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变故
”乌云浓如黑墨,在空气中如烟浪一般翻涌散开。血色的雨水,似枝头灼灼的桃花,在尖尖的枝头,滴出滚烫的骨血。
风卷残着沙砾,雷电在耳边轰然炸响,时间的长河仿若被这声惊雷,强行撕裂了一个口子。
眼前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几乎要看清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吸引力,将四个人用力向前拉扯去。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股脑地向脑海钻进去,意识一点点慢慢昏沉,像被一道力量一把按进水里,又打捞起,反反复复,飘飘荡荡。
无数场景开始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快速掠过……
楚恬一睁眼,又回到了灵船上。
沈昭辞静坐在船头,用灵力操控着灵船。墨衫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毛线,一根一根往秃秃的头上粘着。
秃秃一脸乖巧,清澈明丽的眼睛眼尾如胭脂一般微微泛红,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墨衫折腾。
楚恬摇了摇脑袋,分不清自己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现在的自己才是身在梦中人,恍惚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沈昭辞身边,此时的沈昭辞,比他以往看见的任何模样都要清冷。
哪怕他站在沈昭辞的面前,好看看的哥哥眼睛也没有往他身上稍作偏移。
这种感觉,总让人心底空落落的。
沈昭辞的话很少,一连几天,也鲜少见他开几次口。
灵船路过镇子也没有停,一直没日没夜向青灵山赶路,沈昭辞和墨衫轮流操控着灵船,更多时候是楚恬和秃秃两只小兽贴在一起。
日子平淡如凉水,又转瞬如云烟,楚恬总觉得浑浑噩噩。
眨了眨眼,楚恬抬起胳膊,张嘴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刚刚和墨衫交接完,此刻正要回船舱休息的沈昭辞走了过来,看见楚恬不知道为什么咬自己的迷惑行为,皱了皱眉。
楚恬这一咬并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直到手心鲜嫩的皮肉瞬间发白,咬痕处开始一点点漫出血珠,最后连成了一大片的血,收不住地往外冒出来。
小孩才拖拖拉拉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惊呼了一声,委屈巴巴道:“好疼。”
楚恬因为过于疼痛,小脸蛋皱巴到了一起,圆圆的眼睛一点一点开始变得湿漉漉的。
—颗豆子大的眼泪吧嗒落下,不知所措地看着被自己咬的红肿的手。
秃秃之前一直专注地看着墨衫,听到楚恬的惊呼声才转过头,一垂眼就看见了楚恬手上的伤口。
“甜甜,你怎么弄的,是什么东西伤了你。”
楚恬抬起手,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抹了抹眼泪,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自己咬的。”
秃秃脸上的身子更加不解了。
“甜甜,你咬自己做什么?”
楚恬吸了吸鼻子:“我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听说,梦里都是假的,咬一口是不会疼的。”
以为不会疼,就很用力地咬了下去。
可这真实的触感,疼的有些过分。
“骑。”沈昭辞一席月白色的长袍靠坐在船边,手边放着他常戴在身上的配剑。
他清冷惯了的脸庞有了一丝冰雪消融的痕迹,仔细看来又依旧是不显山露水。
冷淡到极点的人,面部表情总也是迟缓不着痕迹的,所以他唇角散开的极慢,表情回笼时也是一点一点收紧。
如一副静默的山水画,总让人感觉心旷神怡。楚恬一时间忘了疼痛,看着沈昭辞的脸庞,竟然看痴了。小孩两眼弯弯,如一汪清甜的泉水,唇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轻轻地张开了嘴,笑出一对尖尖的牙齿。“甜甜看见,哥哥笑了哦。”小奶音又萌又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话落歪了歪头,笑容甜腻腻的。
“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甜甜喜欢看哥哥笑。”
沈昭辞面容又迅速恢复了冷冽,别过头去不看楚恬,只是这冰寒了几百年的脸,忽然如火烧一般烫的厉害。
被沈昭辞躲开视线,楚恬也丝毫不在意,开始和秃秃窃窃私语,讨论着怎么处理伤口。
在云层上方行驶灵船,落下的日光也是比以往更加直接。
所以在一大片阴影落下,遮挡住阳光的时候,那种被人笼罩的感觉格外的强烈。
楚恬抬起头,看沈昭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开,长身玉立挡在他面前。
其人面如冠玉,满目清霜,眼里有冬雪,心中却含诗与月。他手中拿着一小罐药瓶,对上楚恬的目光时,半蹲下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把楚恬小小的手掌抓在自己的手中,轻轻上着药。
—直到伤口愈合,他才颇为无奈地落了一句:“下次不要这么傻了。”
“嗯嗯。”楚恬看着自己已经完好如初的手,用力点着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沈昭辞转身的那一刻,
他好像又看见哥哥笑了。
沈昭辞进了船舱,楚恬和秃秃两个小家伙依然在外面肩靠着肩坐着。秃秃目光落在墨衫身上,楚恬的目光却早随着沈昭辞走进船舱,心魂也一并跟着勾走了。
这种时光无聊且蛮长,可他却想,只要身边有沈昭辞,这样蛮长的日子就这样流淌一生也不会觉得腻。又过了几日,几人身上的粮食不够了,沈昭辞把最后一块饼从中间分开,楚恬和秃秃两只小兽一人一半。到了晚上,灵船降落在一处山村。去镇子上采购了足够多的食物和干粮,又就近在镇子上的客栈住了一晚。
这一晚,楚恬睡的极其不踏实,总听见外面的世界嘈嘈杂杂,他想睁眼,却怎么也醒不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可以睁开眼。再一睁眼时,世界又改变了。
他已经不在中途休息的那个客栈,又是在灵船上醒来。
这一次,漫天火球从空中炸裂,滚烫的岩浆如长着血盆大口的猛兽。
灵船艰难飞在空中,沈昭辞月白色的衣衫,被炸裂开的火焰染上了些许的熏黑。
他挡在楚恬面前,眼中冰冷的光,化作一往无前的坚毅与果敢,并不怎么宽厚的背影,此刻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誓死把楚恬保护在身后。
灵船前,铺天盖地的仙人御剑而行,他们看着沈昭辞所在的灵船,目光贪婪。
人群穿着颜色分明的校服,各个宗门的人抱团站在一起。
漂浮在最前面的是三个老者,分别是灵华宗,驭兽宗,绝魅涯三个顶级仙门的掌门人。
三人白衣飘飘,遗世而独立,把道貌岸然四个字展现地淋漓尽致,在看向沈昭辞和墨衫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
最先开口的是站在中间的紫袍老者,他花白的胡须如马尾一般垂落,一根一根丝丝分明地垂落至脚踝处,竟然和紫色的衣摆垂落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他手中端着一个宝塔,宝塔散发着盛大的光芒。
驭兽宗掌门面色沉凝。
“船上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是哪个仙门的后辈,竟然连咱们宗主大人都奈何不了他。”
“看起来好像才几百岁,如果放任他成长起来,整个九州仙门绝对没有人能出其左右吧。”
可如此惊才艳艳的沈昭辞,在一连数月操纵灵船之后,又要只影形单抵抗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击的时候,也渐渐开始感觉到了吃力。
扶着船舱,艰难走到了门口。
小孩本就瘦弱的身形,此刻更单薄的像薄薄的一页纸片,以往体内浑厚的妖力,也随着出事像空了的水
杯。
他想起来了。
之前从镇子上下船休息,他和秃秃并没有隐藏身上的妖气,让刚从归墟之地抓了几只妖兽的驭兽宗弟子感知到。
驭兽宗因为可以驾驭灵兽妖兽,实力一向是比其他仙门都要强大。
久而久之,各种财力资源越积累越多,彻底让其他仙门望尘莫及。
宗内的弟子也是霸道惯了,从归墟之地逃逸出来的妖兽毕竟数量有限,既然是与天地同寿的祖宗级别的妖兽,当然不可能像白菜一样烂大街,自然是有人得到,有人空手。
那些空手的便开始打起了楚恬和秃秃的主意。
驭兽宗有一些专门用来针对妖兽驯服妖兽的妖物,偷偷避开两只妖兽的感知之后潜入进了房间,把秃秃和楚恬迷晕偷了出来。
但是在偷的半路,被沈昭辞发现,转瞬间把两个小家伙救了回来。
驭兽宗弟子虽然实力不及沈昭辞,但是一身逃跑的灵符却有很多。
逃跑的驭兽宗弟子怀恨在心,把消息带回了师门,又故意把楚恬和秃秃两只妖兽吹的神乎其乎绝无仅有,让御兽宗的长老们起了贪念,带上了弟子开始伏击沈昭辞一行人。
谁知道歪打正着。
驭兽宗的底层弟子或许只能靠瞎编,来把两只小兽说的不凡,长老却一眼看出,秃秃和楚恬当真不是普通妖兽。
他们身上的灵力,比世间任何妖兽都要精纯,属性也是绝无仅有,若是能得到其中一只,都是能改变时代的存在。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