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卒全忠勇
马蹄声越来越近。
约莫四十步的距离。
王祈安忍着剧痛,翻过身子,高举手中复合弩。
“嗖!”
贴着马背而过,一箭落空!
这匈奴人马背藏身的动作也是游刃有余。
挛鞮胳正过身子,戏谑的表情,兴奋的神情,跃然脸上。
挛鞮胳喜欢战争,喜欢杀戮。
弓骑手单兵作战,很少直线进攻,基本都是采用弧线靠近,借用游走的马匹来躲避敌人的箭矢。
“嗖!”
擦着肩膀而过,又是一箭落空。
王祈安心中暗道糟糕。
我命休矣!
这游走的骑兵,属实难以击中!
还是高估了自己,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呐!
来不及恼恨,拔出三尺腰刀,横在身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脸上毫无惧色。
心中不由得有些心慌,不由得大喊壮胆。
“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
双手握刀,高呼一声,迎上对面的战马!
挛鞮胳熟练的收弓拔刀,照着王祈安就是一刀,王祈安此刻只能举刀相迎,只听哐当一声,已经倒飞出去,这骑兵的冲击力,可真是猛啊。
“咔嚓!”一声,背后的羽箭似乎卡到了骨头,箭杆在冲击下折断了,王祈安更疼了,疼得五官狰狞,脸色煞白,几乎断气。
王祈安卧在草地上,四肢无力,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动了。
“就到这吧,我的能力也就这样了,就这样吧!”
马蹄声渐行渐远。
又渐渐逼近。
秋风漾漾,夹带着丝丝冰爽,又弥漫着些许暖意。
“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
“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
“”
起风了。
风中有悲,风中有愤,风中也带着豪烈!
奴隶们起来了,站起来了!
一个个罐子砸向倒在地上的匈奴兵,青灰色的盐花四溅!
奴隶们嘴里吼着大汉朝的军歌,多么熟悉的旋律。
“大风起兮云飞场,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躺在地上的两个匈奴骑兵抱着头,挥舞着手里的长刀,不停的往后爬。
而罐子也越砸越多。
最前面那个一脸络腮胡子,赤身裸体的汉子,嘴里一直喊着,“不为大汉耻”
声音从最开始的杳不可闻,再到最后的响彻天际。
风,更大了!
云,聚了过来。
络腮胡子眼睛里布满血色,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鼻子一酸,一咬牙,扑了上去,任由大刀划破自己的胳膊,忍着痛一把抢过长刀,照着匈奴人的胸口狠狠的按了下去。
其他人也如疯了似的,扑向了另一个匈奴人。
络腮胡子拔出大刀,斩断自己脚上的绳索,任由胳膊的鲜血染满身体。
嘴角微扬,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天上正午的光!
挛鞮胳也注意到了这边情况,属实没想到这些低贱奴隶也敢反抗。
胯下使力,那战马便改了方向,朝着络腮胡子而去。
络腮胡子见状,大喊。
“杀贼!杀贼!”
众人慌忙拿起武器,割断绳索,四散开来。
拿到弓箭的两人,两发羽箭射出,却偏了不少,坠入草丛不见。
挛鞮胳冷冷一笑,取弓收刀,抽出箭,轻轻一挥,箭满弓圆,箭就变成了一道流光,正中对方面门。
那人仰面倒地,再无气息,众人慌忙躲避,另一个持弓之人,并没有动,只是拉满了自己的弓箭。
战马只是围着众人跑,并未上前,挛鞮胳也拉起了自己的弓。
“嗖!”
“噗呲!”
一箭正中络腮胡子身边持弓之人胸口,那人跌坐在地!络腮胡子大惊,隐到了羊车旁,随便碰到一个就是神射手,我大汉朝十二发箭矢能中一半者也屈指可数!
而挛鞮胳的战马也挨了一箭,那马却没有哼哧一下!只是速度又快了不少。
伤了爱马,挛鞮胳也怒了,继续搭弓猛射。
单方面的屠杀!
当身边又倒下两人的时候。
余下四人也不在躲藏,互相看了眼,冲了出去。
“不为大汉耻!”
“不为大汉耻!”
“”
络腮胡子冲到停在盐湖没走的那匹战马,一跃而上,调转马头,一刀排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怪叫一声,腾空跃起,朝着挛鞮胳冲了过去。
两马相迎,两刀相撞,络腮胡子紧咬牙关终是不低,在冲击力下跌落下马,受伤的胳膊又添了一道新伤。
后面三人依旧没有退缩,大喊着不为大汉耻!迎了上去。
只留下拼杀声。
风更大了。
天上的云越聚越多,太阳藏了起来,天暗了。
络腮胡子支楞着站了起来,单手握刀,迎上远处的骑兵。
没有华丽的碰撞,只有劈,砍的声音。
下雨了。
雨点像一粒粒晶莹的银白珍珠洒落下来。
络腮胡子又支楞着站了起来,浑身血水,任由雨点冲刷。
“来吧,就是死,老子也要站着死!”
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也不是彷徨。
可能是激动,可能是动情,也可能是慷慨激昂。
而这一次,没有双刀的碰撞,没有络腮胡子的倒下。
挛鞮胳不可置信的看着后背穿透而来的箭头,还闪着那骇人的幽光,此刻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下意识的胯下一紧,夹马急行,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慢慢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雨又大了些!
络腮胡子看向远处的少年,嘴角扬了起来。
大吼一声。
“我,勇否?”
那少年自然是王祈安,摇摇晃晃,终究还是没有倒下,用尽气力吼出一个字。
“勇!”
吼声夹杂着雨声,也不知道那汉子听到没有。
络腮胡子扔下长刀,仰望天空,双臂张开,露出满脸笑容,仰倒在地,任由雨水冲刷。
王祈安精神放松,却再无气力,瘫倒在地,闭上双眼,也任由雨水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
王祈安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热热的,软软的,仿佛是女友的小嘴。
女友?!
我哪来的女友!
王祈安瞬间清醒,睁眼就看到了一个毛茸茸湿漉漉的大脑袋,耷拉着猩红的大舌头,吐着热气,一股子腥臭传来,王祈安胃里一阵翻腾,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恶心。
叹了一口气,推开狗头,巍巍颤颤的站起身来。
抬头看了看天,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羊车还在,匈奴人的战马还有一匹,正在啃着草皮。
对着对面来了一嗓子。
“喂,对面大叔,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能不能过来,看看我还有没有救啊!”
对面草丛晃动了几下,一个赤条条的汉子站了起来。