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三、你的余生，由我处置
人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时刻会想不开，有些人比较幸运，关键时刻被人拉一把，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杜凉秋快扣下扳机时，手机嗡嗡震动。
憋涨到极限的情绪被乱入的电话打破，他现在不想说话，扌恩掉来电，继续钻牛角尖自怨自艾。
给他打电话的人契而不舍，他扌恩掉，那边接着打。
自尽的氛围被破坏殆尽，他不得不分神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正是曲宵的来电。
“干什么？”阿秋没好气地接通电话。
“哇，你终于接了！”曲宵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事快说。”他现在没心情和人闲聊天。
“淡定点，我是来告诉你，并购赵家的事情办好了，破产抄底，找了最好的清算事务所，哇，价格压到我都不忍心看了！”
曲宵嘴上说着不忍心，语气间尽是捡了便宜的快乐。
“你……”阿秋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他有时候真羡慕曲宵，单纯地爱钱，只要有钱就能开心。
“我什么？靠，你怎么也学会讲话讲一半？烦人！”
曲宵自己是个说话爱绕弯的家伙，但是他从来只许自己讲话讲一半，不许别人对他藏着掖着。
阿秋叹气，“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没心，这辈子只爱钱。”
“哈？”曲宵反应片刻，突然大笑。
“你干嘛？疯了吗？”
“没，哈哈哈哈……”曲宵一边笑一边喘，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就是爱钱，我也只能爱钱，除了钱我还能爱什么呢？杜凉秋，你倒是找一个能让我爱的东西啊！”
阿秋心脏遭受一记重击，狠狠抽痛。
他那点儿悲春伤秋的纠结，瞬间被曲宵刺耳的狂笑冲散。
比起曲宵漂泊无依的人生，他已经幸运太多。
“曲宵，对不起……”
“别，你没对不起我，再说你讲的也没错，我超爱钱的。”曲宵说得轻描淡写，故作轻快跟他报喜：“害，不说那些了，先跟你讲讲精彩部分！赵家那老太太得知赵普挂掉的事，气血攻心，中风瘫痪，他们家现在上下一片
阿秋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对那家人，他甚至没心思去怨恨。
曲宵察觉到他的低落，“喂，阿秋，你那边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
“杜力醒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秋满心都是憋屈，长叹一声说：“还没，我现在，真的洗不清了。”
“啧，唉……”
曲宵也觉得这家伙好惨，分明涉险救人的是他，最后背锅的人也是他。
“你想开点，不是说杜力能醒的吗？再说，就算他醒不来，清者自清，你没做对不起杜晚棠的事，问心无愧，怕什么！别这么畏畏缩缩，正面和杜晚棠解释一下嘛。”
曲宵挺搞不懂这家伙在纠结什么，这事儿如果换到他头上，就算他真是绑匪，他也有办法把自己伪装成救命恩人。
“没有证据，我解释不清。”
“解释不清你就骗他！没证据就制造证据！笨死了，洗脑懂吗？给他洗脑！让他相信你是好人！你也太老实了吧！”
曲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阿秋五脏六腑打了十八个结，愁肠百转，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法去骗杜晚棠。
哪怕他真的不是绑匪，他也不能做假证据，骗取杜晚棠的谅解。
“……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啊靠！”曲宵被他气得差点摔电话，“那你就煎熬吧！杜家的亲人要接他走，你个&039;恶人&039;拦得住一次，还能拦住第二次吗？死脑筋！懒得管你！”
曲宵一边骂他，一边又在挂电话前警告他：“你可别想不开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才有转机！你个死脑筋，别再为了杜晚棠玩儿命，你就是太不心疼自己……好好活着，老子可不想给你收尸。”
挨了顿数落，阿秋反倒清醒了一点，擦掉脸上湿冷的水迹，揉了揉眼睛，挣扎出自我厌恶的状态。
现在杜晚棠还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就算他要死，也得等杜晚棠康复再说。
回到病房，杜晚棠闭眼休息，阿秋拿捏不准他睡着还是醒着，远远坐在沙发上看他。
稍后手下人进来，悄悄唤杜凉秋：“秋爷，张叔……”
手下比了个动作，阿秋起身往外走，假寐的杜晚棠发声道：“张叔怎样？就在这儿说。”
阿秋看了眼手下的表情，似乎情况不妙，为防杜晚棠急火攻心，阿秋示意他出去说。
“杜凉秋，何必这么防着我？让我知道张叔的情况，会对你有什么不利吗？”
阿秋快被他的话噎死了，喘了两口气，沉声道：“棠爷想听，你就在这儿说！”
“呃……”手下人被两位主人的气氛吓得不轻，小声道：“张管家刚才是突发心梗，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是接下来几天还得观察，毕竟年纪在这儿，情绪再有起伏，容易出现危险。”
杜晚棠听罢，倍感何为英雄气短，身陷囹圄。
他最后竟保不住一个忠心耿耿伺候他一生的老人。
他自己的死活可以不管，但张叔，一定得保住。
杜晚棠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几步外的青年。
病房内的灯光温暖迷离，男人这阵子清减许多，薄白的肌肤下映出一点青色的血管，瘦得让杜凉秋心疼，只被看了一眼，胸膛里暂缓的疼痛又变得尖锐无比。
“杜凉秋。”
他唤了一声，青年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仿佛曾经无数个等待差遣的时刻，静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你保住张叔，从今往后，杜晚棠绝不和你有任何瓜葛，过往不咎，未来不见。”
阿秋窒息，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会失去杜晚棠的恐惧，让他彻底乱了阵脚，脑子糊成一团，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说了更糟糕的话。
“你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杜晚棠盯着他，深吸一口气，“你开个条件。”
“留在我身边，断绝和音华院家的来往，你的余生，只能由我处置。”
话一出口，阿秋就知道，他在把他们的关系推向绝路。
可是……
横竖自己已经是个混蛋，脏水洗不掉，那他就坐实。
留不住他的心，至少留住他的人，用强也无所谓了，杜晚棠就是他的底线。
他不想落得曲宵那样，孤家寡人，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