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猫妖
江止心口忽地一痛,是那种,仿佛有两只手把他的心脏当湿衣服一样拧干的痛。
一分神,他脑袋就狠狠挨了一棍子,世界变得颠倒朦胧起来,他倒在地上,觉得有股温热的液体从脑袋上冒出来,糊了他一脸。
“公子!”刘文怒吼,一木板扫开一个想要去抓江止的中年妇人,手里因怒极失了分寸,把那妇人扫出一丈远,撞翻好几个张牙舞爪的人。
“咳咳咳!”江止被刘文一把拉起,眼前还有些红色,估计是血,真不知道苏眉那鬼女人又发什么疯?这个节骨眼来折磨他,他一手抹掉还在往下淌的血,摸起一截凳子腿,“我没事!”
这群人真是猫妖操纵的,只针对那四个道士,江止刘文一脱离战圈,那些人也不来找他们的麻烦,尽数去围攻道士,可怜萧老道已经昏过去,还要被几个大汉扯腿拉胳膊,看样子是要撕开他?冯涉被两个汉子压在身下不断捶打,沈清河护着小师妹,衣服都被扯烂了,露出青紫斑驳的上身,得,那上面还有好几个流血的牙印子。那小师妹也好不到哪去,似乎左臂断了,软塌地垂在身侧,道髻凌乱,脸上又青又肿,完全没了之前仙风道骨、娇俏可人的模样。
江止脑袋昏昏沉沉,看着那些近乎疯魔的人,心中升起没由来的恶意,如果下狠手,把这些人都杀了,是不是就会顺利很多?不然这样耗下去,他和刘文也会栽在这。
刘文一言不发,眼下情形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至于那四个道士,能救则救,也算卖给云台观一个人情,不能救也罢,反正他们已经出过力,仁至义尽,事后云台观也不能说什么闲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就盯着那四个道士打?
“公子,咱们从后门走吧?”刘文低声询问,眼下妖物还在撞击大门,等它进来,第一时间也是杀这大厅里的人,这时他们从后面逃走,生存机会最大。
“啊!”沈清河一声惨叫,他身上已经少了好几块肉,血从伤口涌出来,更加激起敌人的凶性,那个小师妹已经陷入人潮,不知生死,冯涉瘫倒在地,几个汉子围着他又撕又扯,面孔狰狞,眼冒绿光,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江止头皮发麻,心中一点怒气井喷而出,这些妖邪!他凭什么要怕!他反手从刘文袖中摸出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一人后心窝狠狠扎下!
“吼!”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咆哮,却被江止一脚踢翻,刘文看着自家小公子在人群里面砍人如砍瓜切菜,不由得心惊胆颤,这可都是平民啊!这事情捅出去,十个江大人都保不住小公子的命啊!
刘文犹豫一秒,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匕扑上去帮忙。如今,他只想到一个办法——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只有这样,这件事才不会败露。他一直都抱有这样的觉悟——从夫人让他跟随江止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江止的刀,江止的盾,甚至是江止的替罪羊,这是属于刘文的忠诚,以前,这份忠诚属于江璟,现在,它属于江止。
匕首砍进血肉,带出一捧捧温热,江止舔舔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换了只手握匕首,右手刚刚被两个人咬了几口,也不知道那些人的牙齿是怎么长的,咬在身上奇痛无比,痛过之后就是麻痒,难道有毒?
念头一划而过,他翻身躲过一人,匕首顺带划过,挑断那人手筋,但他背上又挨了一下,让他不得不在地上翻滚两圈,卸掉力道。
“砰砰砰!”撞击声越来越大,江止一抖,冷汗热汗齐冒,外边似乎刮着大风,投在窗上的树影不断摇曳,寒意渗透进来,他背后一暖,刘文抵在他背后,呼呼喘气,这人也狼狈的很,不过那双眼睛越发冷静锋锐,就如一把刚刚开刃的神兵。
“公子!您怎么样?”刘文还有功夫关心他。
“不怎么样!”江止咳嗽一声,看着如狼环伺在四周的人,苦笑,“这些已经不是人了!怎么捅了心窝子还不死!”
刘文死死盯着一双双指甲又尖又长、长满黄毛的手,不由苦笑,“公子,咱们今天指不定要交代在这。”
“公子,您走吧!”刘文又提一次,“我可以死!您不能有事!”
“我今日弃你而逃!今后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江止怒吼,挥匕斩断一人手掌,“不要害我!”
刘文心中一叹,手里的匕首砍进血肉,刃口反卷,已经斩不断骨头了。一次次挥动匕首,体力渐渐抽离,进攻防守都露出破绽,不少爪子趁机窜进来,在他腰上、手臂上刮出一道道血印子,这些妖人见了血越来越兴奋,进攻的势头越来越猛!
江止一刀斩出,刀刃却卡在那人肋骨间,动作只稍稍凝滞,却被一人趁机咬住手腕,尖锐到可怖的牙齿瞬间刺进血管里,挤出一大捧滚烫的红色!江止闷哼一声,一头撞开他,又补了一脚,一手按住伤口,但血液还是顺着指头缝不断流出来。
刘文旋身护住江止,汗水混着血水,刺地他伤口又痛又痒,“公子!走吧!”
再打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还是不走?
“砰!”摇摇欲坠的大门并没有给两人再去思考的时间,它碎了,四分五裂,木屑被一阵狂风吹进,带着浓重的腥气!那些疯狂进攻的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们缓缓后退,把江止、刘文,还有昏迷的四个道士围在中间。
夜幕里,一双幽绿的眸子如两盏通往地府的冥灯,缓缓放大。江止瞪大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妖怪——那是一只皮毛泛着油光的黑猫,体型却如成年老虎,它头顶生出一只独角,脸颊不伦不类地长着白色鱼鳞。
江止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一种来自天性的畏惧感生长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又咬牙生生止住。刘文两手颤抖,却一直半挡在江止身前,如今,他只能让自己死在江止前面,就是不知严重脱力的双手,能不能对着这个妖物挥出最后一拳?
“嘶!”明明是猫,喉咙里却发出低哑的、如蛇一般的嘶鸣,它缓缓上前,停在江止身前三米处,这个距离,只要它想,瞬间便能把二人撕成碎片。
猫妖微微皱起鼻头,闻到二人身上有着属于其他精怪的味道。这二人是早被他人定下的猎物,这股气息阴冷至极,似乎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可惜了。
它扭头,看着昏死的四个道士,兴致又高起来,那个老牛鼻子斩断它一只前爪,它吞食了三十余个血食才补回来!这个经营蛰伏许久的地方也待不下去了,它得赶快补充力量离开这里!那三个小道士好歹是修炼过的,吃一个抵得上十个凡人!至于那个老道士,人形补药,仇人之血肉,它一定要好好地、一口一口地全部吃掉!
江止看着猫妖缓缓走向四个道士,视线模糊起来,体内的热量随着血液一块流出去了,他打了个冷颤,刘文的状况也不乐观,江止不愿增加他的负担,便一屁股做到地上,其实他更想躺下去,但他怕自己这一躺,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公子!先止血!”刘文竭力抑制双手的颤抖撕开衣服给江止包扎,江止抖着手帮忙,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连最简单的结都系不好。
一双纤细白净的手伸过来,两三下就将伤口包好,动作熟悉,似是做过许多次。
江止眼底印着红色,眼里只剩下绣满金线的祥云的裙边。
刘文昏倒在一侧,江止皱眉,只听苏眉道,“他没事,我只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太累了。”
眉头没松,江止捂嘴,咳出一捧血。苏眉低低叹气,经过了那么多事,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忍见他如此模样。
“小猫崽子,把他们的妖毒解开。”苏眉叫住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猫妖,颇有些不客气。
猫妖冷哼一声,幽绿的眼盯着一身嫁衣的苏眉,一边在心中衡量自己能不能打赢苏眉,一边口吐人言,“这两人坏我好事,我没要他们命就不错了,说不定他们扛过妖毒,还能成为半妖之属,行修行之事,这可是一场大造化。”
“我懒得和你费嘴皮子,要么我自己取,要么你乖乖解毒!”苏眉起身,静静立在那里,却带着不可名状的威压,一缕缕黑色鬼气从红嫁衣上涌出,编织成一片大网,隐隐有将猫妖包围之势。
猫妖眨眼,有些犹豫。虽说鬼物不擅争斗,若是道行一样,十个苏眉都不够看的,但眼前这鬼道行明显高于它,指不定有什么特殊手段?
“也罢,就当卖你一个人情!”猫妖不傻,知道变通示弱,它张嘴,缓缓吸气,江止觉得血液一阵鼓动,似有无数小虫子在他血管里面爬动,最后刺破血管往外游。一缕缕黑气从他身体中牵引出来,飞向猫妖张开的嘴,刘文身上也是如此。
随着妖毒渐渐抽离,江止觉得自己脑子也变得清醒许多。只是全身脱力,还是站不起来。
眼见他们身上的黑雾越来越少,妖毒已经快完全抽离,猫妖眼中透出一丝不耐,它已经耽搁许久,待解决完那四个道士,它还要连夜逃出齐国,避避风头。
正待最后一丝妖毒抽离的刹那,一瞬白光突然飞来,速度极快!直取苏眉头颅!苏眉飞退,但剑气凌然,仍旧扎的她浑身不适。
白光一转,速度略降,显出一截桃木剑身,然后又不依不饶地缠上苏眉,苏眉冷笑一声,手中凝出一把鬼气森森的长剑,和桃木剑斗到一块,两剑相击,竟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猫妖心道不好,化作一道残影撞开墙壁而去,两三下就不见踪影!
“追!”
江止只听到一个浑厚男声高声一吼,一个青色人影就紧随猫妖的身影而去,虽然那影子速度极快,江止也大略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心跳没由来地加快,虽然现在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江止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顾听檐,顾听檐,原来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