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O、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风雪有尽时，美梦终会醒。
雪停了，城里的变电站修复，清雪车出动，街道逐渐恢复正常。
机场终于能使用，助理安排好回罗切斯特的飞机，给杜晚棠打电话汇报情况。
“我知道了，辛苦你。”
杜晚棠挂掉电话，阿秋从他被子里起身，阳光从纱帘透过，让阿秋身上情爱的痕迹无所遁形。
这都是杜晚棠留下的。
杜晚棠看着青年倒三角形的后背，有种想要抱住他紧窄的腰，扌恩倒他，骑上去的冲动。
他赶忙掩着脸撇过头去，暗道：当真昏了头，荒唐！
“棠爷，他们几点来接您？”
“十一点，不急，还早。”杜晚棠顿了顿，带些暗示地说：“其实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在哪都一样。”
以往的阿秋，听到这句话肯定心花怒放，忍不住会要求杜晚棠留下来，就算挨了杜晚棠的白眼，也会笑嘻嘻跟他耍赖。
可现在的阿秋，不会那么“贱骨头”了。
“还是早做准备的好，您一向不喜欢慌张出行。”
青年客气而周到，帮他洗漱过，打理好，穿上衣服，蹲在他脚边，给他拽展裤脚的褶皱。
—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除了青年自己还披着睡衣，完全不准备收拾，没打算和他一起出门的样子。
杜晚棠心头有些憋闷，想问问阿秋：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或者，至少你该送我到机场吧？
“快到点了，棠爷在客厅等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阿秋似乎真的不打算送他，潇洒地起身去给他泡茶。
杜晚棠来不及多想，伸手拽住他睡袍。
青年回过头，笑容端正地问：“怎么了，棠爷？”
杜晚棠仰头望着他，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句。
“不用麻烦，我不渴，你去洗漱吧。”杜晩棠试着再绐阿秋一次机会。
怎知年轻人合好睡袍的衣襟，系好腰带，一屁股坐在杜晚棠右手边的沙发里。
“我今天没什么急事，不出门，就这样吧。”
看来他真不打算送他。
杜晚棠很不痛快，可悲的是，他现在没什么立场，能训斥阿秋的“不懂事”。
他们现在不过是纾解欲望的关系，彼此没什么感情可言。
助理十几分钟以后按时到了，阿秋送他出去。
外面有风，青年只穿着件睡袍，杜晚棠没让他多送，叫他止步在门口。
杜晚棠从他房里出来，走了几步，站在他门前的小院，回头想说点什么：“你……”
阿秋倚在门框上，意态风流，抱着胳膊问：“棠爷还有什么吩咐？”
青年的黑发微微凌乱，酒红色的天鹅绒睡衣露出道深v的线，隐约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门外的积雪未除，门廊也是白色油漆，于是衬得青年更加妖冶，比起送行，更像在邀他床上一叙。
“注意身体，就算在家里，也别总穿那么少，天冷了，不要感冒。”杜晚棠叮嘱一句，强迫自己回身，抬头挺胸，姿态高昂地上了车。
他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分明喜欢得不得了，还想让人家猜他的心思，让人家低头来捧着他。
杜晚棠自己也觉得这样很过分，他们的关系里，阿秋真委屈。
他可是差点害死阿秋，哪来的脸还要阿秋来追求他？
杜晚棠越发替阿秋不值。
这世上有太多比他好的男女，年轻、漂亮、温柔、知情识趣，阿秋应该和那样的人甜蜜热恋，却因为和他纠缠过，变成现在这风流不羁的浪荡子。
人一生能有几个青春？旁人足可回忆一生的初恋，到了阿秋这里，都变成噩梦。
杜晚棠太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恋人。
“棠爷、棠爷？”助理唤了他好几声，才把他唤回神。
“怎么了？”杜晚棠问。
助理站在车门外，“已经到了。”
“哦，到机场了？”杜晚棠边下车边问。
“……”助理尴尬道：“已经到家了。”
杜晚棠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脑子里除了阿秋，竟再没注意别的事情。
“棠爷，您……有心事啊。”
“没，这几天让你们都受累了，好好休息吧，每天安排两个人过来值班就好，轮着歇歇。”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维持着“棠爷”该有的精明。
但他自己究竟过得怎样，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安全到家之后，阿秋礼节性地打来一通问候电话，杜晚棠亲自接了，两个人不咸不淡聊了几句。
第二天，阿秋竟又绐他打了电话，说枪击案警方找他去做了笔录，有可能也会找杜晚棠，为了避免麻烦，阿秋和他在电话里对了对套词。
第三天，阿秋来电话，询问他警方有没有找他麻烦，杜晚棠说没人上门，于是阿秋问了问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两人闲聊了十几分钟，互道晚安。
通话结束，杜晚棠抓着被子躺在床上，莫名觉得心脏很轻快，大脑因为快乐而兴奋，怎么都睡不着，一直胡思乱想。
总觉得，青年的电话别有用意，仿佛警方的事儿是个借口，他只是想和自己聊天而已。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杜晚棠就难以自制，猜测自己在阿秋心里分量依旧很重。
起码阿秋舍不得他，或许是尊敬，也可能是喜欢，说不定，还很迷恋。
—阵儿欢喜一阵儿忧郁，自己和自己做斗争，在被动等待和主动回应间徘徊，想要青年的热情，又怕自己会错意，再听到阿秋说他们只是“彼此帮忙纾解”的关系。
反复挣扎许久，他终于认输，知道自己在爱情中无比稚拙，决定找人帮帮忙。
能和他聊这个话题的人少之又少，于是程微春接到他的越洋电话，听他兜兜转转绕圈子，扯了好多没用的话。
最后杜晚棠终于含糊其辞，问了心里的疑惑：“你说他怎么想的？”
多亏程微春对他了解，晓得他真正是想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晚棠，’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哪个动感情的人会没有纠结？你知道自己的心想着谁，何必总在意旁人如何？”
“可是他……”
“你啊，这辈子活得真憋闷，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不影响你自己喜欢的高兴啊。”
杜晚棠被程微春敲醒似的，是啊，反正，只要他不强迫阿秋，做点对阿秋表示喜欢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我以前对他……”
“你对他的亏欠，现在弥补不就行了？我记得你对那些不相干的小孩子，挺会宠溺的，怎么到了阿秋这里，你倒束手束脚的？”
杜晚棠认真地想着程微春提出的问题，慢慢想出了区别。
对别人，他不在乎他们对他的看法，可是对阿秋，他很怕阿秋厌恨他。
“最多就是阿秋真的不原谅你，一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与现在有什么区别？大不了他直言拒绝你，你断了这心魔，还能睡得安稳些，省得你后半生都这样半夜不睡觉，跟人兜圈子打太极。”
杜晚棠苦笑，“师兄，我这辈子要没你这样个朋友，可怎么办呢？”
别人都怕他的权势，一句真话不敢和他说，把他捧成无所不能的神仙，只有程微春会告诉他，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个凡人，就算他不完美也是正常的。
他这个凡人，现在要像每一个普通的凡人那样，去追求自己心爱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