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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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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

    又要?

    又要收拾烂摊子?

    白芨几乎要叹气了。

    倒是白竹, 眼睛都要放出光来了。

    “就是说……”他抬眼看着决明,“我的母蛊还没死……还有传递的可能吧?”

    他看着决明, 仿佛在看什么不能再脱手的宝贝,道:“按你刚刚的道理……只要问出你配的药,再把你吃了,我就能拿回我的蛊了?”说着,他的脸上竟挂上了颇为愉悦的笑容。

    “啧啧,这小混账……”喻红叶扭过头,小声逼逼。

    “阿竹,你在说什么。”白芨则皱起眉,训斥道。

    “……我乱说的, 过过嘴瘾。”白竹, 马上认怂。

    白芨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先阻止他的暴动吧。”

    “你们说的暴——”决明不明白他们一直提到的“暴动”是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就忽然体会到了天崩石裂的痛苦。

    澎湃, 风暴,一叶扁舟。

    时光跨越十七年重叠,他与自己的父亲体会到了一模一样的感受。他慢慢睁大眼睛,本能地意识到, 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地走向终结。

    暴动……

    ——没有驭蛊之能的人, 若强行驭蛊,便会使母蛊失控。母蛊失控所产生的暴动足以摧毁方圆百里的生灵, 其情形犹如人间地狱。苗谷中人畏而不谈,认定其为“天罚”。

    白芨看着决明。

    那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少年。

    拦她不住,便陪她一起逃课。

    被先生抓到, 又要替她挨罚。

    白芨慢慢地闭了下眼,又睁了开来。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结,无论谁都无法阻挡。

    方圆几里,虫群骚动,嗡鸣。

    “阿姐,”白竹转头,“我来吧。毕竟是我的母蛊,本就该由我驾驭。”

    白竹说的没错。那蛊生来就是他的,尽管会屈从于白芨更为强大的能力,但确实由他本人驾驭起来才更加得心应手。

    白芨点了点头。

    白竹便迎了上去,凑到决明的近前,先拍了拍他的脸。

    “你说……”他笑着眯起眼,用只有决明能够听到的声音,低低道,“一会儿,我从哪儿开始吃你好呢?”看着他的眼神,竟然如同是在看什么猪羊一般。

    决明没有理睬他。

    ……甚至不是因为滔天的疼痛。

    他只是在蚀骨滔天的疼痛中,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他忽然意识到,白芨并没有骗他。

    窃蛊的他,如今承担所谓的“暴动”。他显然无法控制体内的母蛊,甚至正因此而面临着死亡。

    而当年,他的父亲,也成功夺了蛊,想必也是面临了同样的局面。

    所以……没有人杀死他的父亲。

    没有人。

    那么他们……真的是为了维护他父亲的名誉……甚至也许是为了保护他,才说了“意外身亡”的谎……吗?

    这份对他的保护,甚至很可能正是时任苗谷谷主的,白芨的父亲所主张的。

    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害死了白芨的母亲。而白芨的父亲仍在维护他。

    然而,十七年后,他却陷害于白芨,差点将她的母蛊生生挖出。

    ……甚至还辜负了她的心意。

    他们原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原本……已经在一起了的。

    他却那样对待了她。

    决明慢慢地睁大眼,内心忽然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悔恨,根本无法用言语去表达。

    他只是落下了眼泪来。

    “不是吧?”白竹嘲笑他,“疼哭了吗?”

    决明啪嗒啪嗒得掉着眼泪。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欠了白芨很多。

    而如今,他就要死了……他就连一点点,一点点补偿都无法做到。

    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办……

    那是无穷无尽的,无法纾解的,无力挽救的,无以言喻的悔恨。

    比疼痛更甚,比这世间的一切更甚,几乎要将他逼疯。

    白竹按着决明,开始驱使他体内的母蛊。若是放着不管,方圆几里的人都要被虫群吞噬殆尽了。

    他竭力驱使,甚至冒出汗来。

    竟有……这么难。

    他能感觉到,在生命的光辉渐渐消散之时,决明……竟在帮他。他在帮他控制母蛊。

    白竹看了决明一眼,不为他死前的善念所动,却毫不客气地借了他的力。

    几乎就是在决明的生命消逝于这世间的那一刹那,母蛊渐渐被平息了下去。可以说,母蛊是在二人的协力之下平息的。

    白竹的汗几乎浸透了衣服。

    他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后才总算提起了力气。

    他喘息着,而后忽然伸手一扬,扬起一片粉末。

    在白竹抬手的那一刹那,刺心钩便带着白芨,瞬间退出数丈之外,同时紧紧捂住了白芨的口鼻,没让她将那粉末吸入半分。

    而李勇就不一样了。白竹显然很明白谁最会咬着他不放,一把粉末根本就是迎着李勇扬的。饶是李勇眼疾手快捂住了口鼻,也到底是吸入了一些,顿时身体发软,无法提起力气。

    这感觉太过熟悉,李勇不久前才刚刚中过招,不由暗骂了一句。显然,白竹这小子在压制母蛊时,竟然不动声色地将决明怀中的迷药掏了出来,想必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其他人离白竹的距离不近,纵使多少吸入了一点,倒也没受到什么妨害。

    粉末一扬,白竹便忽然转身,冲着决明的马便冲了过去,飞快地上了马,驾马就走。

    “妈的!”李勇一声痛骂,想提起轻功去追,却无奈身上的力气被卸去了九成,根本无法追上。不得已,他也踉跄着奔向了苗谷谁人的马,策马追了上去。

    白芨看着白竹远去的背影,迟疑了一刹那,又似乎并没有迟疑。

    “去追。”她忽然低低开口,对刺心钩道。

    去追白竹,意味着要刺心钩将她的弟弟捉拿归案。

    ……而白竹犯下的是何等大罪,一旦被捉,绝不可能活着。

    不远处躺着的,是决明的尸身。

    年少时最重要的人,父母,弟弟,爱人,同胞,是从何时开始一个一个离她远去,再也未能留下一人的呢?

    刺心钩看了白芨一眼。她一如既往地做着最正确的决定,却似乎并不像往常那样坚定而爽快。

    刺心钩点了点头,将白芨托给喻红叶与陆清衡,便起身追了上去。

    ……

    白竹最终逃过了追捕。

    李勇与刺心钩二人回来,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李勇终究是浑身无力,策马都有些勉强。而白竹很快就脱离了树林,弃马而逃融入了城镇,更是难觅踪迹。不得已,李勇只得先回来召集其他捕快,从长计议。

    李勇毕竟中了迷药,追不上白竹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刺心钩也去了。以刺心钩的本事,又怎么会放跑白竹?

    “……确实,没有追上。”然而,刺心钩却低着头,这么对白芨说道。

    白芨紧紧地抿着嘴,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阿姐……别生气呀。”喻红叶最是机灵,马上追上去哄她。

    “怎么回事?”陆清衡则留了下来,对刺心钩问道。

    “……我没能追上。”刺心钩仍旧这么回答。明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陆清衡拍了拍刺心钩的肩膀,没有再问。

    一直到回到太哉门,白芨都没有再和刺心钩说上一句话。

    喻红叶在快乐与同情之间游移不决,最终决定爽就完了,拍了拍刺心钩,幸灾乐祸地走了。

    陆清衡摇了摇头,也拍了拍刺心钩,宽慰道:“阿姐不是针对你,只是殃及池鱼。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刺心钩低声道。

    但是,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呢?

    刺心钩忍耐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白芨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个晚上。他最怕的就是白芨不理他,唯有离得近一些才能让他的不安减少些许。

    第二天,白芨还没开门,倒是有乌央乌央的人先跑了过来。

    “……这位……嗯……壮士,”陈叔走到白芨的门前,顶着莫大的压力,向刺心钩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可否让吾等见见圣女大人?”他的身后,是苗谷此次出谷的所有人。

    刺心钩静静地看着他们。

    ……起码有三个人在这视线之下哭了出来。哭都不敢哭出声。

    最终,刺心钩还是默默地让到了门边。他没有替白芨拦客的权利。

    陈叔以为,白芨根本不会见他们。实际上,他早就做好了承受小姑娘脾气和怒火的准备,十几几十顾茅庐也不成问题。

    谁成想,他们才敲门,白芨就爽快地开了门。

    这倒让陈叔有点发愣。但他反应很快,才见白芨,就马上跪了下去。

    “给圣女大人请罪!”他低下头颅,笃定白芨不会无动于衷。

    白芨是多和善守礼的姑娘。虽是圣女,却从来不喜欢上下之分。见长辈这般行礼,怕是会反过来不好意思。只要有那么一层“不好意思”在,以后的话也就没那么难说了。

    他一跪,后面的人便也乌央乌央地跪了下去。

    白芨笔直地站着,受了这么一跪。

    说来,她本就是圣女。苗谷中谁跪她都是不奇怪的。

    只是这小姑娘从来都笑眯眯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小嘴稀甜,竟让许多人忘记了这件事。

    “起来吧。”白芨道。

    “不敢起。”陈叔低着头,“铸下如此大错,只求圣女大人原谅。”

    “起来吧。”白芨伸出手,将陈叔扶了起来。

    见她如此平和,陈叔只道竟这么容易求得了原谅,顺着她的力气站起身来。

    然而,紧接着,白芨便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我不会再回去了。”

    她这话一说,陈叔连忙又跪了下去,道:“不知如何才能求得圣女大人的原谅?”

    “陈叔,”白芨叹了口气,蹲下身,低头与他平视,目光无比认真,重复道,“我不会回去了。此时不会,日后也不会。”

    陈叔看着白芨的眼神,几乎愣在了当场。

    如果她不愿见人,如果她大发雷霆,哪怕她是眼神愤怒脸色寒凉,其实都是有机会的。

    但是她一点也没有。

    她十分平静,又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一刹那,陈叔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发脾气,不是使性子,而是真切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并坚定地践行,再无法挽回。

    ……

    苗谷,世代以蛊为本,代代奉蛊为神。

    怎么能……

    怎么会……

    竟会……

    永远地失去传承蛊术的圣女。

    白芨将陈叔扶了起来,请出了门外。而后,看着门口的刺心钩。

    “你在外面站了一晚上吗?”

    “我……”

    “不许说谎。”白芨打断他。

    “……嗯。”刺心钩便只好如实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以我对网络舆论的了解程度……掐指一算,本章应该至少有两个骂点。

    尽量先别急着骂我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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