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头发全白
流产了。
楚念又一次流产了。
贺天擎很冷静,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楚念天生的体质问题,哪怕是偶尔打个喷嚏,都会导致肚子里流点血,只是他这一回,不知道楚念怀孕,不经意踩了几下,害的楚念又流产了。
贺天擎甚至都没慌张,取出来褥子,将楚念裹上一点。
他不疾不徐的喊着司机,“小刘,备车!”
司机跑过来一看,就知道又是这个小祖宗出了事,看着楚念脸色苍白,褥子都被血浸透了似得,吓得连忙跑下楼备车。
楚念还有意识,一个劲的流着眼泪。
喃喃自语自己是没用的东西。
一一难怪烟烟不要他了。
他果真是一点用处都派不上,连给烟烟生个宝贝,都做不到了。
那他眼睛瞎了,又不会干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需要他,他的存在只会给人添乱。
楚念微闭着眼眸,眼底的那点活气,一点点的没了。
与此同时,他的体温逐渐降低。
贺天擎搂着他,还有精力和他打趣,“你瞧,你又没保住一个孩子,咱们家的玻璃罐里,又要多一个了。”
楚念睫毛微颤,哭的歇斯底里。
贺天擎却哄着他,“我也没责怪你肚子不争气,慢慢来,迟早会怀上的,你看那霍烟生出孩子也没用,孩子还不是死了,咱们在努点力,迟早能赶上他的。”
楚念没说话,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浑身冷的止不住的打颤,那股冷,像是穿透骨髓似得,寒气顺着他的胸口,不断地蔓延四周。
蔓延到他那颗心脏。
连心脏都被冻得,逐渐失去了知觉……令……"
贺天擎揉搓着他的小手,“你太瘦了,等出院后,好好养养,就不会冷了。”
楚念没搭腔,而是呆呆地靠在贺天擎的怀里面。
出院么?
没有出院了。
他什么都没了,没人要的东西,就是个垃圾。
生来没人喜欢他,死了也同样如此。
贺天擎看楚念老实听话的模样,心情不错,还有心思戳了戳楚念的小脑袋瓜。
司机踩着油门,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这才堪堪的把楚念送到医院里。
贺天擎始终没当回事。
楚念也不是第一次流产了,前几次比这个还危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楚念还不是安全无事。
楚念就像是个小耗子,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可好养活了。
只要送进去医院,没多久就健健康康的出来。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楚念被送进急诊室内,再也没能活蹦乱跳的出来。
止血的纱布,塞进宫口内,反反复复的浸透。
最后,连手术室里的纱布都不够了。
护士临时从柜子里,取出来些卫生纸,垫在楚念身下,整整12卷卫生纸,沾满了猩红的血。
可即便如此,血仍旧无法止住。
楚念整个过程中,还是有着意识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流失。
贺天擎被医生叫进来,看到楚念脸色苍白,身下满是血,皱了皱眉,“楚念?”
楚念呆呆地望着他,宛若那一刻,他眼睛恢复了光明,“贺天擎我好冷啊”
周围的护士们忍不住红着眼睛心想,流了那么多血,都快流光了,怎么会不冷呢。
贺天擎却没想太多,哄着他,“别吵了,等手术之后,咱们回家,好好养一养,孩子没了,还有以后呢。”
“没有以后了。”楚念难得清醒地说道:“贺天擎,我恨死你了。”
贺天擎脸色阴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念笑了笑,“我累了,我不想给你在当生育工具了,你没把我当人,我是知道的。”
贺天擎微眯着眼,“楚念”
楚念没有回应他,而是语气愈发的虚弱,“你真脏,脏的我都不想用眼看到你,把眼睛毀掉,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畅快,最毫不犹豫的事儿。”
贺天擎被点燃了火气,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意。
楚念把自己当什么玩意了?!
难不成以为他还想要看楚念不成?
楚念就是个破鞋,没有人要的东西,要不是他收养着楚念,楚念早就死了!
楚念又喃喃自语的问道:“贺天擎,我就想问你,你有没有一刻,曾经喜欢过我,把我当个人,把我当成一辈子,都想在一块的恋人”
贺天擎听到这句话,不由地冷笑几声。
他怎么会把楚念这个破鞋,当做恋人呢?
他是什么身份,楚念是什么身份。
“楚念,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你不过是个能怀孕的稀罕玩意,我不想扔了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贺天擎低笑,轻蔑地掀了掀眼皮,“你别自作多情了,老老实实回去生孩子,才是你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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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得会笑的那么可爱。
“嗯,你说的没错,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贺天擎见他老实几分,满意的说道:“知道就好,知道了就给我听话点,别和那霍烟在一块几天,连自己姓什么,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
“那霍烟是贺霆衍惯着,你以为我能像是贺霆衍惯霍烟似得惯着你?霍烟是什么人,他清清白白的呢,和贺霆衍也是正儿八经的婚约,他可不会和自己养父上床,你就是个破烂东西。”
“霍烟不要你了,就是因为你轻贱,不要脸!”
贺天擎说的畅快,以为会把楚念逼哭。
可楚念始终唇角带笑,却没有任何回应,血仍旧止不住。
他合上眼眸,安安静静的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周围的医生们,见楚念的变化,连忙上前进行紧急的心肺复苏。
好不容易将心跳稳住,医生面面相覷,“贺先生,病人瞳孔渙散,已经重度昏迷了,可能以后无法苏醒了。”贺天擎猛然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医生被吓得一哆嗦,“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大出血,身体太虚弱了,我们尽全力,才把他这条命给护住。”贺天擎甚至在这一刻。
还以为楚念是装病,想要骗他心软呢。
怎么会呢,楚念不是属耗子的!生命力那么强,下贱的玩意,怎么能昏迷不醒呢?
医生见他神色冷静,以为他没听懂,又解释一遍,“先生!病人目前已经脑死亡,说直白点,就是植物人,他不可能醒过来了。”
贺天擎呆呆地盯着昏迷不醒的楚念。
植物人?
脑死亡
他低笑几声,“哦?你以为你昏迷不醒了,我就会心疼你?你想太多了,你就算是死了,我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们贺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他身边,更不缺好看的人。
楚念愿意睡着,那就睡着。
他才不会因为这种破烂玩意,悲痛欲绝!
楚念生来不会让他难受,昏迷了,更不会撩拨他半点情绪。
贺天擎回了家后,心烦意燥,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贺天擎去抽屉里取出来影集,挑挑拣拣,将他和楚念的合影都挑了出来,但凡是有楚念一丁点画面的,他都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扔到了铜盆里。
一张、一张甚至原本帯着快乐的回忆,都被无情的扔到铁盆里。
然后,贺天擎拿出来打火机,一把火点燃。
烧的铜盆里滋滋的响。
贺天擎宛若都懒得看一眼,安排佣人准备早饭。
铜盆里最后的一张照片,是楚念最喜欢的玩具熊,那时候他还小,抱着玩具熊,身边站着他的“爸爸”,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是楚念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因为他天生爱笑,只是后来不会笑了,偶尔楚念他怀念爱笑的时候,就拿来看看。
一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
贺天擎吃完早餐,神清气爽,心情甚至称得上愉悦,盯着那些人将照片烧完后的灰烬清理干净,随手拿了件大衣,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往日里他一出门,那个会窸窸窣窣,悄悄蹲在角落里的楚念,不见了。
贺天擎阴沉着脸,心想着。
那可没什么可难受的。
昏迷了一个瞎子罢了,随时都会有别人代替他的!
贺天擎出了门,去看望母亲。
没想到刚到别墅门口,看到霍烟和贺霆衍从别墅内出来。
霍烟往日里看到贺天擎,都会投之满是恨意的眼神,可如今倒是用着一种矛盾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贺天擎不悦,“有什么可看的?!”
直到现在,他看到霍烟仍旧觉得讨厌极了。
真不知道,就这样的一个玩意,值得引起那么多人喜欢么。
连那个破鞋,都要一口一个烟烟的,叫的他心烦意乱。
啧,真是奇怪,他怎么又想到那个破鞋了!
霍烟呆呆地盯着他,“你”
“有点礼貌,叫我四叔。”贺天擎似笑非笑。
霍烟眨了眨眼,颇为在意,可是又犹豫一番,“你哎,算了,没什么”
贺天擎纳闷霍烟有什么可值得吞吞吐吐的,顺着霍烟的视线望过去,他透过玻璃看到,玻璃中他的倒影。
一夜之间。
他的头发全白了。
所谓强装的那些不在意,如今都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