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七、你会想我吗？
把调查的事安排下去不久，杜晚棠就迎来一场大病，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几乎有点儿病糊涂了。
齐顺看这样子，心里着急。
家里终究不像医院，各种设备齐全。
阿秋不知在忙什么，杜晚棠的死活也不管了，齐顺时常不见他，每天问候杜晚棠的电话也变成秘书高晋在打。
眼看着杜晚棠的情况一天天恶化，齐顺顾不得其他，拽住易豪的领子，大骂道：“再不去医院做正规检查，真要出事了！”
“我只负责你们的安全，能否离开公馆，并非我能决定。”
“那就叫能决定的人来！杜凉秋呢？！”
易豪的小跟班儿看自家老大受气，再忍不住了，指着齐顺的鼻子嚷嚷：“喂！你是什么玩意儿，敢对我们老大指手画脚！还有，秋爷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啧！”不等齐顺反驳，易豪先瞪了那孩子一眼。
小跟班儿连忙住口，低下头去。
“小孩子不懂事，我会罚他的，齐医生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劳烦你照料棠爷，至于秋爷那边……我会想办法和他联系。”
易豪天生一张阴森森的变态凶手脸，对齐顺到一直挺客气。
齐顺也不好意思太过了，松开他的衣领，“总之，你得快点想办法，杜晚棠的情况真的不好。”
“我知道了。”易豪点头应下。
和易豪说完这件事没过多久，一天深夜，消失好些天的杜凉秋终于现身。
杜凉秋不声不响，大半夜归家，悄然来到杜晚棠门外。
齐顺怕杜晚棠晚上出意外，叫小五另搬了张床，齐顺这些日子就睡在杜晚棠房内。
门锁发出一声细响，齐顺睡得轻，蹭地坐起身问：“谁？”
“嘘，别吵醒棠爷。”
为了方便观察杜晚棠病情，卧室一直亮着夜灯。
听见来人是他，齐顺下床过去，“你还敢回来啊！哼，你知不知道……”
看清阿秋的样子后，齐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
“请你去客房睡好吗？有情况我再叫你。”
齐顺本想毒舌两句，但阿秋疲惫的眼神让他于心不忍。
“好吧，不过他正病着，你不要折腾他啊。”
齐顺出去，阿秋关上房门，步履沉重走到杜晚棠床边，慢慢跪下，把额头贴在男人微凉的手背上。
他真的累了，累到连呼吸都那么辛苦，如果能这样沉睡下去，如果能就此停止呼吸，让他死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杜晚棠感觉身边有人，从纷乱的梦里醒来。
手上的温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视线望过去，青年跪在他床边的这一幕，仿佛在哪发生过似的。
“阿秋？”他唤了一声。
青年的身体抖了一下，额头离开他的手背，却不肯抬起头。
杜晚棠病成一团糰糊的脑袋，还以为现在是他第一次去美国看望做了手术的阿秋。
“你怎么了？在地上跪着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上来睡觉吗？”
阿秋愣了一下，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地上冷，你肚子不疼了吗？”
青年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可怜地望向他。
杜凉秋知道他搞错了，疾病让精明的男人变笨，误以为现在是他们还在美国的日子。
他不该有过分的期待，更不该利用杜晚棠的疾病。
但，今天的杜凉秋只想做阿秋，不想当秋爷。
杜晚棠摸索着拉开被子一角，阿秋钻进去，把头埋在他怀里。
杜晚棠病久了，身上总有药味，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体味。
阿秋闻着他的味道，这个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只有杜晚棠身上才有，他很喜欢这个味道，像是正常家庭的孩子，闻到父母的气味一般，能产生安全感。
杜晚棠就是他的恩师、父母、兄长、朋友、爱人，他一个人占据了阿秋心中所有重要的角色，离开他，杜凉秋这个人，就再也无法完整。
“杜晚棠，如果我死了，你会像怀念宣宣一样，怀念阿秋吗？”
杜晚棠原本又快睡着了，听见他这句话，身体里响了声炸雷似的，心口d彭地狠狠跳了一下，整个人仿佛从噩梦惊醒，心慌意乱责骂他：“胡说什么！”
阿秋鼻酸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杜晚棠把他搂紧了一些，拍着他的背，轻声道：“你不会死的，只是阑尾炎而已，很快会痊愈。”
杜凉秋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他，如果后来没有那些波折，如果时间线再次回到那时，他再次选择，要怎样才能避免出现后面的风波？
“棠爷……对不起。”他抽泣着，反复对他道歉，一个劲儿向他说“对不起”。
杜晚棠听他哭哭啼啼道歉，心头酸软，口吻温柔不少，安抚他：“好了，刚做完手术，要多休息，睡吧。”
他平日这么一哄，阿秋肯定会乖乖听话，但今天，青年却似憋了一肚子话，紧紧抱着他，呜咽着对他倾诉。
“我从没有想要加害你，赵普他是我哥哥，从小所有人都对我冷言冷语，只有赵普会关心我，会在我不想做功课的时候给我写完作业，带着我去放松地玩。是我太傻了，以为那些纵容就是爱，以为他的收买是对我好，我牵
挂在亲情中优柔寡断，害了你，也害了他……”
要是他坚强一点，早些让赵普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大哥也不会沉迷在复仇的梦里，最终带着赵家走上绝路。
杜晚棠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与赵普的过往，那个人是他和阿秋之间的禁忌，两个人刻意回避着，从没开诚布公谈过。
“温泉酒店的事情，我没有料到他会那么凶残，我安排了自己的亲信保护你，他们都是认识赵普的，可是赵普居然把他们都杀害了，他带的人多，又是亲自去的，我的人没防备，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都是我的错，你让着我，被我得手过一次，我就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能像你一样算无遗策，我真蠢……”
在酒店看到浸在血泊里的男人时，他真恨不得饮弹自尽。他甚至在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不敢回忆那天的事情，不敢复盘自己在哪里犯下错误。
直到最近这阵子，他才鼓起勇气思索自己曾经走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