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匹马
长安。
长乐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门口。
丞相曹参巍巍颤颤的踱着步，眉头不展，自己虽然文武双全，奈何日夜操劳，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几日里都梦到了高祖，甚是想念自己，恐怕将不久于人世，跟随高祖的开国大将目前也就只剩下樊哙一人，一日食不过半升，老矣，不能饭否。
吕雉在椒房殿，与张嫣相谈甚欢，心情大好，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于是吩咐回宫，满心欢喜的回到长乐宫，就看到立在门口一脸愁容的丞相曹参。
吕雉很少见到如此面容的曹参，好心情依旧怡然，一面招呼着丞相进殿，一面笑着说道，“丞相为何不在殿中等我，这么着急，莫非是匈奴开仗了？”
“太后还真是猜中了。”
曹参随即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吕雉一愣，“真的？”
“右屠耆王举兵袭扰边郡，上郡和云中颇受其害，两郡已经向朝中求援，请求发兵。”
“丞相可有良策？”
“陛下施行仁政，与民休养生息，如果再起战端，枉费了陛下的一番苦心，可若不战，我大汉天威何在。”
吕雉叹了一口气，“想那舞阳侯前些时落水着凉，伤了元气，身子日渐虚弱，走路都已摇摆不定，酒后更是老态龙钟，想来朝中竟无大将可用。如今只能固守城池了，秋去冬来，匈奴人自然就会退去。云中郡守不错，孟舒虽然事多啰嗦，但是干事利落，拓荒守城很有成效，上郡棘襄候原是一员猛将，受伤有恙，才去守了上郡，有此两人在，定当无虞。”
“太后所言极是，但是臣以为还需以弓弩、车兵、步兵、骑兵的混合兵团，调配南北军前往边郡支援，以保关内安稳。”
“虎贲军和羽林军都在长安城，匈奴人不擅城战，此事无虞，但备战还是应有的，只是今年粮食欠收，民生凋敝，牵一发而动全身，未免坏了根基，实在无力出兵，只能希望边郡百姓能熬过去了。”
“可是匈奴人杀我边兵，奴我子民，犯我国土，这是不能忍的，时间久了会引起民愤的。”
“匈奴为患，已非一日，每每和亲送些粮食钱帛即可安抚，丞相不必再言。”
吕雉看着面前白发滋生憔悴无比的大汉丞相，心中难免不忍，继续说道，“其实也并非粮秣之虑，国库如今也有万金，百姓虽然粮食吃紧，但是各地诸侯粮库充盈，也能凑出数十万大军，只是能担当大任的将军并无好的人选，另外匈奴人游徙成性，居家随身，游牧四野，胜则进，败则退，毫无羞耻，我大汉将士若是随之进退，何时为终？”
“既如此，老臣告退，静观事态，再做打算！”
曹参又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走出宫门，抬起饱经风霜的脸颊，看向天边一抹残阳，霞光甚是红艳。
似落霞与孤鹜齐飞。
朔方地区。
王祈安牢牢抓着套马的杆子，任由前面的栗色小母马挣扎奔走，手中已经磨出血泡，身下战马已经跟了一个时辰。
迎着夕阳余晖，栗色小母马终于不再奔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王祈安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次驯服野马，本就挑了一匹柔弱的小母马，没想到也是这般费力，并未下马，顺着套马的杆子，慢慢靠近栗色小母马，刚一靠近那马，小母马便害羞的往前奔走，然后停了下来，如此这般来回几次，那马可能也是累了，也可能是妥协了，便不再往前。
王祈安的手终于触摸到了这匹小母马，拿出小木梳就给那马梳理起了毛发，从开始的抵抗，到最后的无动于衷，这匹野马也渐渐熟悉了，最终似乎很享受这一过程，慢慢的便梳理到了脖子上的鬃毛，整理好打结的毛发，这匹野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王祈安顺利的套好准备好的缰绳，从战马身上拿出了备用的马鞍马镫，边抚摸着小母马，边给他套好，待到马儿不注意的时候，左脚踩上马镫，使用腿部力量后蹬起身，上身前倾俯向马脖子，右腿跨过马匹后躯，轻盈地坐在马鞍上，一气呵成。
小母马惊慌了一阵，奋力的前倾后翘，不断蹬腿尥蹶子，一心想挣脱，奈何王祈安牢牢抓着缰绳抱紧马脖子，加上有马鞍辅助，那马儿挣扎了一会便放弃了，俯身啃着草皮。
王祈安异常紧张的心，才算平静了下来，咧开的嘴角，笑眯着的双眼，无不彰显着自己的喜悦，第一次驯服野马，也算是顺利非常，少年人兴奋的吼了出来，骑着新来的马儿，驰骋在草原上，这是男人的荣耀。
斜阳和地平线齐平的时候，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公孙壮，蓦然的惊坐起。
夕阳下，两匹马儿朝着自己奔了过来，气势雄壮，马蹄生风，身后霞光四溢，天空一片通红，好一般诗情画意，疾如闪电，朝着自己狂奔而至。
公孙壮大惊，待看清马上的少年，嘴巴张圆，已是惊得说不出话。
英雄少年出原野，彤光牧马朝天来。
少年到了近前，勒停马儿，越身下马，递过缰绳。
“公孙大叔，如何！？”
公孙壮看着面前这个嘴巴翘的老高，像一座小山似的少年，终于收回了自己那张圆的嘴巴，激动的手足无措，走到栗色小母马跟前，左瞧瞧右看看，伸手摸了下，那马倒也温驯。
“你真的驯服了一匹野马？”
“这还能有假！”
王祈安得意非凡，脸上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如此这般，那你之前说的事，我干了！我信你了，肯定可以成功。”
“哈哈，如此甚好，我们肯定会创造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
“家园？好啊，家园这个说法好啊！”
“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就是粮食问题，吃饱，才是天下第一大事，只要有了粮食，我们就能招募人马。”
“你说的没错，现在人好找，粮食难觅，确实有点头疼。”
天色已是不早，俩人齐身上马，并肩而行。
“粮食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只能徐徐图之，我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我们可以试上一试。”
“哦，这么快就有想法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也不是什么才有的想法，老早就有了，我们先回去吧，想来家里妹妹肯定等着急了。”
“好，等晚上我们促膝长谈！走，我们看谁的马先到家！”
说完便胯下使力，那战马咈哧咈哧的跑向前去。
王祈安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拍了一下马屁股，那栗色小母马嘶鸣一声，跟上前去。
自然不能落后！
当天晚上，不管事不变革的好好丞相曹参死了！
今年是公元前190年。
农历八月。
动用十四万五千人新修建的长安城，异常的萧索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