人不可貌相？”
晏揽洲目光凝重：“那些书里的男主角，没有喜欢穿破洞裤的吧？”
朱凝不太确定：“应该没有。”
她还没看过哪本小说着重写男主喜欢穿破洞裤的呢。
晏揽洲看上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朱凝：“？？？”
当尔雅第二十次重新拿起书时，朱凝终于发来信息。
【尔雅道友，可以出发了。】
出发去秘境之前，尔雅得到一副口罩。
口罩有点丑，黑色面料上绣着一排大板牙，她有点嫌弃的用指尖挑起口罩：“我长得很见不得人？”
朱凝：“我要开直播，为了避免麻烦请道友遮一下，你这张脸太像某位大人物了。”
尔雅笑了，语气平静中透着点耐人寻味：“一念元君吗？”
“对。”朱凝正调试直播工具，随口答应。
之后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目光闪烁。
“你知道一念元君长什么样子？罪人谷有她的留影或者传承？”
尔雅淡淡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把口罩戴上，随后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不如你自己找找看？”
朱凝差点被呛了个跟头。
她明白自己又犯了之前的毛病，却只能气得暗暗咬牙，狠狠戳了一下直播器开关。
直播器呈球形，和留影石的功能类似，不过直播器功能更强大，可以用神识和手机操纵，还可以飞。
“挺有意思的小东西。”
尔雅随口评价了一句，看着滴溜溜转圈的金属小球，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被朱凝拍了手背。
金属球上方忽然弹出半透明的小投屏，投屏上是朱凝放大的脸。
“铁子们下午好，我是凝华真人，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朱凝熟门熟路地对着直播器说道：“一会儿就要带大家去见识一下罪人谷风光了，如果感兴趣，记得收藏点赞投币三连哦！”
投屏上瞬间滑过一连串弹幕——
【今天凝华姐姐也超美~】
【啊！晏老公！我竟然在凝华真人的直播里看到了我老公！太幸运了吧！】
【众筹晏警官也开直播。】
……
尔雅闲庭信步般走在晏揽洲旁边：“你有道侣了？”
她不久前才从某本小说里了解到，现在的女修会叫自己的道侣老公。
“没有。”
晏揽洲顶着一张面瘫脸，默默退后一步，显然不太想出镜。
“可那人叫你‘老公’。”
朱凝噗嗤一声笑了，解释道：“现在的小姑娘喜欢叫自己崇拜的偶像老公。”
尔雅：“哦。”
她不太懂十万年后的小姑娘。
那要是换了偶像，就换个人叫老公？
如果有很多偶像，岂不是有很多老公？
按照这种思路，十万年后的修士很容易攒下6666个老公。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收看直播的观众也看到了尔雅。
【咦，这位姐妹是谁？为什么要带口罩？】
【凝华姐姐带新人吗？道友的眼睛好好看！求露脸~】
……
尔雅盯了一会儿弹幕，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她恹恹地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一条七彩弹幕在投屏中央滑过，尾巴上还拖着噼里啪啦的小炮仗，在扎堆的白色文字里尤为显眼。
【看新人的身高脸型和眼睛，有点像“小元君”尔东岚。】
尔雅脚步一顿，尾音微微挑起：“小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