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二、天无二日
杜晚棠端坐着,身边站着一个俊秀少年,王之江认出来,那是音华院金泉。
原来如此……原来杜晚棠早就对他起疑,设这个圈套来引他入瓮。
“为什么?”杜晚棠看他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王之江笑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
“背叛?”王之江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杜晚棠,你知道背叛是什么意思吗?”
杜晚棠沉默,等着听他的解释。
“背叛是原本在一条道上的人,有一个人不愿走了,去了别的路。”
“所以?”杜晚棠以为他会说,他从没有背叛过之类的鬼话。
但王之江的回答,比他想象中更加见鬼。
“我从来没有和你走在一条道上,哪来的背叛?”
饶是杜晚棠机敏,此时也被王之江的神奇言论震撼。
片刻的震惊后,杜晚棠倒是来了兴致,“哦?看来你有很多话埋在肚子里,今天给你个机会,诉诉苦,都说出来吧。”
他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个闲适的动作。
王之江险些被他这幅轻蔑的态度气到吐血。
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他绞尽脑汁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岀身,他的聪明,他这副皮囊,老天爷实在对杜晚棠太过偏爱,他怎么能把别人想要的东西,一个人占尽!
明明他们起点差不多,明明他们都是有些家底的富家子,到底凭什么最后称王称霸的是杜晚棠,而他这个劳心劳力的人,却永远只能做他背后的一个影子!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王之江想到这漫长的几十年,他在杜晚棠的阴影下如何过活,心里就呕着一股恶气。
这团酸臭腐烂的东西,黏在他胸口,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腐蚀,沉甸甸堆积在一起,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看你有很多话要说,怎么现在绐你机会让你讲,你却不肯开口了?”
杜晚棠嘴角u禽着丝笑,目光却冷得可怕。
他痛恨背叛,更别说是这样一个,将他耍得团团转的混蛋。
他们两个合作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性格了如指掌。
正如只有杜晚棠能钓出躲藏的王之江,只有王之江知道,怎么在杜晚棠心里扎一根刺,让他活着就要一直难受0
王之江咧开嘴,露出满是血渍的牙,齿缝间红彤彤的颜色,让他像个从诅咒中爬出的恶鬼。
“我卄过你的小心肝儿。”
杜晚棠眸色一沉,视线中有了情绪。
王之江满意他的表现,继续道:“他有多喜欢跟我上床,你都想象不到,你那小心肝儿真是浪啊,掐一把能出水。”
杜晚棠慢慢垂下眼,王之江笑得猥琐,“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叫我干爹,叫我老公,睡你的人,爽极了。”
王之江期待着杜晚棠发疯,最好是立刻丢掉这幅假装斯文的壳,露出他狰狞的一丑脸。
可是等了一会儿,杜晚棠并没有什么更多的情绪,甚至就连方才的一点怒意也淡定下来,撩起眼皮,平静的望着他,“说完了?”
王之江拧眉,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因为不举,心理出了什么病?喜欢被人戴绿帽子?”
“宣宣是我的侄子,我有心管他,可是也得考虑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王之江脸色难看,逐渐灰败,杜晚棠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喜爱曾俊宣。
“你现在这种将私事公然拿来嘲讽的行为,实在贱格。”
杜晚棠不屑地斜睨他,表情充满鄙夷。
王之江被这个表情刺痛,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情!杜晚棠凭什么这样看他!他对杜家有多大的恩情,杜晚棠心里没点数吗?
如果不是他王之江,就凭17岁的杜晚棠,杜家能熬过围困?
如果不是他王之江,杜晚棠能少年成名,稳住这么大的家业?
如果不是他王之江,杜晚棠这些年叱诧风云,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不是他……
如果……
王之江越想,越觉得自己屈才,越为自己怀才不遇、错失良机,感到后悔和心痛。
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趁杜晚棠还没成气候的时候,赶快把杜家吞并!
王之江恼恨不已,如果杜晚棠那时候接受联姻,娶了他的堂妹,那现在杜家这些家业,至少有一半,就是他王之江的!
这些东西本来也就该给他!
他对杜家的劳苦功高,远比杜晚棠这个拿腔捏调、装腔作势的“小少爷”多几百、几万倍!
王之江心里恨火滔天,越回忆,越憋屈。
杜晚棠看着这位几十年的老伙伴,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王之江还是跟在杜家老爷子身边,勤快跑腿办事的角色。
那时候的人不讲究学历,王之江也不是个爱读书的人,他老子那些跑江湖的土老板们,互相之间充满江湖义气,关系不错的朋友,时常把小孩送给有经验的老手,跟着历练学习。
王之江就是他爹的门徒,学做生意,学和各色人等打交道。
杜老爷病逝前,托付王之江,“照顾好晚棠,我不在了,晩棠就只能靠你这个哥哥了”。
杜晚棠不爱表露情绪,但那时候王之江跪在老杜病床前,眶眶磕了三个响头,指天发誓一定照顾好他,他还是很感动。
老杜死了,出殡的时候,杜晚棠抱着遗像,王之江打的白幡。
“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杜晚棠一字一句,说绐他听。
王之江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也一字一句,回了他一句:“你亏欠我的,你自己都不敢想象。”
天无二日,何况杜晚棠太过耀眼。
当年那个还未弱冠的少年,只倚靠了王之江两三年。杜晚棠七窍玲珑,很快掌握商场之道,等他成熟之后,王之江的存在感越发衰弱。到后来,杜晚棠心思恶毒,怕他参与太多台前的事,会让人记住他的功绩,索性将他藏在二线,不许他施展才华抱负。
王之江恨他,一点点的恨堆积着,滚雪球一般,最后落成一座压在他身上的雪山。
“罢了。”杜晚棠低叹一声,“你的罪孽,进监狱慢慢和警方解释吧。”
说罢,杜晚棠再不想看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示意金泉抓人,轮椅还没转过来,地上瘫软许久的王之江暴起发难,突地扑向杜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