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妖邪
众人马上给道长们让路，哗啦啦撤出一片空地，江止和刘文被挤到角落，那些衙役也被挤散开。
两个年轻道士把老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几颗药丸塞进老道嘴中，一人拿来一碗水，往里面放了两枚深褐色符箓，也是奇了，那符箓遇水便化，那水顿时变成褐色，还散发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
年轻道士把水缓缓灌进老道嘴里，老道咳了两声，符水洒在道袍上，晕开一片，但还是喝了不少进去。
“大师兄，师父怎么样了？”一名年轻女冠红肿着眼，巴巴地扯住老道的衣角。
大师兄抿着下唇不语，他旁边的男子开口，“小师妹别哭，师父不会有事的，观里的人马上就来！”
女冠低声抽噎，有人终于问出，“道长们？发生了什么事啊？”
四名道士都缄口不言。衙役们挤到前排，捕头本来一脸火气，但看到他们道袍衣角上绣的云纹便马上堆起了笑脸，“原来是云台观的仙师们！小陈！愣着干嘛？还不去把朱郎中请过来！”
朱郎中是镇子上最好的郎中，镇子上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朱郎中三贴药下去，那人一定好！
“是！”小陈跑的飞快。
大师兄周梧本想制止他，毕竟凡人的方子可治不好他师父，但转念一想，这种事不好多言。各地正规传承的道观均和历代帝王签订盟约，不可将妖邪之事泄露出去，就怕百姓恐慌起来，这天下又要生乱。此次随师父下山，也是为了处理开江县狐妖作乱一事，那狐妖倒是好收拾，不料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如此棘手的妖物！那只猫妖少说有三百年道行，师父一开始就落入下风，如果不是师父耗尽心头血布阵困住了它，他们一个都回不来！小师妹第一次下山，经验少，难以独当一面，二师弟三师弟都是半桶水，遇上狐妖就是送菜，而他自己？周梧握紧双拳，只恨自己天赋不高道法不够！也是个没出息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是妖物太强，道长们降服不了，又有人说那妖物还会再回来吃人，一时间众人皆惶恐不已，吓得许多人连夜收拾细软离开了镇子。
江止心中一笑，若他是妖物，这时只要站在镇外等这群人落入虎口便好，来一个吃一个，来两个吃一双，这不得撑死？
刘文心神不宁，他自知此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道长们都在这，妖邪来了怎么都有一战之力，而且没听见道长们已经叫了同门来帮忙？他们道术不行，不代表云台观不行，现在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那妖物被激怒后，赶在云台观支援之前大肆杀人。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李立和镖局的人都抄出家伙守在道长们身旁——这可是一个不多得的能和云台观搭上关系的好机会！
周梧吩咐师弟师妹们照看好师父，便拉着捕头去寻县令，那妖物吃了人的血肉变得更强，为了防止妖物再害人，他得让县令调动所有衙役巡视。
老道醒了一次，他低声吩咐几句又昏迷过去。那两名男弟子便上楼拿了包裹出门，江止看了一眼，那二人正往屋子四面的门窗屋檐上贴黄符。这符箓有用？有用这老道长也就不会躺在地上了。
为了避免落单，住客都聚在大厅里，有几个妇人窝在丈夫怀里嘤嘤啜泣，有个小孩子被大人强行扯到楼下，正止不住地哭。江止拉过板凳，坐在离众人不远的角落，刘文捏紧了袖中匕首，警戒四周。
烛火被夜风摇曳，舞出一点曼妙味道，江止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忽地一点冷意浸上肩头，回头，苏眉的下巴正枕在他肩上，大红盖头垂下，露出那人茭白的皮肤，柔和的下颌。明明是千余年道行的鬼物，翻手之间便可决定在场所有人的生死，怎么像一只猫一样没有骨头，喜欢靠在人身上？
不，她只喜欢靠在江止身上。江止意识到这一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苏眉幽幽叹气，一股冷风便拂过江止鬓角，“是只狡猾的小猫崽子，年纪不大，脾气挺暴，动不动就挠人。”
刘文就在身旁，江止不敢回答，怕被他认为得了失心疯。苏眉又道，“那老道还是有些本事，打断了猫崽子一只前爪，现在它正在外边晃悠，又吃了不少血肉魂魄，估计这伤今晚就能好。”
言下之意，这猫妖过了今晚便会来报复。
阴冷气息更近，苏眉环住江止脖颈，轻轻贴着他的脸颊，可怜江公子今年二十出头了，平日勾栏瓦舍没少逛，却还是个守身如玉的雏儿，那脸马上就通红通红的。
刘文余光瞟到，有些担心，“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让郎中看看？”
江止干咳一声，“不用，我没事。”
耳边是苏眉略带戏谑的笑声，“江公子怎么脸红了？需不需要妾身帮公子看看？小女子虽愚钝，但岐黄之术也略懂一二。”
那点羞意很快变成恼怒，江止皱眉，懒得理这个轻浮的女人。
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江止的前世和苏眉有过婚约——可能后面他们还成了亲结为夫妻，但现在的江止又和她没关系！她还闯男澡堂，还动不动就摸他！行为如此孟浪！可不就是轻浮的女人吗！可她又只对江止轻浮……
厅中，那位远近闻名的朱郎中此刻正捻着胡子摸着老道的脉象皱眉苦思。这脉象虚浮不堪，乱成一团，好像这人全身上下都有毛病，不一会便会驾鹤西去，身上又没有外伤，那几个小道士又打死不说老道长是接触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这让他怎么治？咂摸半天，朱大夫也只先开了些强补气血，调顺五脏的药试试效果，先把这人的命吊着。
后院里的漏更不断滴落，时间在“嗒嗒”声里缓缓推移，苏眉是个惫懒性子，早就缩回江止心口歇着，她能休息，江止可不敢休息，免得死的不明不白。
另一边，云台观上，属于执事萧成大的魂灯火焰咻地小下去，值守弟子见状马上跑向推事堂上报，恰逢堂主黎平在。黎平年已古稀，却一头乌发，精神焕发，那青色道袍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显得他身姿挺拔，雄姿英发，任何外人看了都得认为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怎么？”黎平正把文书放回书架上。
“黎师叔，萧执事的魂灯快熄灭了！”小弟子有些急切。
黎平皱眉，“前天他还传书回来，说开江县的狐妖已经处理好了，怎么又生了变故？”
这事小弟子哪里知道，黎平也没期望他答话，他又问，“那同心符有没有异动？”
同心符是每支除妖队伍都会携带的符箓，只要将内容写在符上，用灵力点燃，那内容便会出现在云台观的集事堂里。
“弟子这就去问问！”小弟子又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黎平摇头，想了想，还是打算亲自去集事堂走一趟。
他三两步跨出门，走下二十余阶，就看到着一身青色道袍的顾听檐领着刚刚的小弟子快步走来。
顾听檐可以说是黎平看着长大的，不知何时，那个成天上树下河的闹腾崽子就出落成这般倾国倾城的模样了。
“黎师叔不必去集事堂了,我刚刚就从那边过来！”顾听檐神色凝重，“萧执事的同心符传回来了，他在平安镇遇到了一只修行近四百年的猫妖。”
四百年！许久都不曾听闻过这种道行的妖物了！黎平脸色难看，“听竹，去调甲队，半盏茶内，我要他们全都站在山门口！”
名叫听竹的小弟子“哎”了声，又匆匆跑远。
“黎师叔，我和您一块去。”顾听檐跟着黎平进屋，黎平取出一柄桃木剑背在身后，又拿了一只满满当当的符箓袋绑在腰间。
对于顾听檐的请缨，黎平也只是略微思考一下便点头同意，顾听檐这两年走南闯北，独自降服过不少妖物，且她本就是观里大力栽培的除妖师，跟着去也好，“那你准备一下。”
“是！”顾听檐有些雀跃，运着轻功跑去收拾东西。自她回观已有月余，每日都是做早课、练功，早就有些烦了。她最爱的，还是四处漂泊，斩妖除魔。
救人如救火，一行人速度极快，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山门口集结。与平时装束不同，此刻他们都身着符甲，背着桃木剑，人手一匹健壮骏马。
黎平略略清点人数，连他在内一共七人。
“出发！”黎平一马当先，六人紧跟在后，骏马扬蹄，泄出一串灰尘。
月如一只永恒悬挂的眼，慵慵懒懒地瞧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