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在一拜天地,她在与人偷偷……
季长生没法儿对萧玉发火儿,他知道自己的小娘是真的伤了心,不想再和将军府、和老头子……和他,有任何牵扯。
但他不可能不管萧玉,更何况,如今正是她最难受、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季长生顿了顿,说:“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见萧玉又回身望着窗外,知道自己不该再留在这儿,只好先行离开。
萧玉紧紧身上披着的狐裘,在心底叹了口气。
没几天,就是季长生大喜的日子,将军府热闹非凡,好似原先闹得沸沸扬扬的兄弟阋墙一事,从未发生。
将军府还是那个象征着权势地位的将军府,季元候还是那个治家严谨、爱民如子的季大将军,季长生还是那个年轻有为、人人夸赞的大公子、大盛朝新封的镇北将军。
没在人前出现的三小娘和二公子,仿佛已从人们的记忆当中消失。
季元候喜气洋洋地同朝廷大员、临安的豪门贵胄说着客套话。
季长生站在父亲身边,昭阳公主站在他的身边。
昭阳公主凤冠霞帔,明艳动人,就算季长生此刻满怀心事,也不得不承认昭阳今儿很美。
面对这么多人,昭阳公主一点儿都不怯场,还是大大落落,气定神闲,很有几分将军府少奶奶的风范。
“长生,”她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悄声道:“待会儿去画相,你扶着我点儿,我头上太重了,我怕摔。”
季长生抓住她的手,“嗯”了声。
婚宴的喧嚣,也传到了将军府后院儿连窗户都被钉死的柴房,这儿关押着将军府的二公子季北珩。
他让季元候拿马鞭抽得浑身是伤,白衬衫上血迹斑斑,嘴角也破了个口子,没有上药。
季元候怎么会允许这个不孝子过得那么舒坦?留他一条命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季北珩听着远处的吹吹打打,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北珩没想这会儿还有人来看他,这可是季长生的大日子,只怕整个儿将军府都在为他庆贺,谁还会想起他来呢?
他抬头,恰好瞧见来人摘下大氅上的棉帽,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他日思夜想的,正是这张脸的主人。
季北珩笑叹道:“小娘,你还是来看我了。”
门在萧玉身后关上,将军府管家李大狗的脸在门外一闪而过,在今儿这个忙乱的婚宴上,大管家消失一会儿谁也不会多心,谁让将军府家大业大、要理会的事儿也多呢?
任凭谁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悄悄把离府别居住的萧玉,带到季元候明令禁止的地方来。
萧玉在床边坐下,理了理衣裳,说:“听说你要走,我来送送你。”
季北珩撑着手臂坐起身,伸手去抓萧玉的手,萧玉的手很软,一摸就是没做过粗活儿的手。
可他的母亲呢,早年为了维持生计,给人洗衣裳、缝衣裳,关节都变了形,摸上去,比沙子还粗砺。
“你来,只是看我?”
萧玉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
季北珩愣了愣,“你想让我……小娘,你在和我开玩笑?我一条烂命死不足惜,可我走了,我娘和我两个妹妹,可还要靠将军府活呢。”
萧玉把匕首放在他手心,说:“北珩,事已至此,你以为留在将军府,你娘还能活几年?我已安排好,把她和你的两个妹妹送到西南乡下,给她们置办一辈子都吃用不完的家业。这可比当季元候手里的一枚棋子好多了,你说呢?”
季北珩握着那把匕首,只觉得心底发冷。
萧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还要绝。
他把匕首放在枕下,“小娘,我当然相信你言出必践,可这是我的命,我不能这么轻易就交给你。”
萧玉道:“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尽管告诉我。”
季北珩身上的伤还很疼,可他的目光很亮,仿佛饥肠辘辘、终于发现猎物的鬣狗,“我要你。”
他的手沿着萧玉的手往上摸,“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不然,我到这地步,怎么还不把你和季长生的事说出去?你真当我不知道外面的谣言,是谁的手笔?小娘,我想让你好好儿地活着,我爱你。”
萧玉听了这话,一点儿都不觉得出乎意料,季北珩的心思她一早就有察觉,来之前也把一切情形都在心中细细推敲过,只要季北珩肯答应她的提议,她又有什么不肯妥协的呢?
季北珩要的,她给得起。
她既然来见季北珩,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站起身,去解大氅的带儿。
“一拜天地——!!!”
昭阳公主反手握住季长生的手,睫毛轻轻颤抖,小声道:“五小娘说,你和我姑姑最亲啦,明儿,我和你一起去给姑姑请安,你说好不好?”
季长生看她一眼,觉得也许昭阳是最适宜做他正室的女人,“过些天,等时机到了,我带你去见她。”
大氅下,萧玉的衣裳并不很厚,也不难解下,没一会儿,她就像一只被薅光了羊毛的小绵羊,明晃晃地站在季北珩面前。
她看着季北珩,目光没有一点儿波澜。
季北珩呼吸变得粗重,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萧玉,而身体的某处也正在急速膨胀。
远处婚宴的嘈杂声此时听起来仿佛近在咫尺,可季北珩沉醉在萧玉怀里,忘了一切。
“二拜高堂——!!!”
季元候拍拍儿子的肩膀,老怀欣慰,显然动了真感情,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是给外人听的,对季长生,他的叮嘱远没有那么长,可真心实意,充满对儿子的真切期望:“早点给老子添个孙子,比什么都强!”
昭阳公主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可在他脸上看到的,不是喜悦和向往,是很复杂、很难用言语描摹的神色。
昭阳不知道,她的丈夫想起了另一个女人曾怀过的、没能来到世间的孩子。
“小娘,这会儿一定更伤心了。”季长生心里想着,默默叹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玉躺在柴房硬邦邦的小床上,正与他的好二弟季北珩,上演一出好戏。
“小娘、小娘……”季北珩一个劲儿地叫他,着了魔似的,声音充满情欲,“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萧玉眨眨眼,往下伸出手,摸上季北珩的脸,他想起来,季北珩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夫妻对拜——!!!”
季长生顿了顿,想起过去和小娘说的玩笑话,小娘问他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他的回答未经深思,或许是因为根本用不着多想,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小娘那样的女人,或许,他想要的,正是小娘。
众人的欢呼雀跃正在耳畔,季长生很快把这不该出现的情绪压在心底,不去多想。
他是整个大盛朝最有前程的年轻人,他有兵马、有地盘儿,有一心捧着他的父亲,有皇帝老丈人、有公主妻子,他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就算他成了亲,小娘还是他的人。
柴房内,季北珩忘了身上的痛楚,也不在乎身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有没有出血,他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死之前能享受这人间极乐,也是值得的。
萧玉半阖双眼,季北珩文弱得很,给她带来的爽点十分微弱,让她有些提不起兴趣。
“送入洞房——!!!”
季元候和宾客们扎堆儿喝酒,扬言不醉不归,儿子成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真让他脸上有光啊!
儿媳妇儿也很懂事儿,大家都赞不绝口,看身段儿也好生养,将来一定能给将军府添上几个大胖小子,他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啦。
季长生和昭阳回到新房,床上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瓜子,所有人都盼着他们早点儿生个孩子,没人知道,他曾有过孩子,只是没能来到世上。
直到此刻,季长生才切切实实地意识到,发生在萧玉身上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将军府后宅,柴房的门再次打开,萧玉裹着大氅、戴着兜帽走出来,迈过门槛儿时险些摔倒,连翘赶忙扶住她,又忍不住往门后瞥了一眼。
只见二公子季北珩光着上身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还在追逐萧玉的身影,充满痴迷和疯狂。
连翘打了个寒颤,他真的觉得,二公子是个疯子。
前宅的喜宴仍热闹喧嚣。
萧玉走角门儿出了将军府,马车蹬蹬蹬驶向鸾台路,蹄铁踩过的,是放了炮仗留下的一地碎红,多么喜庆,多么快活,仿佛不是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