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眼成魔
阿秋做了一个梦，是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
这件事情放在他心里很久，逐渐打成了一个心结。
梦里的他才是四五岁的样子，野狗般无人管教，和杜公馆的聋哑花匠挤在_处小屋子生活，老头年纪大了，没力气打扮他，他天天在外面乱跑，脏兮兮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某天，安静的杜公馆突然热闹起来，花房里漂亮的鲜花不断被剪下，插在花瓶里，纤瘦美丽的女佣们端着，拜访在大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花房离公馆的主建筑，隔着一片草地。、
阿秋没进去过，甚至都没有靠近过那里几次。
那不是他能接近的世界，他只是个不要饿死就好的小东西。、
漂亮又刻薄的几个女佣拿他开玩笑，说又聋又哑的老花匠死了，他就是又傻又呆的小花匠。、
他听不懂旁人语气里的恶意，傻乎乎张大眼睛，蹦出一句：“什么？”
“哎呀，就是像老哑巴一样，种话，浇花，看好别长虫，长好了剪下来给正楼送过去。”
另一个女佣拽住同伴，"你和个小傻子说什么昵？浪费时间，快走了，棠爷一会儿要带着曾家小少爷来了，那孩子难哄得很，又挑剔，赶紧看看东西都准备好没。
一群女佣端着鲜花走远了，阿秋蹲在被剪了花枝的断杆间，手里拿着个花铲，呆呆看着远处富丽堂皇的大屋子。、
他到底是个孩子，好奇心很重，攥着带泥的花铲，亦步亦趋远远跟着女佣们，走到大宅背后。
前院突然喧闹，人声鼎沸，车子的引擎声缓缓停在大宅前。
阿秋躲到树丛后，露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
人墙的间隙，他看到了那个救他的神仙。、
那时的杜晚棠，才是弱冠之年，身形纤长，还未完全褪去青涩，风华正茂，美得凌厉灼人。
他一出现，阿秋的心就被一只小手捏紧了，攥得他瘦骨嶙峋的胸口，一阵阵酸痛。、
他望着杜晚棠拎着个比他大些的孩童出现，那个男孩粉雕玉琢，穿着背带短裤，小皮鞋晶亮，一双又圆又深的眼睛，像是他那小破屋里挂着的月历上，漂亮的洋娃娃。、
阿秋看到了他们的手，棠爷曾经喂过他一片花瓣，手指蹭过他的唇瓣，至今他还能记得，那种碰触带来的震撼。、
他真想再碰一下棠爷的手，但此时此刻，那只手紧紧牵着另一个孩童的手，边走边温柔地叮嘱：“宣宣，慢一点，台阶有点高。”
那个孩子撒娇道："小四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呀！我都11岁了！”
棠爷宠溺地微笑，放开他地手，“好，小四叔都忘了，我们宣宣已经是大孩子了。”
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丢下棠爷，撒幵欢儿跑进大屋子里。
阿秋看得呼吸困难，胸口传来陌生的感觉，一阵阵发麻。i
杜晚棠似是感觉到他这里的视线，一眼望过，他似是被定了身，再也无力挣扎。、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美的眼睛，干净、薄凉、像是冬夜的天空。
他怔怔看着棠爷收回视线，许久，身体才从冲击中恢复知觉。、
前院已经安静了，阿秋听到大房子里的欢声笑语，恨不能从高高的窗户钻进去。、
他跑到后门，趁人不注意，溜进去，在陌生的地方胡闪乱躲，然后在一尘不染的走廊里，撞到了刚才看见的男孩。、
男孩子像是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他，嫌弃地皱起眉，指着他问："你是谁？怎么这么脏！你是叫花子吗？”
阿秋盯着那孩子粉嫩的手指，棠爷刚才牵着白勺手指
一股怒意冲上他的头顶，他攥着花铲，砍向了那令他疯狂的漂亮指尖。、
他到底比那个孩子小了很多，被一脚踹开，细瘦的身子狼狈地趴在地上。、
头顶响起尖利的童声，骂他：“你是哪来的野狗！我让我小四叔拧下你的脑袋！”
阿秋倔犟地还要爬起来，被一只锃亮的小皮鞋狠狠踩在脸上，踩得他动弹不得。、
“小野狗！你敢顶撞我！你这个臭虫！踩死你！”
接二连三的疼痛落在阿秋头上，幼小的身体在疼痛中抽撞。
躁动引来了其他人，他们怕引得宣宣生气的事情被棠爷追究，立刻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仿佛提着只死掉的耗子。、
“出什么事了？”杜晚棠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拎着他的人立刻逃走，其余人打圆场道："没什么没什么，有些垃圾没收，让宣宣少爷看见了，污了少爷的眼。”
阿秋拼了命，却连棠爷的面都没见着，棠爷也不曾问起是什么污了宣宣的眼，只淡淡道："下次记得收拾干净，宣宣怕脏的。”
他的心被痛苦填满，想喊叫，想引起棠爷的注意，想让杜晚棠知道，脏的不是他，是那个被人睡了无数次的曾俊宣！
他呼唤着“棠爷”，奋力地想叫出声，喉咙却似被掐紧了，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憋闷得几乎掉泪，咬破舌尖，终于喊出了—声：“棠爷__!”
梦境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从噩梦里醒来，额头上擦过布料的触感，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竟看到梦里那个人的脸。
“醒了，还挺有精神，看来是没问题。”杜晚棠冷眼看他，丢下手里的热毛巾，正要起身，被人用力拉住，拽的他跌坐回床边。：
一低头，阿秋裹着绷带的手铁箍似得，牢牢拷在他手腕上，因为太用力，甚至逬出丝血色。：
“做什么？”杜晚棠不悦地问。
阿秋心情激动，莫不是棠爷刚才在替他擦汗？
转头想确认棠爷方才扔下的是不是一条毛巾，脖子一动，整个头晕天转地，闷闷抽痛。、
闷哼一声，他无力地躺回原处，扶着头，心想，难怪会做那种头上挨揍的梦。
杜晚棠趁机抽回手，站起身，语气里满是鄙夷：“越长大越没规矩，动手动脚像什么话！”
他睁眼就挨了训，结合梦里不愉快的回忆，心情很是难受。
杜晚棠毫不体谅他，继续训道：“下次没本事办好差事，记得早点张嘴要支援！翅膀不硬还想装蒜，跟谁学得？”
阿秋被骂得不敢还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棠爷今天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