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见面
现在才是新春, 桃园里是脆嫩的绿，这个时候还不见一点粉色踪迹。
漫漫青空，连风都是轻轻的、清清的, 就算是雨后清新, 沈嘉宛的心里是闷闷的。
“嘉宛。”背后的声音打碎了宁静绿景, 白衣翩翩, 温润如玉。
沈嘉宛转身, 下裙摆擦过密密草丛中沾了细珠的花瓣, 细细的花根摇晃, 失了重。
她白嫩的脖颈上还隐隐可见一道细细的红痕, 娇柔的小脸添了几分憔悴，却不减美色, 反倒增了几分柔弱，让人心生怜意。
那晚的事江概都知道了，他上前，骨肉均匀的长指探出宽袖, 指尖想要抚上那道疤痕。
沈嘉宛轻轻后退一步, 避开了, 清冷的眸子扫开，问了句, “怎么来了？”
“我都知道了，”沈嘉宛的动作让江概顿在空中的手一僵，尔后收回, 桃花眼里的柔情跟着淡了下来。
“那晚你要杀他？为什么最后没下手？”江概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嘉宛, 似笑非笑。他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温雅模样，但又透着冷清。
沈嘉宛对上他的眼，墨黑深邃, 看不清情绪。“他是你弟弟。”
世人皆知，君主和其兄自小食寝不离，关系亲密，血浓于水。长兄辞世后，更是待江概如亲子，养在王宫同嫡子一样的待遇照顾着，凡是挑拨离间的人必会重罚。
江策更是敬重其为亲兄，从小什么东西都会留江概一份，贵珍宝物也丝毫不吝啬，丝毫不会防备。
“自从我父王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江概伸手，不等沈嘉宛反应，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抚摸那道伤疤。
他自小习武，武艺精湛，真要出手沈嘉宛怎么可能避得过。
沈嘉宛看着江概，他勾唇，像看一只弱小的猎物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里蔑视的自傲模样倒是和江策有几分相像。
沈嘉宛心底微微发怵，她很少见江概这样。外人面前的江概演的滴水不漏，但在沈嘉宛面前偶尔说说不要命的狠话，现在这番模样的江概，沈嘉宛是第一次见。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待我好？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应该活的满足？”江概问。
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王族公子，君王宠信，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沈嘉宛没有说话，挥手打开了江概的手。
江概轻笑出声，“知道那些大臣怎么笑话我吗？这些年我装不精武艺、只读诗文不习兵法的文弱，他们都在背地里笑我是君上养的宠物，笑我如果上了战场，会跟我父王一样有去无回。”
在这个乱世，男儿当然是以武为重，上阵杀敌，扬名立万是儿时理想。朝中武将都自恃比文将高出一等，握兵权、立军功自然威武。
“但如果我露出锋芒，抢了我弟弟的风头，就算我那个叔叔不会放心上，但王后会怎么看，朝中大臣怎么看，天下百姓怎么看？王后会于我有顾虑，大臣离间是非的声音会越来越大，百姓的空穴来风会引发争议，时间久了，这些都会置我于死地。”
江概声音轻了下来，深深地看着沈嘉宛，似无助，“嘉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要一辈子装弱平凡渡过吗？如果我父王没死，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是不是就不用活的怎么辛苦了？父王仁厚亲民，百姓们都说他会做个明君，而我叔叔呢？常年挑起战火，虽占领多座城池，但受苦的是平民百姓。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疯了！”沈嘉宛打断他，这是王宫，江概说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那可就是砍头的死罪了。
“你还没告诉我，那夜为什么不杀了江策？”江概说的轻描淡写，话里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虽然心里有了大概，“你是不是喜欢上我那个弟弟了。”
江概从出生开始就在王宫，和江策相处了十多年，他深知那个弟弟的秉性。小时候他和江策一同跟谢将军学武时，两人切磋过，虽然江概当时是让着江策的，但江策的出手速度和力道丝毫不逊自己，那夜岂会被一个女子伤了，还能让那女子活着性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动情了，舍不得杀沈嘉宛了。
而沈嘉宛，江概和她相识这么多年，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如今仇人之子就在面前，像沈嘉宛这般果决的人，竟然半道犹豫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夜的事？”沈嘉宛反问，那晚江策已经封锁了消息，知道的人只有红豆、绿芽，还有阿青、小白。
“是不想让我知道吗？现在嘉宛都不会同我多说心里话了，是不是全跟阿策倾诉去了？”江概语调听不出怒色，心里却有了答案，莫名烦躁。
“红豆是你的人？”沈嘉宛蹙眉，想起种种事件，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惊奇，整个王宫不知道有多少江概的眼线在。
“嘉宛以为王宫里想在活着会如此简单？”江概早就跟王宫里的每个眼线打好招呼，要照顾沈嘉宛的举动，给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概自小在王宫里吃过的苦，他不会让沈嘉宛再重蹈覆辙一遍。
“你派人监视我？”沈嘉宛警惕地看着江概，她知道他不是什么手段简单的人，没想到他的人就在自己身边，随时跟江概汇报着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细节举动。
“是保护你。”江概语气沉下来，他不喜欢沈嘉宛这般提防着自己。当然，他也有私心，想了解沈嘉宛每日吃了什么，和江策说了什么话。
自从沈嘉宛离开王府后，江概的日子似乎变得枯燥了许多，唯一的期待就是等着宫里的线人来跟他汇报完王宫里发生的事后，再同他说沈嘉宛的事，虽然只有两三句，也能让他一天过的有趣些
“江策不会是你的良人，他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沙场上杀人饮血，女人不会成为他的牵挂和羁绊，更何况你伤了他，他杀你会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这个弟弟自幼喜欢征战，十几年不近女色，他现在之所以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这张脸，别期盼他对你动心。”江概道，他希望沈嘉宛能够看清，谁才是最懂她的人，才是她能在这个世道依附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良人，你也不会是我的良人。”沈嘉宛淡淡一笑，江概以为她深陷情网，但她看得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真心待她的人了。
江概跟着一笑，他不在意沈嘉宛现在说的这些话，权当是姑娘家的气话，“我会是的，我不会在意什么大家闺秀，什么正统血脉。不在意你的出身，不在意你将来年老色衰，不在意天下人怎么说，我当了这天下的王，你就是我的后，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可以厮守一生，我照顾你一辈子。”
“你怎么还会讲这种话？”这么多年来，沈嘉宛觉得江概是不会跟其他男子一样讲这些无用情话的，没想到他竟然跟自己说这些。
沈嘉宛想到了江策，他平日最爱讲这些话，说一辈子什么的，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爱你，不过也确实能哄的沈嘉宛开心，
不过以前在明月楼的时候，星儿姨母跟她说过，男人生来就是会说这些话骗女人身子。所以沈嘉宛听江策讲这些话虽然会笑，但也都是听听，不当什么认真的海誓山盟。
江概听了沈嘉宛这话，低头笑笑，“会讲。”
她以前想过要听江概讲这些话，现在看来，还是他弟弟讲话更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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